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即使作为读者的你费劲心思才写出了那一章的内容,却也总感觉仍然有着巨大的写作差距。与此同时,在这个空白无物空间的你却看到了另一本书,似乎是刚写好的,书名叫做《悲剧的诞生》。这个书名你似曾相识,但你看了看作者便能轻易地发现,这本书的作者是黑鸢尾。你又翻开这轻薄的灰色封面,看到封面的内页上什么也没写,你便又不由得开始幻想着这本书要讲述的是何种悲剧,又是如何诞生的。
你翻开书,却看到一个黑色皮夹克的黑发青年,他背着一把尼龙吉他,在长长的火车上,望着窗外的雪景,轻声哼唱着什么。此时,又有一个身着棕色西装的人来到那黑发青年的身旁:“嘿,卡尔,你今天有看过新闻了吗?”他用着的伦敦腔很难不让卡尔想起曾看过的英剧的那些台词与对话,甚至于每每这位朋友开口,他都忍不住下意识的回复一句,“噢,是的,我的华生。”
当然,这次也一样。“噢,是的,我的华生……等等,你说什么,新闻?这倒没有,新闻上又出现了什么新的迷案需要解决了吗?”
“得了吧卡尔。”棕色西装的黑帽男人说道,“我是莱尔,不是华生,你也不是什么福尔摩斯。”
莱生顿了顿,将随手携带的报纸展开,指着报纸上的一处消息向卡尔问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奇事?”
卡尔看了看新闻标题,上面赫然写道:“一劳永逸解决所有苦痛。”在其下方所写的是关于科技研发出一个装置,能够将人自身的意识模拟并持续运作下去的装置,且能拥有其本身原有的记忆。
“你该不会是想要永生吧?我是觉得,你这样无异于让一个猴子看了一遍你的记忆,然后你把自己杀了,让其他人把那猴子当做是你。而更简单的方式,就是你在电脑上写出你自己为主角原型的游戏,然后将自己毁灭了,用不着这种科技,你自己倒也能实现你想要的永生。”卡尔的眼中更带有些许疑惑和不解。
“不不不,我自然知道的,就算模拟了自己的存在。但当自己还存在的时候,就启动那个装置进行模拟复制,它又怎么能够当做是自己呢?毕竟,现在的自己也还在这里嘛。”莱尔回答道,“我要你看的是这个新闻旁边,边栏里的那条。”
你随着两人的视线看去,只见这样的新闻上面是“世界大战导致孩童流离失所和心理疾病患病概率增加的研究”新闻。不过新闻的编辑似乎在内容部分的把控不严,似乎除了认真报道事实的同时,还带有私人感情的,将一些相关以及部分不相关的事,强行书写在新闻之中了。例如,顺便写上了“我认为,这个研究报告并不严谨,如何才能确定这些并非是先天遗传因素所导致的,而一定是战争所导致的呢”的内容在第一栏,在第二栏却又趁机开始推销起了售花产业,而第三栏却又破天荒地在讲解一本闻所未闻的新书籍了。
你在他们两人之外的世界中,看着他们交谈,在黑暗而漫长的隧道中等待抵达终点。但是,这隧道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又或许是一条衔尾蛇的肚子的一部分,使得身处其中的卡尔与莱尔没有办法脱困困。
不过,这火车旅途的漫长并未使得卡尔和莱尔两人无趣,二人只是在有限的空间内做着有限的事,以此来消磨时间,仅此而已。而关于吉他的音符与火车汽笛声相交织的情节,至少你从书中第五页第二段的文字里,只能对此留有一个印象“二人弹奏吉他和看书闲聊的行为,要么是作者无趣而留下的,要么,则是一个信号”。你接着看下去,看到车上的其他乘客,也都因这一乐音将视线抛到二人身上。人们或举着热气腾腾的咖啡,还未将那精致小巧的白瓷杯送至嘴边,却因那吉他的乐声和哼唱而失了神,忘却了手中还拿着咖啡的这一事实,在车厢内嬉戏的孩童、吵闹的情侣也安静下来,不再追逐与玩乐。他们的视线中包含着孩童的期盼,成人的羡慕与赞许,或许也被几点咖啡与茶的氤氲之气遮蔽而显得朦胧起来了。在这趟久违的返乡之旅的火车上,吉他清冷的声响与男声低沉悠缓的哼唱,又怎能不让人更添愁绪呢?
当哼唱随着吉他最后的扫弦而收尾时,过了半晌,人们才从沉浸于乐声而产生的情感中回过神来,不知由谁率先给予了真挚热切的掌声,随后,愈来愈多的掌声交织在这个就老旧的绿皮火车中。人们的眼眶中或多或少都有着泪痕,在人们身旁的窗外,此时火车已离开了这漫长的隧道,而雪原也随之被隧道所阻隔,一同被阻隔的还有雪原上横七竖八清楚可见的尸骸。
随着音乐的戛然而止,也使得脱离了困境的人们重归寂静。每个人的脸上都重新展露出疲惫的神色,就连争吵的孩子,也不再争吵,只是双眼空洞的无声的落泪。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在那片北国的土地上,依靠贩卖梦以及死魂灵,而得以发展。他们也因此购买了这些作为保障生活存续的动力,然后向着西部持续不断地开拓。但你无论从报纸上的任意一角,都无法看到他们的足迹。正如这报纸上所写的广告语,“到西部来吧,这里有我们共同的梦”。你只是隐隐觉得,正是那一场梦,将人们吸引,也使人们在伤痕遍布后默默离开那充满幻梦的土地。
可你本以为,在火车上的人的故事应该会在此止步,但作者却偏偏一直在大篇幅的描写这些人的休憩、闲聊与梦境,仿佛这火车确实不需要靠站停下似的。或许某一刻,这些人会使得你羡慕,竟然能有如此充足的时间修养精神,并且还能与陌生的人们建立某种联系的情况发生。但此时的你急不可耐地翻页,想要找到一点与众不同的内容,却仅在有文字的最后一页看到了卡尔和莱尔的一段对话:
“卡尔,你说,你领养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莱尔问,“你们应该有很多年没见面了吧?”
“我只见过她第一面,之后我就和你一起离开了……现在应该有十五六年了吧。”
“那她应该不知道你为她做了些什么吧?”
“不知道也好,只要她能健康快乐的长大就足够了,何况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的所有使命不是都完成了嘛。”
“唉,希望你的女儿之后能认出你来吧。”莱尔说。
你看到,虽然卡尔和莱尔两个角色在火车上聊得正欢,但你突然发现,他们之后聊的几句内容竟和开头几页上的一模一样,就连标点符号也分毫不差,而这本书更后面的内容就全成了空白页——足足有半本书那么多,接近于二三十页的厚度了。
你愤怒地把这本书扔到地面,刚想怒骂几句这作者,却发现自己的身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张纸条,你打开一看,上面用清晰娟秀的字迹工整的写道:“非常抱歉,书在整理的过程中,好像错误的将一些其他书籍的内容整理进去了,刚刚那本书的某些部分是来源于彩云的《雪国列车》,而非《悲剧的诞生》。”在纸条旁边还有两本书,《雪国列车》和《悲剧的诞生》。
既然自己之前看的是《雪国列车》,那就别管这个《悲剧的诞生》了,接着看这《雪国列车》或许能够正好补充之前没能看到的情节。你重新整理好了心情,以最舒适的姿势坐着,并在自己身前的桌上摆了一杯茶,茶的芬芳与故事的余味,真是再美妙不过的组合了,你想。
但当你翻开这本《雪国列车》时,却惊奇地发现这本书的故事,似乎与你看到《悲剧的诞生》的任何一部分都不相关。
你翻开书页,第一页所看到的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黑发小女孩,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一手撑着有花边的黑伞,一只手正接着电话。
“喂,什么事?”黑羽说。
“黑羽,你知道吗?”一个与黑羽听起来年龄相仿的声音说,“你……”
黑羽听到这声音,便将电话挂了,径直朝着自己的家走去。在她家门口的白墙上,是用红油漆所写的字,上面充满着某些粗俗不堪的辱骂与嘲笑。
黑羽在家门前看到那些话语,没有说话,思考了片刻,便打车到了墓地。你看到,黑羽来到了一个墓前,这个墓碑被破坏得残缺不全,仿佛是被拦腰折断一般,将逝者的姓名与照片等信息都抹除了。
“你……”黑羽猛捶着眼前的墓碑,即使细嫩的手臂上血红的伤疤被那雨水浸湿,黑羽也毫不在乎,只是哭泣且猛打着这墓碑,直到让自己双手也鲜血直流,让自己也没有了力气才停下。黑羽没有怒吼,只是微微啜泣,“你自以前就没有踪影,让我只能一直……一直受到这样的待遇……”黑羽看了看手臂上的伤疤,便又接着说,“既然,我留在这里,没法摆脱你带给我的阴影,那我就走!”
随后的几个章节,你看到黑羽或是由于压力,又或是一心求死,但又不想让熟知自己的人知道这点,以避免他们伤心。从而黑羽坐上了远赴战场的列车,离开了她所熟悉的家乡,而她的头发也渐渐因为雨水的浸湿而变得苍白……
你看到,在这本书中的世界,似乎是不需要确保身体状况的,只要想战场,就可以被送往战场。绝不会注意身体是否有伤疤,也不会进行任何的检测。任何人都只能坚持着训练、坚持着在战场上战斗。若是中途没能挺住,就会被下一个人所替代位置。而你清楚的看到,这些训练军人的方式竟是真刀真枪的互相攻击,没有刀枪的情况下,就用拳脚,用牙齿,用身体——竭尽所有的办法,也得将敌人打倒。“也只有真正上了战场后,在绝境面前,人们才会懂得生命的可贵”你想,“而往往,人们面对的大部分苦难都是似是而非的。人们每次想死,都是在无声的呼救……也不知道作者接下来是打算让黑羽赴死,还是让她能珍惜自己生命,在战争后好好活着回去呢”。
你接着翻阅着这本书,发现黑羽在列车上和战友们经历着大大小小的战役。列车上也有乐团吹奏歌曲,作为为数不多的解闷时光。小号的乐声伴随着绿皮火车,向着飘扬着黑色雪尘的北国远去。
随后数场战役中,黑羽与自己的战友不断向着更远的北方远去,战役参与的人数一直没有变更过,只是部分的人员替换了,但列车上的人员,从没变过。黑羽参与,也见证着这一切,在列车上也没有与他人有过太多的交谈,你并没法得知她对于自己战友在自己身边死亡的感受,直到他们的足迹走到越来越远的地方,也直到某场无人在意的事物逐渐与他们每个人息息相关……
在他们的第四场战役开始时,他们在市区战斗,而每个人的身躯都已被这黑雪侵袭,头发也变得花白。烈火在废墟间燃烧,一切的声响都在一声爆炸中化为乌有。这已然残破的街道,哀鸿遍野,在一栋房屋的废墟前,有一个黑色衣服的五六岁的女孩,她正竭力地想将黑羽从房屋废墟下救出来,但终究无济于事。在那场爆炸发生时,黑羽下意识的便将离自己最近的孩童救下,避免她被埋在这房屋的废墟之下……
看着前来的战友,黑羽让他们将这个孩子保护回去,让她回到黑羽的家中。战友们答应了,带着这无名的孩童,坐上了回程的火车。而那孩童,也在列车的移动中,看到一个个泡沫在城市废墟的上空消失,也看到,列车中对自己有说有笑的蓝白衣装的军人们,一个接一个没了踪影。
这个孩子便只能独自坐着这列车回到黑羽的家门口,找到黑羽埋藏在门前的钥匙,住了下来……
这个孩子并不知晓自己的姓名与住址,只不过,随着一天天长大,人们因她常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并主持丧葬的工作,而将她称为“守葬的黑鸢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