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三位贵女和两名卫士都以很惊讶和疑惑的表情看着天铃拾起一根没来得及打扫的树枝,然后就动手在上面打着什么,所用的好像是茶杯旁的银色小刀。
天铃的动作很快,至少是在贵女们等到不耐烦之前完成了她的创作,天铃将完事后的银色小刀随手掷在草地上,拿出了一个用树枝造就的,简易的长笛出来,无疑这些人是没有见过这种来自东方的乐器的。
“露露伊斯小姐,你这也是竖笛吗?”苏特利尔小姐没见过这么朴素的木笛,但看其外形构造和竖笛有些类似,怎么也猜到了这和她的竖笛应该是类似的乐器。但很难理解只是将一根稍显笔直的树枝打理一番之后就能吹奏出音律。“如果没有乐器的话,我是可以让你暂时使用一下我的竖笛的。”
“不用不用,这根临时做好的笛子已经足够我吹奏完一首曲子了。”天铃说道。
克拉拉小姐冷哼了一声,她想管这个侍女在闹什么玄虚,一根破木头难道就能演奏出超过价值不菲的名贵乐器所演奏出来的音律?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既然你这么相信你的破木头能给我们带来美妙的音律,那么就快点开始吧。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放心,会有一个好的结果的。(对我们来说)”天铃说道,在开始用这套木笛临时吹奏之前她都不用试音或者调节,找了一片大叶子在吹孔下的第二个孔一遮就完事了。这种游刃有余更加彰显她的自信不已。
嗯,第一首就先吟吹一首‘碧吟霄’来提提神吧。
当天铃持着这只木笛吹奏出第一语调时,作为观众的几人只能被惊颤的份在身上了。首先‘碧印霄’本来就是如长天一碧,海岸接天的舒畅曲调,而从这看似粗糙的木笛上,所吹奏出的正是不加一丝杂音,如天之阔,海之碧的正宗,嘹亮曲调。顿时刚才苏特利尔小姐和克拉拉小姐演奏出来的美妙曲调都在这一首中黯然失色。而且天铃演奏的曲调和她们素来研习的调子颇有不同,一时间,哪怕是想着看人怎么出丑的克拉拉小姐都呆滞住了几秒。这吹奏的本事就算是在宫宴上进行独奏都绰绰有余,不在其他乐师之下。待一首‘碧吟霄’过后,天铃按捺着的曲调突然又从高昂无比,不加任何刻意转折地变成了轻轻巧巧的,如黄鹂交织的‘低诉清谭语’,这一转场流畅自如,听众们竟都过了好一阵才反应到这已经是第二首曲子了。
很情晰不过的结论了,露露伊斯小姐在音律上的学习比自己都要长上几年不止,苏特利尔小姐这样认定道。然后就更加是好奇不已,懂剑术,识进退,有学术,晓口才,奇技巧,现在还要多一项音律精通的本领,这就算是国王倾心要宫廷教师来教出来的公主,也不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掌握这么多技术,然后她的身份还只是一个侍女的情况下?
“嗯?”克拉拉小姐的侍卫突然失神地唔了一声。在自己小姐面前露出这么失礼的举动很是不该了,但是声音已经发出来了,也被离他最近的克拉拉小姐给听见了,顿时克拉拉小姐瞪起了很不高兴的眼神看向他。尽管心里明白这个侍女的演奏超乎她和苏特利尔的水平,但内心的妒忌却也迫地她更生厌憎之心,“怎么了,一个侍女吹奏的乐器就把你的注意给引走了。哼,你就是这样来担任公爵家的护卫的。”顿时,这个护卫也不禁成了她发泄不满的对象。而侍卫立刻表示歉意地解释道:“很抱歉,克拉拉小姐,是我的疏忽。只是,这个侍女演奏的曲调风格和我上一次在库洛洛舞团听到的表演有些类似,所以才一时没有忍住。对于我一时的失态我很抱歉,克拉拉小姐。”
“库洛洛舞团?哦,就是那个名头很大但到处表演的舞团吧。”克拉拉也是听过这个舞团的名称的,毕竟人的名,树的影,舞团名号大起来后这些贵族要是不知道那才奇怪了。“听那些小姐太太们说过这个舞团的事,说什么新乐曲的潮流。哼,现在看起来,也终究只是小舞团的音乐,和那些真正的大气乐团比起来,差远了。”克拉拉一家对音乐舞团的赞赏程度和这个舞团的规模来决定的。也就是说只要这个舞团资金充足,牌面大,场面足,哪怕这个舞团的乐曲实在一般,他们也会说这个舞团是顶级乐团。库洛洛舞团讲质不言量,虽然舞团人数不多,但人人都很在乐律上用心,所以都是不错的乐手,外加新学到的一些独特风格的乐曲,已然是舞团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库洛洛舞团?苏特利尔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舞团的名字,或者该说,早就是憧憬过耳。
作为一只别样演奏的舞团,苏特利尔有想过要倾听一场这个舞团的表演,确认一下他们的竖笛手是怎样地演出,然后来提升自己的音乐造诣。只是库洛洛舞团的周游表演一直没有路过他们家族的封地,作为一个公爵家族,是不能凭自己的想法就离开封地的。一位公爵的千金,那在另一种层面上也的确该说是‘千金’了,一不留神就会造成什么大案子,所以即苏特利尔小姐对库洛洛舞团的表演十分好奇,也没有亲自到现场听唱过。而此时,露露伊斯所演奏来的就是库洛洛舞团风格的音乐?
苏特利尔认真听着天铃收声的曲调,果然别具一格。
以一个活生生的音乐家来评判,这是在这匹土地上重来没有过的曲调风格,充满着活力,如春风般的气息。直到天铃演奏的乐曲到超过她两演奏的曲子数量后,苏特利尔都保持着安静。
演奏完成后,天铃也尊重这贵族的礼仪向听众行礼,苏特利尔小姐率先鼓掌,然后艾莎和苏特利尔家的侍卫也反应过来了一起鼓掌。艾莎虽然不知道音律的层次道理,但音乐的好赖她还是听得出的。只有克拉拉小姐和她的侍卫没有动,只听到她重重地哼了一声。
“真是让人赞赏啊,露露伊斯小姐,想不到你在音律方面也有这么高的学术修养呢。你是在库洛洛舞团学过吗?”苏特利尔一边鼓掌,一边问道。
“嗯,算在库洛洛舞团过过吧。”准确地说自己是教过他们舞曲的路子,这点就不足为她们提起了。感觉就算表露了这个事实她们也不会相信吧,倒是巫瑟应该是相信了这一点的。
苏特利尔小姐这会眉头一抬,看向满是不服气的克拉拉小姐,张口想要说一些刻薄的话。但转念一想太过追着不放实在有损公爵家族的颜面,这场音律较量的结果各位自知,已经给了这个嚣张跋扈的家伙一个教训了。所以嘲讽一类的话在说出口前便制止,然后以一副合理的口吻说道:“真是一场有意义的乐斗,相信我们都在这次互相学习中有了十足的长进,是吧,克拉拉小姐。”这句话十足地是递了台阶了,在贵族间的交涉中既然一方照顾了一方的荣誉,用这样的话术来解决事端,那另一方也应该见好就收,同样用一番得体的场面话应付过来就行了。克拉拉小姐冷着脸面,正想依着这个道理用几句场面话交代,可是,在她身旁的侍卫却站了出来,说道:
“作为克拉拉公爵家族的专属卫士,我不能容忍你对家族小姐的侮辱,所以,我向你的侍卫提出挑战。以双方保护的家族名誉。”说着,这名侍卫拿出一双白色的手套,向着苏特利尔小姐身旁的骑士挥了过来。
以白手套作为决斗的号角,这个礼仪由来已久,只是这个不合时宜的挑战却令众人大感诧异。
要知道,苏特利尔小姐是保护了克拉拉家族的面子,无论是言语上还是行为上,都并没有这位挑战者所说的玷污了克拉拉公爵家。所以说他的挑战理由毫无道理,克拉拉小姐本人一开始是怔了一下,但片刻后就恢复了神态,仿佛自己的侍卫跳出来为保全家族的名誉,或者说她的荣誉是一件正确的事情。或许她是在想着在音律上自己逊了苏特利尔一筹,又逊了这个来路不明的侍女一筹,现在如果能在侍卫的对决上找回一点场子总也算是挽回了点颜面。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贵族家族子嗣之间的竞争也很激烈,要是给家族抹了点不好的印象很有可能会给自身后来的资源带来影响,但其实克拉拉小姐并没有这样的隐忧,因为他们家族中她并没有一个可能会影响到她地位的同龄姐妹,起码现在她没有。
苏特利尔没有贸然接受这挑战,身为保护苏特利尔小姐的护卫,他的行动无疑是要先请教小姐的旨意。
“克拉拉小姐,你得制止你的侍卫做这样没有意义的事。”苏特利尔可没将自己的护卫当作搏斗的角斗士,而且综合考虑后,在这里让护卫决斗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行为,并不会给她带来什么荣耀或者利益。但无奈对方是一个典型的超‘暴发户’形公爵贵族,在问题的思考上哪怕多那么一步都不大可能,所以对她而言这场决斗可真是百利而无一害吧,于是克拉拉小姐一副困倦表情地摆了摆手,说道:“苏特利尔小姐你也太小心过分了,只是我们的护卫也想互相较量一下而已,你难道还担心一个护卫会害怕受伤吗?”
如果苏特利尔小姐承认了,那也是自己主动在对方这低了一头。
她的侍卫顿时垂手说道:“小姐,我可以也为了你的荣誉而战。不能让这些人误以为了保护苏特利尔家族的勇士都是无用之人了。
苏特利尔小姐思考了一下,随后指向刚才被克拉拉的护卫拿出来的手帕,说道:“让你的侍卫将这白手套给收回来,我就认同你们的决斗。”
要知道,扔白手套发出决斗邀请是关系到生死的决斗。苏特利尔可能会容许一场侍卫的比斗,但是因为争锋而让自己的护卫牵扯上这样的事,那可就不知是否得当了,对贵族来说或许是得当的。
但这很有损贵族间的脸面。
克拉拉小姐的卫士在行动之前也是看向自己小姐的意思,见到克拉拉小姐点头示意后他才走上前来,将他自己的手帕给收了回来。那么,这位莽撞地朝苏特利尔小姐发出挑战的卫士真的是莽撞而已吗?其实这位卫士并不是莽撞,如果要评价在场的一干人中最没有心机的,那非艾莎莫属不可。可连艾莎都看出了此时挑战很没有道理可言,难道那位卫士就没看出来吗?其实早就知道了没错,这位卫士只是深知克拉拉小姐和她家族的行事风格,而且这位小姐是被惯地厉害了些。自己被笛声给打动发出的闷声毫无疑问地会引来小姐的不满,然后找机会发作。他要怎么自保,那无疑是让这位跋扈的小姐能忽略过失了。
比如哄开心一点,至于白手套的对决,他认定苏特利尔小姐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纠纷就让生死决斗的丑闻出现。所以心安理得的捡回自己的白手套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只是艾莎还是很生气地跳了出来指责道:“你太过分了,克拉拉公爵家的女儿。苏特利尔小姐已经对你的失礼表现地很是宽容了,你怎么还能无理取闹,继续要求无意义的战斗。这可就是克拉拉大家族的教养是吗?”
(附一张天铃吹笛子的图片,本人画工不行,全是AI作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