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天。
明明几分钟前,自己还在家里看着新更的动漫,他看着那个男剑士“刷”的一下就砍下了反派“鬼”的头颅。然后,皆大欢喜,男主受了很重的伤,但离死还远得很,伙伴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他们相拥而泣。这时候全屏都在刷“完结撒花,感谢陪伴”之类的。男人也刷了个“还得是xxx”就跳了ed,关了手机打算吃那碗都要凉了的红烧牛肉面。
“咚——咚——咚——”
“谁啊,***,饭点儿来敲门,蹭饭都不知道找条件好点儿的。”男人嘟囔着,看完番剧的好心情瞬间支离破碎。
“妈的,谁啊?”男人恶狠狠地打开了门。
一只强有力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按倒桌子上了。
“房租!”那人只是冷冷地说出了这两个字,他的同伙随即开始翻箱倒柜。
“卧*,抢钱啊你们,我怎么不记得房东长你这样?”
“嗯?”那人下手更狠了,从腰间掏出来一大串钥匙甩到男人的脸上,然后拿出一张a4打印纸,清了清嗓子,大声念着上面的内容,
“***,身份证号******1995********,于2019年二月与本人签订租房合同,每月租金1200,不包含水电……你们房东啊,给了我一大笔钱,叫我追债来的。钱呢?”
什么垃圾房子,一个月还要手1200,他明明可以去抢,还给我间房子住,真是贴心。
“你不把我放开我怎么拿钱给你啊!”男人费力地从牙间挤出这几个字,那人把男人拉起来,一脚踹到床边,
“有钱怎么不交?老*最看不起你这种欠钱不还的**了!”
男人点头哈腰,转身掀开床垫找钱。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确实没钱,自己的钱都冲大会员冲王者霍霍掉了,上个月自己刚被老爹单方面解除父子关系。他知道自己拿不出钱,这么做只是无用功,就好像老师检查作业时将作业塞到抽屉里面可怜兮兮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老师的小学生一样。他没有办法,只是想再多活一会儿,再回味一下刚刚看完的番,再脑补一下没看完的番。
“砸!”
那人看出来男人的情况。毕竟谁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嘛,这种事儿一眼便知。那些手下纷纷来了劲儿,都抄起手中的家伙什儿。桌子被锤成两条腿的,手机被掰成两半,墙上的海报变成了一团烈火,电脑屏幕被砸的稀碎,除了机箱里面的4070显卡和i9十三代处理器被带走,其他的所有东西没一样好的。男人怔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就仿佛被老师扔掉作业本的小学生一样。
“别砸了大哥,我找,我找……”
“找?你要是有钱八百年前就找到了!继续砸!”
“叮——”一把水果刀落在地上,刀刃划破了他的小拇指,那可是钻心的痛。可他得忍着,他深知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他能做的就是低声下气地做一条哈巴*,等到他们玩欢了再跑去警局报案,获得人民警察的同情,得到一个可以暂时安身的地方,等到赔偿款下来,自己就可以拿着到手的钱去网吧上他个几天几夜,运气好点自己还能在58同城上找到个什么缅北高薪工作从此飞黄腾达走向人声巅峰然后迎娶白富美生个足球队坐等子孙成龙日。
“哐当。”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是个陶罐子吧。男人心里一颤,回头一看,果然,是自己妻子的骨灰盒。那张14英寸的镶框照片被甩到地上,玻璃罩子四散飞舞,还划伤了几个小喽啰的腿。
“这是你老婆吧?”带头的揪起男人的头发,摁到床板上。
“是。”
“好!爽快!没想到你是这么负责任的人。”那人拿男人的头在床板上磕了几个响头,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老婆当不了责任了,对于你老婆弄伤我兄弟这件事,你打算怎么搞的?”
“弄*他!”被划伤的小混混愤怒地把照片扔到火堆里面烧掉了。里面的妻子笑得多么开心,他却隐约看到妻子在流泪。
“我给各位磕一个吧,各位大哥行行好,放过我吧。”男人跪在他们面前,膝盖被玻璃渣扎的鲜血直流。
“哈哈哈哈哈!”那些混混都捧腹大笑,随即转身就要继续打砸。
“你磕的头,不值钱!哈哈哈哈哈!别脏了你爷爷的眼!”
趁他们转身的功夫,男人拾起那把水果刀,恶狠狠地刺向带头的人的腰子。
“给你爹去*!西内!”
他硬生生把刀在那人的体内转了个圈,暗红色的血液泉水般流出来,那人一声不吭地倒地,脸好巧不巧地落在那堆玻璃渣上。
“大哥!”那些小跟班儿哀嚎着,抄起棒子就要把男人打的稀碎。
男人大喊着“卡密no库kie连部(出自**之刃,意为火之神神乐头舞)”疯一般地冲向那些人。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一旦被短兵器近身那基本上是可以开始准备一会儿的全球新生儿统一招生考试了。他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那些人,然后横刀自刎为爱殉情。
当然了,上面那些都是他的幻想。当他喊出“卡密”的时候就已经挨了那些小混混好几蒙棍。在自己还残存有意识的时候,他不管那些棍子,径直朝窗户跑去。
“只要跑掉了就能报警,报警了就能获得人民警察的同情,得到一个可以暂时安身的地方,等到赔偿款下来,自己就可以拿着到手的钱去网吧上他个几天几夜,运气好点自己还能在58同城上找到个什么缅北高薪工作从此飞黄腾达走向人声巅峰然后迎娶白富美生个足球队坐等子孙成龙日。”
当他跳出窗户的那一刹那,他想起来自己住五楼。
来不及反应,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了。带着体温的血汩汩地向外边流,浸湿了他的衣裳。真是奇怪,这么热的天自己居然会感觉冷。当他想要坐起身来添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全然没有一块儿完整的骨头了,极度的疼痛通过各路神经输送到他的大脑,可是他无法喊出声来,因为他的脑干已经损坏,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媳妇儿,我要来见你了,我怎么有脸来见你啊,我连你的骨灰都没守住,我他妈应该下地狱!
“这么想下地狱啊,地狱可不好玩哦——”
男人竟然看到一个漂浮在空中的人,男人心想自己果然快不行了,自己果然不是进鬼杀队的料儿,人*治郎几十米高掉下来一个“米斯阔kukie”屁事儿没有,自己都快寄了。
“哎呀,都快*了,还在想这些东西吗?二次元可真*心呢。”
他*的,老*问你了吗?
“哈哈,简单介绍下,我是一名鬼差,是专门来复活你的哟~”
妈妈,见鬼了,我真的见鬼了!
“只要一点点小代价就能让我复活你,怎么样,很划算吧?来,先宰个人给我瞧瞧,看看你有没有让我帮你的资格哦~”
老子可是社会主义新时代好公民,从小读毛爷爷周总理的故事长大,自己都快寄了干嘛还拉一个人下水。那些人**是**,总有条子来治他们,房子烧了让那个房东马都亏没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也让我留得一个奋起宁死不屈跟直面黑社会的美好形象,以后小学里每到今天大伙儿都要默哀几分钟,说不定过两年我阴德积够了就上天堂了呢。
“顺便说一句哦,那些混混里面唯一会被判死刑的已经被你干掉啦,剩下几个都没成年呢,过两年该上哪儿混上哪儿混。这片属于老城区,过段时间就拆迁了哦,你的房东早就把这片地卖给下家了,但是合同里面房产证过户的时间刚好在拆迁后一天哟……”
“哐当。”一柄短刀落地,
“哦,不和你说了,机会来了哦,想*想活看你了哦——”
那鬼笑着躲到一边去,
“再提一嘴儿,你媳妇儿其实还活着哟。”
一名妇人看到浑身是血的他,连忙跑过来询问情况,
“撑住啊,我这就打电话叫救护车。”
“别打了。”男人轻声说。
女人一脸惊愕,随即一柄钢刀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他带着那柄带*的钢刀径直向楼上走去。
*
*
*
男人擦掉刀上的血,
“代价是什么?”
“指的是哪个?复活你妻子吗?”
“复活?他不是还活着吗?”
“鬼的话你也信啊,哈哈哈哈哈,你们不是经常说鬼话鬼才信吗?”
“你**的……”
“哎哟,文化人不讲粗鄙字儿哟。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哦,没叫你以身相许你就五体投地地感谢我吧。”
“你……”
“我既然能复活你,也就能复活你妻子呀,你这么聪明的脑瓜子怎么连这都想不明白?二次元都是你这样子的吗?你看斗**陆的时候怎么不试试‘复活吧,我滴爱银!’?”
“鬼才看那**动漫!”
“我可不看哟~”
“你**够了没有?我就问一个代价,跟我扯这么多,怎么跟我以前那缺德老板一个德行?”
“哎呀呀小伙子,你难道不知道,别人岔开话题,绝对是因为这个话题不能继续聊了呀。你这个态度我很想灭了你呢,把你打到地下十八层泡澡去,每天必须亲自烧掉一千张你媳妇儿的照片,呵呵呵呵呵哈。”
“代价嘛,你以后会知道的。反正你不就是成天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又是anotherDay’的日子么?”
“要我做什么?”
“让你继续活着吗?”
“我要我老婆。”
“哎哟哟,真是不长记性呢。”
男人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什么都不配知道,自己的命还在人家手上。
“你需要我需要做什么?”
“把‘你’改成‘您’。”
“就这吗?”
“对,就这,怎么样,还是鬼对你好吧?天堂那帮***除了能骗骗人屁事儿都做不到。”
男人跟着笑笑。
*
*
*
“昨日,城西老城区一栋老式居民楼发生火灾,七位居民当场*亡,专家分析此次火灾是由电路老化造成的,建议各位……”
文天凌“啪”的一下关了电视,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
“手机不知道玩什么,电视没什么好看的,外面这么热,出去玩是会*的,下午就开学,看书又是不可能的。”
唉,还不如早点开学,说不定就有什么漂亮小姐姐面带微笑热情洋溢地对我打招呼呢。然后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聊天,聊地也行,晚上一起去食堂吃一餐,边吃边压马路边聊天,晚上回去互发QQ,到点儿了发个“晚安”然后高高兴兴地睡觉,第二天再高高兴兴地到学校里边高高兴兴地聊天。然后在高三的时候一起突然发力一鸣惊人一举拿下全省前二——还是并列状元的好。然后一起报北大同一个专业,在未名湖畔再续前缘,大四不顾家长阻拦毅然领证然后远走高飞……
“你小子啊,别想了!来帮我择菜。”奶奶在一旁乐呵呵的。
“我没有!——”
“你小子耳朵根儿都红了!”
“啊?”文天凌这才发现自己的脸烫呼呼的。
“哈哈哈,我是不担心你会早恋的,哪儿有男生碰上女生就脸红的呀?自古以来不都是女生腼腆男生耿直嘛,哦我知道了,这用你们的话来说就叫做fashion是不是?但是到时候了还是得给我带个孙媳妇儿回来哟。”奶奶用打湿了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冰冰的。
“我都找不到对象儿,上哪儿给您找孙媳妇儿去啊?”
“哎呀,船到桥头自然直嘛,说不定哪天你就顿悟了嘞。”
唉,叫我这辈子谈恋爱,还不如指望我一夜暴富走向人生巅峰呢。
“话说,下午开学,你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通知书搁书包里面搁着呢。”
“笔啊本子啊都带了吗?”
“开学军训啊奶奶,用不着这些吧。”
“手机带了吗?”
“当然没带啊!”
“包拿来我检查检查。”
“奶奶我错了。”
奶奶和蔼地笑笑,
“去学校了就好好学,回来了就放肆地玩儿。你不还有这一上午吗,怎么又不想玩儿了?”
“没什么好玩的。”
“那你还带学校里去干啥嘞?”
“呃呃呃……”他怎么可能把加好友晚上聊天这种事说给奶奶听。
“清北可不是你想想就能考的哦——”
“啊?奶奶你怎么知道的?”
“少年,你很好懂哦。”
文天凌脸瞬间张红了,飞也似的跑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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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校服设计挺别致的,T恤主体是纯白色的,只在袖口与领口处有两条蓝色条纹。绿色的校徽印在左胸前,这样一来,象征纯洁的白色,象征青春的绿色,象征未来的蓝色,在这一件衣服上体现地淋漓尽致。校服外套是纯蓝色设计,胸口的校徽变成了白色。至于样式嘛,帅的人穿起来像西装,不太帅的人穿来像丐帮。自适应校服,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设计居然只收你三百块钱,哎呀呀实在是卖亏了。至于蓝大褂为什么没有绿色,因为穿上蓝大褂的季节已经到了10月份,高中生的新手保护期已经过去。青春?内卷大省的学校你还要有青春?开么比玩笑?
文天凌对着这几件校服不停地吐槽。马上,他就要穿上这身校服去到全市最好的高中——钟祥一中去了。他一面感觉自己的青春就要来了,另一面又清晰地认识到任务之重道路之远,搞不好这三年就是看着别人的青春走过来的。既要搞学习,又想搞妹子,他没想到这么一个既要当*子又想立牌坊的想法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面。文天凌你想清楚啊,你要去的是可是一个高手云集的地儿,据说实验班里面个个儿都卷的要死,什么刷题到半夜那都是常规操作。智商都高了,那撩妹的技术肯定不会差,什么“你们都是我的翅膀”这样的剧情不都是这样子的高智商人才想出来的剧情吗。看看自己,不是特别聪明,也没有多么惊艳的颜值,换在动漫里绝对是那种“一色诚”的极端边缘角色,除了给男女主提供乐子p用没有。还搞妹子一起考北大呢,别搞得毕不了业就好了吧。
这么一番下来,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恋爱是谈不了的,学习是必须搞的。
纵使生活再难也不能不去读书啊,自己这小身板儿进厂拧螺丝都不一定有人要,别说搬砖了,搁路边坐着卖艺都不知道有啥才艺,一嗓子能给人吓得脑瓜子嗡嗡的还以为是抢劫的。
他看着教室带窗的铁门,一种自己的青春就要被埋葬在这里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走进教室,同学们居然都已经整整齐齐地端坐在位置上。他连忙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比通知书上写的早了半个小时。喂喂喂,卷也不是在这上面卷吧。他正这么想着,余光瞟到了一群坐在一起比赛刷题的卷王。他忍不住走过去问,
“不是还没学吗?”
全班所有人都看向他,仿佛在谴责他打破这可贵的宁静。
“你暑假居然没有自习?!卧*这肯定是个大佬,兄弟们加油了!”
其他剩下的人连忙停止传纸条,纷纷拿出《五三》和《三二》,刷刷刷地开始写题。
喂喂喂,搞什么啊。
通过花名册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中考607.5/690的成绩在全班居然是倒数第一。初次座位表是用成绩来排的,自己自然而然地被分配到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同桌还没来,但通过花名册他得知同桌的一些基本身份:林希,女,中考总分608分。
考的比我高0.5分,比我晚来这么久,这么说我还是很上进的咯。
文天凌闲来无事,拿起座位表和花名册来认识这群卷王。他惊奇地发现:全班只有自己是男女混坐的。他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班的男生和女生都是奇数个,这样一来就必须破例允许一对混坐的同桌——教室的面积不支持单独拿出来两处单坐。而他俩因为成绩垫底,不被老师考虑作为高分层的对象,于是因祸得福,成为了班上唯一一对混坐同桌。
不过他们不会羡慕的吧,毕竟都是一帮卷*。
正想着,一名女生从后门进来找到位置坐下,趴上桌子就开始睡觉。文天凌大喜:找到组织了!便准备打招呼。
“林希同学?”
那名女同学抬起头,生硬地扭过头,冷冷地看着他,然后转过去继续睡。
文天凌十分不自在。他知道女同志这种表现十分得有十二分是对自己不感兴趣,甚至有些极端的会直接讨厌自己。哎呀我睡得好不得你来打扰我,你是不是垂涎我的美貌,我可告诉你没这种可能,你这种流氓癞蛤蟆怎么可能配得上我这种貌美如花白天鹅?
文天凌糟糕的感情经历告诉自己,自己又要当“好人”了。
他悲伤地把头埋进胳膊里,迷迷糊糊地,他也陷入了梦境。
梦里,他和一名女同学快乐地度过了樱花色的青春,他们一起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他们喜结良缘,他们白头偕老……
文天凌的书包里其实有一个小本子,在尾页,他用正宗的行楷洋洋洒洒地写着:
青春开始与结束的时候都是夏天
所以青春有着完整的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