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后的月考,安慧祎考到了初中阶段的第一个年级第一,击败了还是年级第二的柳应初。安慧祎也没想到自己能超常发挥;她不清楚柳应初是否会倾向于学习不如他的女生,有些忐忑。
在这之后,南宫晴不再热衷于把安慧祎从柳应初身边拉走,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她经常会把安慧祎往柳应初的方向推,一边戏谑地对柳应初说:“行不行啊柳yìng初同学?还是让我们家安安多辅导辅导你吧!”
柳应初很奇怪,如果安慧祎已经是你南宫晴家的,那为什么她不让安慧祎先辅导她呢?可能南宫晴不懂“笨鸟先飞”的道理罢。
回到家后,柳应初发现自己又有一张卷子没有发到。坐在最后一排,这种事情时有发生。不过现在,能帮到他的人近在咫尺。安慧祎从窗台把空白的卷子传给柳应初,柳应初复印之后把安慧祎的卷子还给了她。
作为仅仅转来学校一个月就考到年级第一的学生,安慧祎自然是获得了下一周“年级之星”的称号。但是,获得“年级之星”称号的学生都需要自己写一篇所谓的“推荐理由”介绍自己,安慧祎觉得凭自己在秋千上对柳应初说的那些东西应该是写不出合格的自荐的。顺理成章地,她又去问了柳应初;正好借机试探一下。
柳应初兴奋地说:“这个东西,瞎编就行了,毕竟是在升旗仪式上念,也没有多少人会仔细听。我觉得按你的情况,就吹嘘一下自己作为转校生,为了跟上新的教学进度,融入新的班集体,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之类的。哦对了,有个约定俗成的习惯:这玩意的结尾一般是‘这次获得年级之星的称号不仅是对这位同学的鼓励,更是对ta的鞭策。希望ta能够再接再厉,继续以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安慧祎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为学习或者社交付出额外的精力,但她想或许可以从自己看过的小说里面主人公的经历里找点灵感;再说柳应初的态度也让她悬着的心放下了,所以问题呢,也不算太大。
对了,小说!
安慧祎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你上次有说自己会写小说对不对?”
“是啊。”
“我想观……”
“放家里了,你要看等放学来我家,或者我明天带来给你。”柳应初顿了一下,“不过,你一般看什么类型的小说?我写的是关于一个外星人在野外探险的故事,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兴趣。”
“我一般看恋爱小说……但我还是想观你写的,你明天带来罢。”
柳应初的小说是写在一本牛皮封面的红色笔记本里的。在小说前面是他小学时候写在上面的一些有点幼稚的爱好测试和游戏攻略。柳应初仔细看了看,觉得好像没有很羞耻,就直接交给了安慧祎。
小说并不短,但安慧祎从做完作业就开始观,越观越上头。当她观到外星主人公庆祝至关重要的1000岁生日“得到了很多礼物,包括13岁丢的袜子”一句时,笑得在床上连连打滚。她赶紧把这句拍下来通过微信发给了柳应初,并配了一个“笑没了”的表情包,表示她观得很认真。
柳应初很欣慰,他没想到自己当时在小说里随手藏的一处冷笑话,甚至他自己都已经忘记的冷笑话,本来以为只有自己能领会的冷笑话,现在居然吸引不是他本人的一位读者。
安慧祎继续观下去,才发现自己可能发消息发早了。小说不仅有诡异的小笑话,还有许多瑰丽、奇特的想象。比如有一种60米长的巨兽,“头像暴龙,身躯像狮子,翅膀像老鹰,嘴巴里面能够吐火”;又有一种“没有根、茎、叶的花,靠花瓣来吸收沙土的养分,把一片花瓣埋进土里,三个月就可以长出3到5片新的,轻轻一碰就掉下来”。要说奇幻类型的恋爱小说安慧祎也不是没有看过,但那些小说的作者都是陌生人,柳应初却是真实可感的,还是她喜欢的人;观这种小说则别有一番风味。
安慧祎决定把小说内容先拍下来,方便以后随时重温品读。
观着观着,安慧祎突然觉得自己手也痒痒了。自己看过这么多恋爱小说,为什么自己不写一部给柳应初观观呢?这似乎会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可是,似乎柳应初对于小说,比起观更喜欢写。他会也耐心地读自己的小说吗?
“小说接龙?就是一人写一段接下去一个故事吗?我知道,我在贴吧看过。”柳应初翻开了安慧祎专门选的笔记本,看到安慧祎已经写了一个开头,于是读了起来,“当女主站在华子大学的校门前,她总会想起那一个个与睡意抗争的午后;可现在,在她面前的是光明的未来,和觅得真爱的机会……”
“别读出来啊!”安慧祎连忙阻止,“第一次写,很羞耻的。”
“我觉得很好呀,但为什么‘女主’没有名字呢?”
“还没起好……我用铅笔写的,想出来可以改。”
柳应初刚想毛遂自荐,可是想了想也没什么主意,则说:“那也行,先写故事,再按照女主的性格起名字也不错。”
“哦对了。”安慧祎提醒他,“你往前翻一页,前面有我写的一点点人设。”
……
姓名:(空)
性别:女
性格:自信、独立、坚强、乐观;敢于但当,勇于奉献,甚至会不惜自我牺牲
爱好与特长:音乐、舞蹈、烹饪。智商高,虽然考上了华子大学,但梦想是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奶茶铺。
……
柳应初其实不太认同在故事展开之前就把人设敲定好;安慧祎看他面露难色,似乎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我是想,如果我们要玩故事接龙,既然故事里的主角不是我们本人,那只有在开始之前先确定好主角的人设,故事才比较好写下去罢……”安慧祎笃定柳应初应该不会同意他们俩自己作为自己写的恋爱小说的主角;不过其实关于女主,她还有一条自己偷偷加的私心的小设定,但她担心这个时候告诉柳应初,反而会导致他的好感度往下掉。
柳应初低头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道理;然后他翻回了安慧祎写的开头,继续看了起来。“报道后的第二天,军训便开始了。八月底的北京,又干又热。等到教官喊休息的时候,女主已经快脱水了;她虚弱地蹲在树荫里,突然,她感到一阵凉意。原来是一瓶矿泉水被贴在了她的脸上;她顺着看过去,只见是一位高大帅气的男生。‘同学,看你好像有点不舒服?喝点水吧。’他微微一笑,好像一阵清风。”
虽然柳应初从来没有写过恋爱小说,但看到安慧祎写的开头,他竟然还真的生出了一些想法。
柳应初点点头:“放我这,我有空写。”
“好诶!”安慧祎大喜。
下午,柳应初就上交了他续写的故事。
柳应初写到:“看到这么温柔的男孩子,女主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是心动的感觉吗?可是女主并没有丧失理智:用这种手法跟陌生女生搭讪的人,也能是专一的人吗?她决定长时间考验一下这个男生。果然,开学之后,她就看到这个男生用同样的手法搭讪外语系的系花。渣男呐!女主很庆幸自己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知人知面不知心!社会很险恶,坏人很多,女主终于懂得需要保持警惕,不能被一时的心动冲昏头脑。”
安慧祎突然紧张起来,难道柳应初猜出了她的小心思?可她转念一想,觉得绝无可能,于是只是生气;可她也只能接着柳应初的往下写。不过,她要写的是纯爱故事,男主怎么会是渣男呢?
她写:“男生看她误会了,马上解释道:‘你误会了,她其实是我妹妹!亲妹妹!就是因为我和她从小到大一直互相拿饮料冰对方的脸,她才建议我用这个办法跟喜欢的女生搭话的。女主,我从我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我保证一定会对你一心一意的,请你和我交往罢!’女主一听才明白,自己原来是误会了,看到他这么着急地澄清误会,女主明白他对自己的诚心。于是,她满心欢喜地答应了男生的告白。属于他们的青春、浪漫的故事,就要开启。”
柳应初则同样回击:“可是答应告白只是女主欲擒故纵的计谋!她从男主辩解的话术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人不仅是渣男,还是以花言巧语欺骗女生的渣男!通过成为他的女朋友,女主顺利见到了男主的高中同学,他们说,那个系花根本不是他的妹妹,甚至他在高中的时候也一直沾花惹草。女主当场戳破了男主的谎言,使男主无地自容!女主懂得了这样的道理,即高端的渣男会假装成暖男,只有保持冷静才能最终识破他们的真面目!”
由于两人就他们故事的发展方向始终不能达成一致,在来回拉扯之中安慧祎只能停止了这一季的故事接龙。
柳应初仔细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我们在写故事的时候,会根据自己的经历代入自己的思维和价值,使得主角来回拥有我们自己的性格。”
“那还是你写罢。”安慧祎糯糯地说,“你的性格比我好。其实我在写人设的时候性格部分很多都是想着你写的。如果像我的话就该有事没事又要自我怀疑了。”
“我性格好?”柳应初都惊讶得笑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的性格会比你好呢?你才来一个多月,跟全班都交上朋友了;我可没那么多朋友。”
第二天(2015.10.13),安慧祎把柳应初的红色笔记本还给了他。柳应初翻开一看,惊讶地发现安慧祎竟然还做了前面的爱好测试。柳应初偷偷看了看安慧祎的选择和他的是否一致;令他小小失望的是:重合度并不是很高。比如她比起球形棒棒糖更喜欢扁的棒棒糖,比起长沙臭豆腐更喜欢绍兴臭豆腐。
这时他想起了自己有个问题叫“你有暗恋的人吗?”他的心顿时显著地跳动起来。一方面,如果她没有暗恋的人,那就说明她并没有喜欢自己;另一方面,如果她有暗恋的人,他就更难受了,因为按照她的性格一定很快就会表白。如果是别人,按她的魅力则一定会成功;如果是自己,自己却不能答应她。两种情况下他都会失去这个灵魂之交。
安慧祎写的是:“不好说。”
安慧祎回想起了国庆假期在天际河边那次一时兴起的试探。柳应初的答案起码表明他不喜欢南宫晴,可对于她安慧祎的态度,情况似乎并不明朗。但是那之后她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从另一个方面讲,既然柳应初态度还不明确,说明她其实好感度还没刷满;现在采取任何行动都还操之过急。反过来从另一个角度讲,她也不知道柳应初是否已经从知道她的心意——她不知道她现在对柳应初是否还是暗恋。
想着想着,她突然烦躁起来。如果说柳应初已经知道自己喜欢她了,那为什么面对“你和南宫晴关系很好吗”这种指向性极为明确的问题,他会果断地承认,甚至夸大他们之间的感情,且后来也没有澄清呢?莫非他根本不喜欢自己吗?既然他不喜欢南宫晴,那末难道他有别的喜欢的人?或者是?当时柳应初说他和南宫晴关系非常好的时候,她差点直接翻脸走人;幸好她反应速度快,在电光火石作出了绝对不会降好感度的答复,才得以故作镇静。
……另一种可能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可是她难道没有给出暗示吗?她都问出这种问题了,还主动对他的爱好展现兴趣……难道柳应初是钢铁直男看不懂暗示?可是他展现出来的情商并不像很低的样子啊……
安慧祎翻了个身,又回想起柳应初说他没有很多朋友这件事。他的意思是她是他少有珍贵的朋友,还是说她对他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行!安慧祎想到这,突然把手中的兔子玩偶扔向了对面的墙,仿佛那就是柳应初本人。“如果我对柳应初连朋友都算不上,我就以后再不借他卷子复印了!”安慧祎越想越气,最后决定赌气直接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