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昂格纳尔王国不仅有热闹,也有着肃穆。
街道周围挤满了游客与平民,充斥着节日的欢乐。
城防军率先得到了消息,他们便率先在全城进行了道路封锁,同时令士兵戒备道路两边。
严格的含义被强行镌刻到了每一个人的脑中,此时的他们无一不打起百分百的经历,来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因为即将从这里经过的,是这世界上只会在故事中才能听到的人物。
——皇帝吉恩提尔·昂格纳尔——
虽然城内的戒备到了极致,但依旧存在着不一样的声音。
“看,是那个皇帝陛下!”
“看来没白来一趟啊。”
“这辈子值了!!!”
诸多游客纷纷兴致勃勃地议论起来,尤其是那些远道而来前往昂格纳尔王国来参加这场节日,或是来体验异地风情的人,他们不禁没有对此感到不满,而且感到十分的好奇,将其视为庆典的一部分,乐在其中。
对于这个国家的国王,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地区有着不同的传闻,但有一点他们是一致的。
——他的冷漠,他的强大,他的无可披靡的功绩——
在他的治理下,昂格纳尔王国的国家实力达到了历史上的巅峰,成为了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强国。
其对手巴德勒教会面对这样的昂格纳尔王国也不得不掂量自身的实力。
金色的旗帜插满了昂格纳尔都城的每一处垛口,在熏风里缓慢地招展。今天是丰收祭,空气里流淌着新烤面包的蜜甜与苹果酒的微醺,石板路上洒满了金黄的麦秸,仿佛一条通往王座的光毯。然而,当那支沉默的骑兵出现在大道尽头时,所有的欢笑与乐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继而爆发出更为滚烫的、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国王吉恩提尔·昂格纳尔坐在战车之上,车身由厚重的乌木与暗金属铸成,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磨损的痕迹和几处无法擦拭的深色斑驳。黑色长发披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如同冻岩雕刻而成的脸。岁月和风霜并未在他眉宇间刻下深痕,俊俏的脸庞令无数异性为之欢呼。一双仿佛深渊的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涌动的人潮,那里面没有温度,没有胜利归来的骄矜,甚至没有一丝厌烦,只有一片绝对的、空旷的平静。
“那就是吉恩提尔王!”
“这气息。恐怕就是他,那个传说中的昂格纳尔王国国王。”
游客们纷纷议论着。
在这个世界上,吉恩提尔·昂格纳尔的事迹传遍了天下,其英勇与强大在世界上吸引了无数崇拜者,以及大量想加入其麾下的强者。
吉恩提尔冷漠地端坐于战车之上。
欢呼是背景的噪音,忠诚是可计量的资源,爱戴是维持统治必需的温度。
这一切,与他内心那片为王国永恒存续而冰封的荒原相比,无足轻重。
王宫的巨大门洞终于逼近,投下森冷的阴影。车驾没有丝毫停顿,径直驶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与光线的幽深之中。
在身后震耳欲聋的“万岁”声达到顶峰的那一刻,他冰冷的身影,连同那辆沉默的战车,彻底消失在了城堡的阴影里,将所有的光与热,连同丰收祭最后的余温,决绝地关在了身后。
节日仍在继续,不会因为这般小插曲而被打断。
——
此时的王宫内的气氛令伊芙丽莎有些苦恼。
王座厅的石壁将街市的喧闹彻底隔绝,只余下靴底踏在冰冷黑曜石地面的回响。
吉恩提尔挥手屏退了左右,沉重的殿门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在外。
随着殿内人员的逐渐减少,银色气息仿佛奔流一般在周围形成一层障壁,阻碍着别人的偷听行径。
一柄银色的长刀出现在了吉恩提尔面前,面对吉恩提尔那冰冷的面孔,无比雀跃的释放魔力的武器被吉恩提尔黑色眼眸吞噬冰封。
仿佛遇见父母的顽皮的孩子。
他没有握住那柄武器,而是任由其飘在空中。
伊芙丽莎单膝跪在了吉恩提尔身边,长发垂下,眼睫的逐渐低垂,那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
“陛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清晰而干涩。
毕竟,利斯罗被劫走这件事关乎城市安危,在加天使核心被偷,哪怕面前的人她再怎么熟悉也很令她难抬起头来。
吉恩提尔没有坐上王座,只是背对着她,望着高窗外缩小如玩具的庆典街景。
“说。”一个字,毫无波澜。
伊芙丽莎的脊背似乎更僵硬了些。“其余的如您所预见的那样,但利斯罗被劫走了。在监狱内,对方计划周密……我们没能守住。”
她看向吉恩提尔身旁的银色长刀。
悠古的剑刃倒映着伊芙丽莎的身影,光芒在此扭曲,空间在此被割裂。其释放的肃杀气息令伊芙丽莎为之汗颜。
她认识这个武器。
那正是先前帮助她和贝利摆脱黄金地狱的武器。
大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模糊如潮水的迎接庆典时的欢笑声。
“你们,”吉恩提尔依旧没有回头,“没受伤吧?”
“没有。”伊芙丽莎的声音更低。
长久的静默。吉恩提尔掠过伊芙丽莎肩头细微的颤抖的背影。那些早已被血与权谋尘封的、属于“吉恩”而非“陛下”的短暂时光,在这沉默中无声流淌,又迅速被现实的寒意冻结。
终于,国王冰冷的声音划破了寂静,不是对往昔的追忆,而是裁决:
“自今日起,昂格纳尔王国将废除精灵族在昂格纳尔王国的一切特殊权利,各级部门修改相关辞令,必须落实。为期五日,用来准备修改条例。丰收祭后发文实行。”
声音传的很远,很悠长,在思维层面传到了每一位昂格纳尔王国高层的脑海中。
他缓缓转过身,深渊一般黑色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伊芙丽莎身上,那目光依旧没有温度,却似乎穿透了她此刻的懊悔,看到了更久远的东西。
“至于你,师姐,”他用了这个久违的、属于过去的称呼,语气却命令如铁,“你要回到监狱的现场,寻找空间“坐标”。”
“难道说!?”伊芙丽莎恍然大悟。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他说完,不再看她,径直走向那孤高的王座。
“我知道了,陛下。”
伊芙丽莎离开了原地,也离开了这片孤高的世界,
唯有吉恩提尔一人,面对着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看了很久很久。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神,已经背叛了人。这样的神,毫无意义。”
银光收敛,银色长刀仿佛飞雪一般,缓缓消失。
宫殿的大门徐徐关闭,吉恩提尔的的背影在这冰冷的神殿内逐渐变得遥远。
直到最后一缕天光被大门隔绝,将这里化作永恒的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