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08月31日。
南之乡的雨是多的而不是少的;尽管如此,开学前的这一天确是晴天。柳应初睁开眼,清晨的阳光正穿透窗帘照耀着卧室;他看了一眼iPad,时间是07:59——还是比闹钟早了一分钟。他叹了口气,手动取消了闹钟。返校时间是在下午,况且他家离学校不远,按理说用不着起这么早;但他前一天主动答应了去教室布置板报。
但当他到达教室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是第一个到的——教室的门依然是锁着的,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教室里并没有人。如果现在已经有老师在学校的话,就可以从教师办公室借备用钥匙;但如果办公室的门也是锁着的,就只能翻窗户或在教室外等了。柳应初决定去教室办公室碰碰运气。
非常幸运,柳应初推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但让他意外的是,没有任何一位老师的应答——里面好像并没有人。柳应初懒得多想,直接走向办公室深处的柜子里拿出了楼道钥匙;可突然,他感到背后似乎有人在看着他。他这才注意到,原来办公室里是有人的。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是一个也穿着短袖校服的女生,她坐在离他最近的座位。
“呃,我借一下我们班的钥匙。”他下意识地脱口解释,然后女生的样子在他眼中也逐渐清晰起来:她留着高马尾和斜刘海,戴了一个紫色的发箍,鹅蛋脸,杏仁眼,翘鼻大耳,左眼角有一颗泪痣——他这一打量才发现,他在这个年级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个女生;而且她坐的位置……好像是他班主任的?
“你是……新学生吗?”柳应初也好奇了。
“嗯。”女生点点头,“这学期刚转来的……对了同学,可以问你点问题吗?”
“?”柳应初冲窗外看了看,还是没有别的同学已经到了。姑且可以晚一点再去开门。“行啊。”
“因为我被分到四班了嘛,开学就该插班上课了,我就是想问问,四班大概是个怎样的班级啊?”
“这么巧?我就是四班的。”柳应初想了想说,“我们班……比较随和,同学关系比较融洽,学习氛围也不错,不是很闹腾;哦对了,我们班班主任非常负责,人称‘拼命三郎’。总之,我不敢说我们绝对是全年级最好的,但分到我们班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新学生听了,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了头,低头看着桌面沉思着什么。
柳应初凑近一看,她的面前摆了一张白纸,上面零碎地写着一些文字。“你这是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在想待会怎么做自我介绍啦……我很想能快点融入集体,有点怕会冷场……同学,这样,你能不能帮我参谋参谋?”
柳应初想,这个女生对一个陌生同学的态度未免也有点太熟络了;可是,她的这个请求又是那么前所未闻地独特。柳应初倒也来了兴致:“好啊。你有什么想法?”
“是这样的,我的名字是‘安慧祎’,”说着她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不错,柳应初想),“我的想法是开一个玩笑,就先说我叫‘安慧祎’,然后让同学们根据这个名字猜我是来自哪个省的,同学们估计会下意识想到‘安徽省’,最后我再说‘没错,我就是来自浙江的’……怎么样?我想显得特别一点,而且让我的名字更好记……但会不会有点怪?”
柳应初确实被她这个无厘头的笑话给逗笑了:“对我来说效果拔群,我确实已经记住你了……但对其他人来说可能确实有点怪,显得脑子不大正常。”
“哦,这样啊……”安慧祎又低下了头,好像很失望。
看到她这样,柳应初也有点自责。于是他说:“我倒是一直有个关于自我介绍的脑洞,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了。”
“?”安慧祎睁大眼睛看着他。
“……”(如是这般,这般如是)
柳应初说的是一个可能更怪的东西,他没指望她能接受,因为当年他想到这个脑洞后告诉过南宫晴,只收获了后者的白眼;可没想到这位新同学却眼前一亮:“这个好,就它了!谢谢你同学!对了,你叫?”
柳应初不置可否的扯扯嘴角,伸手接过安慧祎的水笔,在白纸上‘安慧祎’三字的下方写下了‘柳应初’三个字。
“liǔ——yīng——chū——是吗?谢谢你,我们就算认识啦!”
比起少女的握手请求,柳应初更关心另一件事:“真神奇,你念对了。很多人都会把第二个字念成第四声。”
“是吗?我觉得含义很明显啊——‘应该保持初心’之类的教导之类的吧?这么说,你名字的寓意还真不错。”
这时候柳应初看到又有一位他们班的同学出现在了走廊,于是就和安慧祎说了道别。
柳应初回到走廊,果然,这位第二个到的同学就是上午提到的‘南宫晴’。他静悄悄地跟她到了班级门口,眼睁睁地看着她打不开锁着的教室门,于是发出一句嘲讽的问候:“你居然还没退学吗,宫晴?”
四班的同学,柳应初认识他们的时间各不相同。最短的安慧祎,他们刚刚认识几分钟;其他一般同学,柳应初也只认识了一年;而这位南宫晴,他则认识了足有六年之久。
他们小学的五年里,不仅是同班同学,更是相当要好的朋友。不过,他们小学只是市区的公办小学,按正常的抽签升学是绝不可能来到位于郊区的老城区的张氏初级中学的——当年柳应初的父母想让他得到更好的教育,才让他额外补习,考上了这所一流初中。
因此当报道那天柳应初在教室里看到南宫晴时,绝对是十分惊讶的。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南宫晴的父母一直视小学年级第一的他为女儿的榜样,一直在从他的父母处“取经”。南宫晴也参加并通过了张氏自己的选拔考试。至于被分在一个班,那可能确实是巧合了(不过柳应初总怀疑,按南宫晴家的财力,还是不像是一点关系没动)。
南之乡的雨是多的而不是少的。选拔考试那天就下着倾盆大雨。
不知是因为两家孩子经常被拿来比较,还是因为两人本身关系太好,总之现在两人几乎一见面,就会互相开损。
“说了多少遍了,我复姓南宫单名一个晴,不要叫我‘宫晴’,听不听的懂啊,柳‘yìng’初同学?”南宫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看到你手上的钥匙了,快给我开门。”
还是那张老脸:上弯的柳叶眼、薄嘴唇,和虹膜一样浅色的头发服帖地扎在脑后,额前是两束M型刘海。
“那你去还。”脱口而出之后,柳应初突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算了,还是我去还吧……你的脑子难说找不找得到那个抽屉。”他末了还是加了一句嘲讽。
但南宫晴没有听出他的心虚,只是忙着还击:“聪明人给我们蠢人做事,我享清福我可高兴着呢。”
南宫晴之后,其他负责板报的同学也陆续进了教室,按照宣传委员陆金婵的任务分配开始工作。
下午同学陆陆续续到齐后就开始收作业,坐在最后一排的柳应初注意到自己左边多出了一个空位;接下来是一段自修——有人在复习第二天的摸底考,有人——比如柳应初右边的任本威在补暑假作业,南宫晴和李苏蒙在讨论MADE系列的新歌;而柳应初则想着另外的事。
终于,班主任王老师又回到了教室;柳应初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果然,一个身影穿过走廊停在了前门口。来了!柳应初从吊儿郎当的随意坐姿迅速坐直了身子;他这个反应让他右边的任本威吃了一惊。
“从今天起,将有一位新同学,与我们一起学习!是……是不是很神奇啊?”王老师笑吟吟地说,“我们给点掌声吧!”
她踏着同学们的热烈掌声走上了讲台。柳应初立马和她对上了眼。或许她还是比较紧张的,所以会下意识的先找到他以使自己安心一点吧,柳应初自我感觉良好地猜着。
“向……向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安慧祎深吸了一口气,说:“大家好,我叫‘安慧祎’——‘安全’的‘安’、‘智慧’的‘慧’、‘鞠婧祎’的‘祎’。我之前在浙江读书,至于我的兴趣爱好……”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从环顾教室变为盯着柳应初的眼睛,好像只在向他做自我介绍,尽管他是自己已经认识的唯一的人。要来力!(注:本桥段发生的时间为2015年,当时并不存在homo梗;这样写是为了读者玩梗。下同。)柳应初心想。
“我非常喜欢做叛逆的事情,尤其是不喜欢一本正经地做自我介绍,所以今天十分感谢大家能给我这个不好好自我介绍的机会。我介绍完了,谢谢大家!”说完她认真地鞠了个躬。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甚至还有起哄的欢呼声。柳应初根本没想到安慧祎会采纳自己不靠谱的建议,虽然手已经高高竖起鼓掌,但意识却像缺氧一般恍惚了起来。在这恍惚中,安慧祎则已经穿过走廊,在他左边的位置坐下了。
“你的建议真棒!今天真是谢谢你啦。”安慧祎冲他甜甜一笑。
这次,柳应初接过了她伸出的手。
很快,安慧祎给同学们开了第二个大眼。开学的摸底考,这个新来的同学居然考了班级第二,年级第三。柳应初则是第三次考了年级第二。班主任王老师很高兴,一周的数学课都没叫人罚站;他自然是希望两个人至少有一个能在接下来的月考里考到年级第一,不过并没有找他们施压就是了。
南之乡的雨是多的,而不是少的。在九月常见的是连续几天的暴雨。新一场暴雨从天而降的时候,安慧祎已经基本融入了新的班集体。
不过,如安慧祎所看到的天气预报的预言,周五(2015.09.11)上午放晴了;可到了下午临放学时,暴雨又卷土重来了。
这天也轮到安慧祎值日了。她负责扫地;当她仔仔细细确认教室地面已无一处垃圾,并越俎代庖地确认桌椅都已排列整齐的时候,她才发现其他同学都早已离开了。她叹了一口气,走向自己的书包;她猛然想起,因为上午的放晴,她出门时并没有带雨伞。更重要的是,今天她的父母都要开会,她需要自己坐地铁回家。
她正一筹莫展之际,传来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没带伞啊?”
安慧祎扭头看去,是柳应初。“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今天雨还会再下起来。”她点点头,又问:“咦,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有本练习册忘带了。”柳应初走向自己的座位,“对了,你怎么回去?”
“平常是我父母来接,但今天我……我只能自己坐地铁。”她明显底气不足。
“啊,我妈开车来接我,我可以让我妈先帮忙载你到地铁站。伞我也可以先借给你。”柳应初友好地提出的不只有邀请,更有建议,“南之乡的雨是多的而不是少的,最好在包里常备一把伞。”
柳应初的母亲看柳应初出去的时候是打着伞的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伞下的一男一女,很是惊讶。
不过那个女生很有礼貌。她一上车就甜甜地说:“柳应初妈妈好。”
柳应初也装模作样地说:“柳应初妈妈好。”
柳应初母亲没理会他的玩笑,只是问:“是同学吗?之前好像没看到过你嘛。”
“是的,我这学期刚转来。”
“哦,那你是叫……安慧祎?柳应初跟我说过。他说你很特别。”
正如他名字的告诫,柳应初没有忘记初心。他说:“这位特别的同学今天忘记带伞了,她需要自己坐地铁回家。妈,我们能把她送到地体站去吗?”
“好的。”
路上,柳应初和他母亲问起了安慧祎的住处。安慧祎说:“现在是住在市区的。”
“那为什么不住宿呢?像南宫晴那样。”
“这个故事……有点复杂。”安慧祎想了想,“因为我爸是常智集团的部门书记嘛,从浙江调到这里的时候我就要到这里上学。最开始他们默认是把我转到常智集团在南之乡最好的初中,已经在市区那里准备好房子了;但我自己选的时候,我选择了张氏初级中学,但是附近常智的住宅区里空闲的住房只有一间,而且还没完全装修好。所以现在我是暂时住在市区那套准备好了的房子里,等这边装修好了就会搬过来;因为也要不了多久,所以就没有申请住宿……我可能有点任性吧。”
“怎么会呢。”柳应初的母亲安慰道,“这说明你有自己的想法,当然是好事啊。我们家柳应初从小也是,喜欢自己想问题。你们有空可以多交流交流。”
柳应初和安慧祎对视了一眼。
地铁站到了。安慧祎拿上柳应初借给她的伞,回到了密集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