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本不会喜欢上同性,千惠知道。这件事情和舒涵的家庭,成长环境和性格都没什么关系,只和一个人有关系。
那就是千惠。
武馆并非都是什么好地方,至少千惠所在的武馆不是。那是一个武馆之间还会相互踢馆的时代,舒家老家主默许了这样的行为。于是许多武馆开始大量的招募可以被他们所控制的孤儿。白道上的孤儿院空荡荡,真正的孤儿院在武馆。
千惠就是以这样的方式进入黑道的。她的天赋并不是特别好,因此没有时常被派去和别的武馆打架。但也是因为这个,千惠和同期进入武馆的同一批孩子比起来,身上少了很多伤。然而这种扭曲的环境,造就了每一个扭曲的人。孩子之间相互勾心斗角,明面上切磋技巧,暗地里则相互致残。到了瀚南地区混乱的时代,武馆真正的新一代,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千惠也没能逃脱扭曲环境带给她的影响,最直观的便是性取向上的问题。为了伪装自己,齐耳短发是必须的。同期的孩子,前辈和后辈都不可相信,只有靠自己。长此以往,她学会了把各种情感方面空出一块,直到不懂得什么是爱。
大小姐在地牢里的那一压,激发了千惠对于莫名情感的追求。那个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发现问题,直到慢慢地,千惠理解了大小姐要带给她什么,向她许诺了什么。在千惠知道了舒涵对她的包容度接近无限的时候,就算对她捣乱也不会被抛弃掉的时候,千惠出手了。
那个天气阴沉沉的下午,在浴室外等待并保护大小姐的千惠在舒涵洗完澡出来之后,直接抱着她,把她扔在了床上。
千惠的双手压着大小姐的手腕,在大小姐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
“千惠……?”舒涵漂亮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疑惑,她不明白平常都忠心耿耿的保镖兼朋友想要对她做什么。
“大小姐……你接受我么?”千惠的脸色平静的可怕,握住手腕的指节泛白,却问出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她的膝盖岔开大小姐双腿,彻底限制住了对方的自由。
现在想来,这样的姿势最后只能给人以恐惧感,特别是舒涵的手腕还被禁锢住的情况下。
“什么……接受不接受的,我不懂……”看着怪怪的千惠,舒涵努力平静自己,争取给对方最合适的回答。
“我喜欢你,舒涵。”知道得不到回答的千惠,二话没说就直接把嘴唇压在了舒涵的嘴唇上。突如其来的呼吸不顺,让舒涵瞬间急了眼。两人的初吻,就这么在匆忙中结束。双腿踢动的大小姐,直接挣脱了沉浸在吻中的千惠。
她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她,床前书架上的书掉了一地。颤抖着的千惠,似乎想起来自己做错了什么。那抖动着的发梢,就是她恐惧的证明。一瞬间,所有不好的过往浮上心头,让她诅咒自己,诅咒世界,却唯独把属于舒涵的温柔给保护起来。
“走,给我出去。”年仅十几岁,还未成年的舒涵大小姐,单手压着卷在身上的浴巾,梳理这自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然后指着门口,柳眉倒竖地下了逐客令。
仅此一句话,没有更多的命令,批评叱骂都没有。
窗外雨声渐起,别墅区青葱的大树和年代久远的石头,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帘被拉上,昏暗的房间,舒涵慢慢地梳起头发,背对着自己的保镖,不再回头看一眼。
只有千惠留下一句“打扰了”,便失魂落魄地关上房间门。她靠在厚重的卧室木门上,缓缓地蹲下。刘海遮住了她的双眼,眼泪静静地淌过脸颊。那是千惠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灰掉了此生的心情。伦理的桎梏,上下级的绝对,这些在她脑子一热认为可以冲破的东西,原来全部都是世界运转的秩序。
那个吻,是今天最不应该拿走的东西。愧疚悔恨大于那一瞬间得到的快感。千惠的手颤抖着,轻轻地点了两下自己的嘴唇,似乎在舍弃掉什么东西。
于是辞职报告,不久之后被送上舒氏集团社长的办公桌上。舒氏集团唯一领导人舒涵不得不在大雨滂沱的傍晚开车到达园区,阅览今天这唯一一份最重要的文书。
内容是,舒氏集团社长保镖,无姓人士千惠请求结束在社长身边的工作。下方则是一大堆客套话和明面上的理由之类的。
“肥仔滚过来。”舒涵一个电话,就叫来了保镖的副手。球一样的肥仔,只听语气也知道在这个天气阴沉的下午,自己的老板心情并不好。
“你老大准备跑路了。”辞职书被扔在办公桌上,社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昏暗的光线让背对着窗户的她看上去情绪更不好了。
“啊,这……”肥仔被吓出一身冷汗,他不停地用手背擦额头,却说不出来任何话。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她走的,你的饭碗还在。”大小姐转过老板椅,看向窗外,“送她去风魔组负责安保工作。那里是瀚南地区最繁华的地段,我要锻炼一下她。”
这时的舒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漠和霸道的气场让肥仔连声应承,又像球一样滚着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舒涵松了一口气,瘫在老板椅上。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园区外的道路上时不时会有汽车的喇叭声响起。整座城市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当中,而大小姐和这座城市的心情同步。
“她喜欢我……吗?”
舒涵轻抚着自己的嘴唇,慢慢地思索着。
“是我做的不对了,不该立马让她离开的。”
有些人和事,需要特别对待。年轻的大小姐,并不懂自己的保镖在想什么。
“我对她……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别人看来的拒之门外,没准早已是身陷囹圄。有人陷落了,有人却急着离开。所有的安排,不过是两个对的人,在错误的季节相爱罢了。
也许,自己需要让她离开一段时间,来确定自己的感情。舒涵在那一瞬间,鬼使神差般地选择了拖延时间,让千惠以保镖外派的身份离开,以便于仍然能够抓住她的尾巴。
掌控欲强盛的大小姐,就在今天爱上了强推她的那个坏蛋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