事实上,一切已重新归于空白了——至少对于一个已死之人是这样的,正如同黑鸢尾在为自己所编造设想的一个个故事一样,她设想着一个情景,一个意象,一个死去的魂灵又会有何种不舍,有何种想要表达的故事,而那样的故事,又能够让活着的人有什么收获与思考呢?
即使黑鸢尾已然死去,但在她的视角来看,自己却仍在编织着各式各样的故事。“是啊,我只不过是一个幌子。”她想,“每个故事的制造者不都是希望能塑造一个情景,让读者在这故事的迷宫中充分享受,而不是认识作者本身吗?”
在意象的叠加之下所构筑的空虚的故事,或许会让故事的读者深感困惑,即使跟随着故事的主角到达了终点,也会不知所措故事本身带来的到底是如何的意味与内核,往往只会在结尾伴有主角相同的喜与悲。因而,黑鸢尾只为自己这一个读者而写作,却也算是在为广大的世间而写作,只不过仅写自己所见到的那渺小世界的一隅。就连此时,她也在看向一片树叶思考着一个新的故事,一个关于现实中的“墨雨”诞生前的故事。
或许是在一个冬夜,有一个旅人,他为了寻找一个真相,而向着无边际的雪原茫然的行走着。他或许穿着一身加厚的白鹅绒衣,还为了避免雪盲症,而戴有一副护目镜,背着一个不大的棕色背包。
“然后下一步呢?”黑鸢尾想道,“让他成为西西弗斯神话的象征吧?”
而假使你在碰巧的机会之下,得以窥见黑鸢尾这位女性的谎言所构筑的城邦,作为读者的你看到这位旅人正凭借自己的意愿行走在无尽的雪原中。你可能会猜想,他在漫漫无边的雪原中行走,总该有个尽头,而不是一路都是漫无边际的雪吧。
事实上,这个狡猾的作者给你耍了一个心眼。她似乎施加了某种魔力,用一些观念来吊着你的胃口,吸引着你去亲手揭开故事这座迷宫。对于迷宫的建造者而言,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迷宫的整个结构,她也会对迷宫作出一定的引导,让你在迷宫中可以不知不觉地便跟随主角抵达故事的终点。届时,你可能有些恍然大悟,但又有些意犹未尽——当然也有可能仅感觉有些有趣,但却没法懂得其实的含义。于是,可能在长年累月后的某天,你看到了喧嚣与争执的人群,随后想到小说中主角被同伴孤立,又重新孤身一人回到雪原的场景,此时孤独无法融入人群的自己,竟与主角出奇的相似。
然后,你又静下心来,重新阅读起这部已经被你布满灰尘的,垫桌脚的小说,即使它的封皮已经破损,但你也对它的兴致却丝毫未减。
你翻开书页,看向这熟悉却又多少有些陌生的字句。有时候你的目光也仍会与第一次一样,看到一些无意义的意象堆砌而组成的情节与画面,不解其意,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与阅历的增长。你看到这位作者在无止境的雪原之中,为生病倒下的主角提供了一朵花。那是他的友人随手为他摘下的冬青花,作为这个孩童为数不多的祝福与期盼。而当作为读者的你意识到冬青花的话语时,又可能会联想到其他植物的花语了。届时,这样的方式也定能让你在阅读时,另有所得,或许你还会因此找到作者布置下的小彩蛋而欣喜若狂,并能让你自己有了种别样的欣喜。
但是,对你而言——对于你这样喜好阅读的读者而言,你自然在这样一个短小的雪原前行的故事里,看不出那故事与“墨雨”、“褪色病”的关联性。
而甚至于,你苦苦追寻着关于它们关联的答案和解释,却未想到,黑鸢尾也确实拥有着她自己的神秘,她没有写下任何解释,也没有站出来说道,仿佛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般,似乎在说“我已然写出来了,就看你能读懂多少了”。
在黑鸢尾看来,一切的故事都在台面上展示完成了,剩下的就靠读者自己体会挖掘的乐趣了。当然,有时候,作者也会不忍心看着读者费尽心思却也没有理解一些细节的思路,届时,黑鸢尾便可能会进一步给予提示。
然后,你便看到,书中的角色,有了自己的意志,在与书中另一名角色对话的时,似乎也在和你对话,让你能将角色的性格特质一览无遗的同时,也能去思考角色本身是如何影响后来剧情的发展的。
不过,不同的读者,便可能会有不同的理解角度,同样的,不同的作者,所要表达的风格或许也会有所不同。
作为读者的你,看到“墨雨”到来前的一个冬夜旅人的故事,但是,还没写完,作者就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称为“小百合”的人来续写这篇故事。
你看到,冬夜中的旅人在最终的终点想起了自己过去的一切,但那些经历的呈现方式却曲折离奇,它由一个又一个噩梦嵌套而成的,其中有主角真实的经历,也有着他所焦虑而幻想成的。你仿佛跟随主角,被困在了一个无尽的迷宫中,喘不上气。此刻仿佛你自己便成为了那主角,成为了众人中的‘局外人’,同时还会因此而看着主角的遭遇而在内心涌起和主角一样不幸的感同身受。你期待着这场酷刑的早些结束,但这作者偏偏用了两章的内容向你描述了这一切。
你愤怒地不堪忍受,甚至一度想撕了这本莫名其妙的书,并且也想大声质问作者:“你写的是什么鬼东西,分明是不把读者当人看,不顾读者死活!”
不过,在这里的你并看不到作者,也无法和作者交流,这纯白无物的空间中,唯一存在的就是作者所写下的书。一想到撕了书后,自己唯一的消遣也没有了,可能还会稍有迟疑,便也有可能会暂且留下这本书。
而在之后,你厌倦了自己观看“小百合”开始表达了,你也渴望书写些什么样的故事。你苦思冥想,写出手的故事却又感觉没能完全达到你的预期。于是你痛苦不堪地捂住了过度思考而疼痛的头,思来想去许久,终于因为那“寒夜旅人”的印象,而写出了一篇《冬夜寒星》短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