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组的办公室里,每个人面前都堆起一堆厚厚的卷宗,手边是几罐黑咖啡。
郑队把手上的烟掐掉,“小成啊,”郑队招呼成化走出门,“出来一下。”
成化放下手中的活,和郑队走到警局外。
“郑队,这么好吗?大家都在拼命工作呢。”
“你入队多久了?”
“……快两年了把,我记得我是18年毕业的。”
“那三年前的案子,你不了解是很正常的。”
“那个案子您不是天天跟我说吗?”
“那才多少啊,”郑队苦笑,“的确,卷宗很厚,但对于破案来说,还是太薄了。当时在现场几乎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找到,除了这个。”郑队拿出手里的三星Galax7,那款机型很老了,“当时我们在现场找到几根铁链,类似于栓狗的链子。但它们就好像是专门发明出来栓人的,五根锁链分别将受害者的脖子,手腕和脚踝拴住,铁链另一端钉在地板上,整个人成‘大’字。身上没有致命伤,应该说,根本就没有伤——”
“也就是说——”
“她是活生生被烧死的。”
“烧……死……”
“可奇怪的是,她的手腕脚踝处都没有挣扎的痕迹。”
“是不是被灌药了?”
“法医检测没有致幻药物成分。”
“这样啊……”
“还有些细节我过会儿再跟你讲。叫上何志军,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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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队一行驱车来到城西,成化注意到那栋被烧得黝黑的楼,那就是前一天下午发生火灾的地方。然而郑队却一转身,走上了另一栋楼。何志军紧随其后,成化却上了昨天那栋楼。
再到那个烧的漆黑的房间,成化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他拿着手电筒,走到南窗,对着南方那栋楼照了照,郑队在另一栋楼的北窗也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成化所在的房间。果然,这两处时隔三年的案发地点相互可以看到,并且成化的那个房间比郑队的房间高一层楼。
郑队十分满意自己这个小徒弟。何志军比他早来一年,却啥事儿都办不好,勘察现场也没有成化机灵。郑队拿出对讲机呼唤成化过来这栋楼来。
“小成呀,非常好,过来吧,我带你看看这边。”
“是!郑队——啊——”
对讲机里传来成化的尖叫声。坏了,出事儿了。郑队心想,连忙招呼何志军随便抄几个家伙什去救人。他们一老一少两根椅子腿,飞快地跑到北楼五楼。那扇木门已经被烧毁了,只要随便一踹就能踹烂。何志军上来就要一脚,却被郑队连忙拦下来。
“你疯了?你冲进去被夯一棒子怎么办?你怎么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郑队小声说道。
“那怎么办?眼看着师弟死里面吗?”
“现在是晚上,你看不见。”
“看不见我心里也过不去啊。”
“你是不是傻,你晚上都看不见,怎么救你师弟?”
“郑队那你说咋办?”
郑队心里也没有办法,毕竟手上没家伙什,不知道对方有几人,成化生死未卜,晚上看不见四周的情况,有可能自己已经被摸后了。突然,郑队新生一计:既然是晚上,人的瞳孔就会张的很大,这时候一旦将强光找到人的脸上可以造成短时间致盲。
“小何,手电借我一下。”
何志军将手电筒递给郑队,郑队将手电筒上的束光罩和凸透镜取下来,将灯罩砸碎,确保手电最大范围的照明。然后,他退后几步,用出浑身力气将手电向门上扔去。
“眼睛捂着!”郑队大喊一声。因为手电电池的原因,在空中飞的时候,灯泡会朝着扔它的人,这样子也确保了手电砸在门上后不至于坏掉。
“咔嚓。”木门上破开一个大洞。“撞!”郑队大喊着,何志军早就冲到了房里。房间里,一个身影站在窗沿上,回头对郑队二人微笑,然后手一挥,一张纸牌飞出去,郑队连忙躲开,就趁他躲开的这段时间,那人跳下了窗户。
何志军一惊,“追啊师傅!”
“追什么追?这可是五楼,掉下去就死了,没事儿的我俩绑一起都打不过,救人要紧。”
何志军忙上前去背起成化就往楼下跑,郑队则去拣那人扔的纸牌。那张纸牌居然插入墙面将近一厘米,幸好当时躲开了,郑队心想。纸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鱼与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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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林同志正儿八经上课的时候是不睡觉的啊。
文天凌盯着身旁认真记笔记的林希出神了。他还以为这位冰山美人是天生的智商高所以在天天睡觉的情况下还是能考进实验班,没想到还是有在好好努力的啊。
我也得好好努力了,争取三年后考上个华师回来当老师。
也是在林希不睡觉的时候,文天凌才有时间仔细观察林希。她留着比妹妹头还要短一些的短发,两侧的鬓发可以盖住耳朵,因此她不得不时不时把一部分头发扒拉到耳朵后,一部分扒拉到耳朵前(王氏自创凑字数写法),露出那只小巧而又白净的手。额前的刘海不算很长,但因为头发一点儿也不自然卷,因此也显得不是很短,很适合的样子。这种短发一般看起来都很清爽的样子,但清爽的代价就是头发很烦人,因为没有办法扎起来,时常会有头发卡到眼镜腿儿里边。这时候若贸然摘下眼镜,就有可能拔下来几根毛,那感觉和撕层皮似的。因此,文天凌时常看到林希一只手把住眼镜腿,另一只手去找那根卡到缝里面的头发。这种感觉文同志是感同身受的。曾经他也是一个把头发留到披肩立志要去唱摇滚的孩子啊,只不过他没有许巍的水平,还没有人家的毅力。人许少年14摸琴17岁离家出走玩乐队,他学了一年多连大横按都按不成器,反倒是他那头“摇滚”头经常会卡到自己眼镜腿儿那个螺丝里边,久而久之,他左右前额的头发越来越少,中二病时期刚过他就剪掉了长长的头发,换成了一头清爽的中分。然鹅咯咯文化的兴起让他这头中分备受煎熬,于是他再次转变发型,换成了现在的这一头莫名其妙不知道叫什么的发型。据他所说,是按照折木桑的发型剪的,不过,能不能让他的颜值翻上一个新高度,那确实值得商榷。
文天凌戳了戳林希的腰,林希一脸恼火地转过身,同时挪地更远了些,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他妈食不食油饼”。文同学只是趁这会儿帮她解救了被卡住的那根头发,然后一脸得意地摆摆手,仿佛是在说“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之类的。咱讲真的,要是再换一个稍微开放点的,估计这会子文同志的脑子都给塞桌子空里边了。纯纯就手贱。但林希挺给面子,反手就给文同志写了张带着“谢谢”的纸条儿。
吼吼,还挺娇羞啊小妹妹,咱坐最后一排老师听不到的哈哈哈。
这时,文天凌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转过头,全班人都向这里投来惊喜的眼神。
“都看nm呢,上课呢,看老师撒——”
“他们看老师,那您看啥呢?”
文天凌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草(一种植物),出大问题。”
“哎哎哎文同学,我问问你呀,是林同学好看还是张老师好看呢?”张老师笑眯眯地问文同志。
“卧槽老师你也老大不小了的,能不能有点羞耻心啊?人林同学不比您好看几个八度?”
“哇——”
电视剧里面大家熟知的全民起哄的情节出现了,当然啦,这也是大家中学时期常见的场景。可惜的是,不论是电视里还是现实中,这些男女主都没有很好的结局。看来我们青春的剧本都是由虚渊玄或者早期新海诚写的,哪怕我们拿到了剧本也只是徒增烦恼。又有谁会一天到晚把自己高中时候的不如意整天挂在嘴边呢?
张老师倒是一脸自在,满脸笑得怪灿烂的。他轻轻拍着文同志的头,力度逐渐加大,一边还说着:
“哎呀呀文同学,这么有精力的话,下课了帮忙把作业扛到20班去吧,他们下节课的自习,我改作业。”
大家如果不幸参观过钟祥一中的教学楼就知道,高一的教学楼是分了两栋楼的,一(2)班在西楼的四楼,一(20)班在东楼的一楼,基本上可以说是全年级距离最远的两个班。
张老师又从那堆作业里面抽出了文天凌的作业,文天凌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哎呀,我是不是说要先用黑笔写,然后在用红笔批改订正?”
“是啊?我……我不是写完了吗?”
张老师指着作业本上那一摊红对他说:“怎么都是红的?黑笔呢?”
“有啊!怎么没有?”
“哪儿呢?”
“名字啊。”
“你怎么不把名字也用红笔写呢?”(注:红笔写名字或者名字画框都代表这个人已经去世了)
“一摊红,我还以为……”
文天凌即使捂住张老师的嘴,“老师,打住打住,这么多女生呢,对您形象不好。”
“还挺关心老师哈,起来,我问你几个问题。”
“哈一!”
“md中国人说个毛的鸟语。”
“好的!”
“听好了:社会主义的核心内涵是什么?”
“呃呃呃……”文天凌心想这玩意咱学过吗,要不随便蒙几个好了。
“人民当家做主……额……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停停停,背的个什么玩意儿,”张老师晃了晃手中的政治必修二,“我就那么一勾引,你还就真的上当了是吧。这节课是政治你都没摸清楚吧?我刚刚问的是必修一的内容!”
“卧槽老师你耍赖!”
全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让文同志不由得涨红了脸,
“刚开学你们不还挺绅士淑女的嘛,这种时候就不用笑了啊。”
“扑哧——”他注意到自己的同桌第一次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只是一小会儿,这也足够让他相信:自己是一个十分适合逗人发笑的角色。这让他倍感欢欣——至少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张老师的目的也达到了。他知道,对付这种学霸班就不能玩硬的,只要能吊出来他们的学习热情,他们的成绩就会蹭蹭蹭地往上涨。课程进度什么的无所谓啦,只要这帮天才感觉自己的课有兴趣,哪怕临考了还有一半的内容没上,这些人也会自觉把剩下的一半给学完。
同学们就此对张老师的课越来越喜欢,他们发现原来学习是可以不为了应付考试的,原来高中生活也是可以充满欢声笑语的。偶尔放下笔大笑几声原来是这么快乐。
林希看着自己这个调皮而又憨憨的同桌,小声的说了声“**”,没有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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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郑队正在削苹果,这时,昏迷多时的成化醒了。
“你醒了啊,小成。”
“郑队?案子还没办完吧,不用管我的,真的,办案要紧。”
“哎呀,没事儿,我们三组的队员轮班儿来的,”郑队将手中的苹果递给成化,“倒是你,怎么一起来就撵人啊。”
“哈哈。”
一阵沉默。
成化吃着苹果,轻声感慨:“真没有实感啊——”
“咋?”
“我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瞎说啥呢。”郑队笑笑,“话说,你那天是怎么被袭击的?”
郑队刚说完话就后悔了。人肯定是被偷袭的,能有个屁记性,现在问也只能勾起他痛苦的记忆。
“就——我当时不是拿手电往外边照吗?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明明记得自己关门了的,那扇门被烧毁的很严重,开门的话肯定会有声音的。我当时被吓了一跳,他塞给我一张纸还是什么东西,然后就一棒子给我干晕过去了。”
“东西呢?”
“哦,应该在我那天穿的裤子兜里。”
郑队拿来他的裤子,从里面翻出了一张写着什么东西的纸。他展开后不由得眉头一皱。
“郑队,什么东西啊?”
“你自己看吧。”
那是一篇从教科书上撕下来的课文《鱼我所欲也》。
“为什么是这东西?”
“那天你昏过去后,那人还给了我们一张名片,上面写着‘鱼与熊掌’。”
“那也就是说,这东西就是线索咯?”
“嗯……算了,你先养病吧,队里的前辈能解决的,这种级别的案件应该难不倒哪里去——对了,你被袭击的那天,你妈妈给你寄了点东西,我拿给你。”
他拿来一个船一样的东西,那东西以纸糊如宫殿形,中有蜡油点火,内有一置彩色三角形纸旗,上面写着“敬奉阴光”。
“小成啊,你是福建人吧,听说那天是中元节,你母亲寄这玩意好像叫……”
“水船。”
“哦哦,是叫‘水船’,听说是祈福用的。”
“嗯。”
“话说那天你有没有看到犯人的特征啊?”
“当时太黑了,没看到。”
“哦——这样子啊。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回队里了。”
“好,郑队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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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看着手上的水船,
“什么啊,还是这么迷信。”
突然,他瞪大了双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双手不停地颤抖,浑身不自觉地打冷颤,以至于手中的水船掉到了地上。
查房的医护人员帮他捡起水船放在桌子上,“是不是发烧了?”
他摆摆手,
“做噩梦了。”
2020年的中元节是农历十五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