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慧祎第二天早上在楼下看到柳应初。她戳了戳柳应初的胳膊:“我算你朋友吗?”
柳应初都快气笑了:“怎么不算呢?”
每周三下午和周五上午各有一节体锻课,同学们能够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项目活动。既然柳应初绝不会不把安慧祎当朋友,她认为柳应初可能真的只是其他朋友很少而已——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安慧祎对这件事有点在意,因为除了南宫晴外,她其实并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他是个怎样的人。她打算趁体锻课问一问。
李苏蒙、程丝丝、陆金婵和黛千鹤等女生在领操台上坐着聊天。当安慧祎在她们之中坐下,并开口询问她们柳应初是个怎样的人时,八卦的她们开始大呼小叫地开起她的玩笑;弄得她多多少少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不过她们对柳应初好像没什么好话:她们说,柳应初就是个疯子,不仅学习变态,而且总是会干出一些怪事。比如作为纪律委员,他甚至会专门做一块写着“安静”的牌子一直举着,只不过这块牌子在后台男生“比武”的时候玩烂了。有意思,安慧祎想。
明草和卢湛滢在树荫里打羽毛球。明草假期一直和柳应初一起补课。她说柳应初很聪明,但感觉有点以自我为中心,比如上课经常直接打断老师纠正其讲课中的错误,如果老师讲的东西让他觉得不舒服,他会直接不来上课。赫敏?安慧祎想。而且,明草补充说,柳应初不太合群;他们这些一起上课的同学,主要是班级前几的几个人,本来国庆节10月05日安排了一次集体出游,只有柳应初缺席。安慧祎则知道他那天在和自己联机打我的世界。卢湛滢对他的看法则截然不同。她说柳应初多管闲事。任本威喜欢她,作为任本威的好兄弟柳应初似乎一直热衷于撮合他俩。其实安慧祎也有这个想法,但她没敢说。
不过她还是去找了正在投篮的任本威。任本威作为柳应初可能唯一最好的男性朋友,他说柳应初很有趣,即使不知道的梗也能领会,而且很细心,军训的时候作为体委的他手擦伤了没有报告,柳应初却发现了,默默递给他了一张湿纸巾。
最后是王子萌、诺弥团、车神皓等其他后排男生。他们和柳应初的关系还算好,但说和柳应初只在学校里会交流,闲暇时好像有点玩不到一起。他好像是独来独往的。安慧祎现在闲暇时都能近距离观察柳应初,倒是没见过他独来独往。
再加上南宫晴对他的熟识但嫌弃和她自己的喜欢,柳应初的形象变得多面且神秘起来。安慧祎有点担心自己的喜欢是否是一时冲动,而建立在片面的了解上。这时,柳应初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咦?你又皱眉力,不开心吗?”
“没有啦,我在想年级之星的自荐怎么写。”章口就来,“你跑哪去了?一节课没见到。”
“我在找学校里有没有密道。”
安慧祎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想起“小马过河”的故事——事物本身是相对不变的,但你如何评价它,取决于你自己的实践和体验。柳应初无论是奇怪的、自私的、不合群的、多管闲事的、细心的,还是孤独的,以她自己的经验来说,柳应初都是使她感到快乐,甚至是幸福的。如果世界的其他都感受不到他的好,那他就是她一个人的宝物。
“我给你讲个‘小马过河’的故事吧。”她调皮地笑着,“从前有一只小马想要过河,但它不知道是否危险。于是它去问老黄牛,黄牛说:‘旁友,票子要伐票子要伐?’”
柳应初微微一笑:“那我也讲一个‘小马过河’的故事。从前有一只小马想要过河,但它不知道是否危险。于是它去问老黄牛,黄牛说:‘河水很浅,才到我小腿’;它又去问小松鼠,松鼠说:‘河水很危险,我有一个朋友就被卷走啦’。小马不知如何定夺,于是它去问妈妈。妈妈说:‘别理那俩傻子,咱们走桥’。”
下课铃声中,初一的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一起笑得像不走桥的傻子一样。
期中考试很快到来了,这次是柳应初终于回到了年级第一,而安慧祎掉到了年级第四。安慧祎深受打击。柳应初觉得想安慧祎这么要强的人,说什么——尤其是他来说——都起不到什么安慰的作用,于是他干脆请她给自己打下手自己给她做了一道新菜给她吃,终于让她心情好了一点。这之后柳应初明白了,安慧祎难过的时候陪她做点有趣的事最能使她高兴起来。
安慧祎耗子尾汁,好好反思,觉得自己最近有点恋爱脑上头,总是胡思乱想。她重新调整了战略:她觉得自己不能心急,而是需要打持久战。她应该在和柳应初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逐渐把好感度刷满;反正她几乎全天监视着他,而且来日方长,总的来看还是瓮中捉鳖。
不过年级第三的明草考完就高烧病倒了。安慧祎特地问候了她。
期中考试之后,众所期待的秋游终于要来临了(2015.11.06)。今年初一年级秋游的目的地是南之乡海滨公园。王老师说自由活动的时候按六到八人一个小组,每个小组一个小组长,负责与导游或者老师联络。柳应初当然很想和安慧祎一组;但他们班春秋游的时候都是男生归男生分,女生归女生分。这是班级氛围决定的,毕竟一年多了,只有他们班目前一对情侣还没有出现。柳应初、任本威、王子萌、诺弥团、车神皓、唐十三和贝望禄几个后排男生自然是组成了一组。南宫晴代表她们组:李苏蒙、程丝丝、陆金婵、黛千鹤、卢湛滢、范妍馨邀请安慧祎加入。虽然安慧祎答应了,但她又开始了:她觉得是自己取代了明草的位置。最后还是柳应初嘱托明草让安慧祎帮她多拍几张照片才打消了她的精神内耗。
柳应初一直说的“南之乡的雨是多的而不是少的”,安慧祎已经眼见为实了;秋游前一天安慧祎一直担心当天会下雨,即使天气预报说是大晴天。而柳应初并不担心这一点,因为他的印象中,从小到大的运动会和春秋游从来都没下过雨。不过他一直有做和平常不一样的事之前会紧张的毛病。秋游当天,他会无由地生出自己记错秋游日期的的念头,因为今天的包里都是吃的喝的,如果上课就糗大了;以前他都得等看到校门口的大巴才会放心——不过现在他的身边有个靠谱的同班同学了。
旅游大巴上,安慧祎和南宫晴坐在一起,柳应初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他的旁边是任本威。车程要将近两个小时,安慧祎从来没有这么久的时间可以和好闺蜜单独聊聊。她觉得,和柳应初关系最好的人,除了她就是南宫晴和任本威;而南宫晴是女生,心思应该更细腻一些,而且认识柳应初时间更久,说不定会知道一些柳应初自己都不愿说出来的事情。
“晴晴,问你个问题呀。”安慧祎扭扭捏捏的,“柳应初……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或者男生?”
“不是你嘛。”南宫晴已经忍不住拆开了一盒鱿鱼丝,“宝贝吃不吃鱿鱼丝?”
安慧祎接过了鱿鱼丝:“我觉得……他可能还不喜欢我。”她把之前试探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南宫晴讲了一遍——当然不包括她向柳应初告南宫晴状的那段。
“嗯……”南宫晴皱眉想了想,“听起来确实。不过除你之外他还可能喜欢谁呢?明草——他们经常一起上课?卢湛滢——毕竟她那么漂亮?任本威?还是说……我?好像都不太可能——如果你都不知道他会喜欢谁,我就更不知道了。”
安慧祎不知道自己应该对南宫晴的最后一句话作何感想,她只能接着问:“那小学的时候呢?”
“也没有吧?”南宫晴叼着半根鱿鱼丝,仰着头,“当时好像有传闻说他喜欢我,但他理都懒得理。”
安慧祎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科普读物上一个姓泡的物理学家。不过,如果他没有喜欢的人,难道是他还没开窍吗?
看到安慧祎愁眉不展的样子,南宫吭哧吭哧啃鱿鱼丝的动作停了下来。终于,她小声惊呼:“难道说,你喜欢他?”
“?”安慧祎反而搞不懂了,“那我问这些干嘛呀?”
“哦哦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在把他当实验研究呢,毕竟是个独特的样本;但我看你神情……居然是可能性较小的那个情况。”南宫晴一脸严肃地看着安慧祎,“说,这种症状多久了?当初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我也不好说。这两个月里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就,不是很多小说里都是,在某一冲突事件中女主发现了男主的好,导致被攻略的嘛……我好像没有。你说是开学前他帮我想自我介绍吧……但那会才刚认识,也不至于。你说是国庆节那会吗?可那之前我就已经发现我喜欢他了——哦对,不是小说里还经常有女主一直懵懵懂懂,结果经过什么事件或者别人的提点,比如男主旁边出现一个女二然后女主吃醋,导致她认清自己的内心嘛;我好像……也没有这个阶段。就……自然而然地感觉到了。”安慧祎细细回忆道,“不过你为啥说得好像我是得了什么癔病呢?……你还说我是在研究他是吧?我喜欢他有那么奇怪吗,宫——晴——?”
“你把他对我的蔑称都学去了是吧!”南宫晴报复地挠安慧祎的咯吱窝,直到安慧祎道歉求饶才认真地说,“我是真没想到有人会喜欢……他……不是,为啥呀?你到底喜欢他哪?”
安慧祎沉默了。她几乎是自言自语:“性格吗?抛去自己的粉红滤镜仔细想想,柳应初的性格可能还真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古怪。不是说有‘讨好性人格’吗?柳应初要说,应该是……‘讨厌性人格’。那是因为他成绩好,多才多艺吗?其实我自己也不遑多让罢。长相就别提了,挺好一男孩子,就是长了张脸……可能就只是因为和他在一起很……舒服?”
安慧祎又不自信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我的喜欢……是不是很肤浅?”
恰恰相反,你这可能是真爱了。南宫晴想,但她没有直接这么说,而是:“你想,如果你只是因为他某个特质而喜欢他,跟他在一起久了以后你可能不喜欢他其他的特质,就会很矛盾很痛苦;反而像你这样,也没喜欢他什么具体的方面,但就是喜欢他,就……很容易谈下去?”
喜欢他整个人,而不是喜欢他某一方面。安慧祎默默记下了,这道理她已经明白了;可是对于“谈”这件事,她还是不确定:“他还不会答应我罢?这样怎么谈呢……”
“没事儿~”南宫晴安慰道,“我们安安这么有魅力,大家都喜欢你,你怎么会还搞不定一个臭男生呢?我觉得你只要跟他混熟了,拿捏他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你不是跟他很熟吗?你也很优秀啊,怎么拿他没办法?”安慧祎当然知道自己和南宫晴还是不一样的,只是因为有点不爽南宫晴一直在指点她,所以小小回呛一下。
“……”果然,南宫晴瞬间哑火;安慧祎则乘胜追击:“宫晴,你有喜欢的男生吗?我也帮你支支招。”
“……柳yìng初对你的蔑称是啥,我要学。”
“他有时候会叫我‘安逸’,从‘安祎’来的。但我觉得是昵称诶。”
要不是到目的地该下车了,南宫晴多少又该去挠安慧祎的咯吱窝。
“其实我已经决定了啦,我要打持久战,细水长流,温水煮死他。”下车后,安慧祎偷偷跟南宫晴严肃地补充。
对女生来说,海滨公园有小溪、花园、森林、草坪、海景,甚至还有个小动物园,各处都很适合拍照,走走停停,一边聊聊明星资讯、班级八卦,还是很惬意的。只不过南之乡的海滨是烂泥潭,海水也是脏兮兮的黄色,所谓海景只不过是远方的地平线而已。安慧祎觉得还不如天际河的风景。
对于男生就无聊了。他们先绕海滨公园整个走了一圈,然后坐在一张石桌周围吃午饭。吃完,他们打起了“谁是卧底”桌游。柳应初作为卧底的三把本来能全赢,结果有一把因为自己卧室里的真的是双人床而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