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年轻的女子正坐在大榕树下的长凳上闲聊。两个小孩子,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一起跑了过来。小女孩激动地冲进了妈妈的怀里。“和哥哥都玩了什么呀?”
“亮亮哥哥带我去爬了假山,我们还去钓鱼,玩沙子了!”小女孩口齿不清的稚嫩童声十分可爱。
女孩的母亲则是咯咯笑了起来:“甜甜,那你喜不喜欢亮亮哥哥?”
“喜欢!我请他吃糖!”
接下来,女孩的母亲又把带着坏笑的目光投向了小男孩:“亮亮,那你喜不喜欢我们家甜甜?”
“喜欢!她会请我吃糖!”
“那你长大以后娶她好不好?”
“好!”
小女孩听到这话,十分兴奋。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拉过小男孩的手,勾起小拇指,一边吟唱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2018年08月01日07时。
戚宇翟被闹钟吵醒了。他仔细回忆着昨晚的梦,渐渐得到了一些模糊但也能勉强辨认的图景。看来是又梦到幼儿园时候的事了。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忘却的记忆,这两年却渐渐能够想起了了,虽然是通过做梦的方式。原来母亲所言确实非虚吗?他不由得生出好奇来。虽然他现在肯定已经对那个叫甜甜的小女孩没什么感觉了,但他还是不免得去想,她现在在哪,是什么样呢?不过他也清楚,都没联系了这么久,再想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即使主动去找,估计也没什么结果了。
毕竟他和廖雨巧也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廖雨巧刚转学那会,他们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在QQ上聊天;甚至因为廖雨巧到了新的环境,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所以话题短暂地变多了一段时间。从初一升初二的暑假开始,由于多了一门物理,所以补习班越来越多,基本不会有时间在假期或者周末见面了。更重要的是,以什么理由一起出来玩呢?即使在廖雨巧转学之前,他们也只不过在演唱会那次因为机缘巧合私下聚过,其他时候,他们本来也只是熟而不够亲,本来就不会互相约对方出来玩。后面又没有演唱会。所以渐渐地QQ上联系也淡了。这些导致初升高的这个暑假,即使有时间了,他们也没有再见过面。
戚宇翟中考考进了南之乡最好的高中——南之乡中学,虽然只是平行班。平行班的分班考试是在七月进行的,今天返校就是为了得知分班结果,见未来两年的班主任和新同学。
戚宇翟在教学楼门前的大板子上看到了自己的分班结果——高一(7)班。还不错。他对“7”这个数字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但也不算讨厌。他视线往上下扫,想要看看自己未来的同学都会叫什么;可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撞入了他的视网膜,让他的心跳紊乱起来。“廖雨巧!?”他暗暗吃惊,“不会这么‘巧’吧?”
他忐忑不安地走进了七班的教室。他踏入门框的瞬间,已经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少女正巧抬起头,视线正好与他的对上了。一时,两人都呆在了原地。
“真的是你!?”
“我的天哪,好久不见。”
其实廖雨巧的心情也是很复杂的。自从预初戚宇翟向她表白以来,她就一直不是很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一方面,戚宇翟各方面条件都还算优秀,她也没有感到完全不会喜欢他;可另一方面,她又有一个喜欢很久的男生。但是,这个男生却又很久没有见面,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喜欢自己,因此又不能成为很坚决地拒绝戚宇翟的理由——至少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她这样想着,又感觉自己脚踏两条船,很过意不去,于是干脆装出特别讨厌戚宇翟的样子,整天给他找茬。幸好戚宇翟也配合地跟她闹不愉快,两人一度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可惜这种平衡却被一次面基打破了,起码她没有可能再装作真的讨厌他。不过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了,想着对他好点也没什么了,反正后面估计也见不得了,算是一种解脱吧。
刚转学那会,其实廖雨巧控制不住地还怪想戚宇翟的,还是不舍的情绪占了上风;后来倒是联系淡了,让她觉得,也就可以放下了。她有时也会想,会不会就这样渐行渐远,有些太可惜了呢?毕竟最后的那天,请客也没请,合照也没拍,留下了一些遗憾。但是她又想,至少留下了那封信。也算是一个相对完美的句号吧。命运就是这样,有些人,从你的全世界路过,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结果重归于平静的生活在这一天被打破了。命运开了个玩笑,把那个男生又再次送回了他的生活里。
看着戚宇翟从自己的身边路过,廖雨巧心里想了很多。打完招呼后,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他坐自己后面要怎么办呢?不聊天吧,时隔两年重逢就不说话吗?可聊天,要聊什么呢?
她正胡思乱想着,戚宇翟却坐到了最后一排。她舒了一口气,看来这家伙也有点无所适从。可她内心不知为何,还有一丝丝……不甘?
2018年09月13日,开学的第二周,从下一周开始才会有周爽。今天下午有一场盛大的活动:社团招新。
戚宇翟自然是要报戏剧社的。他猜想廖雨巧或许也会报;但他也没有在躲着她,尽管两个人从军训开始也没有说过什么话。
正要从室内体育馆出来时,戚宇翟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摊子。他感到好奇,走过去看了看。这个摊子无人问津,桌子后面肃穆地站着几个穿黑斗篷,戴兜帽的学生,看不清脸。戚宇翟尝试打了打招呼,但没有人理他。他再看桌子上,有该社团的介绍:
不苟言笑社。研究行为艺术的社团。南之乡中学唯一零星的社团。感兴趣者请留下自己的姓名和学号,并悄悄离开。谢谢。
有点意思。戚宇翟想。研究行为艺术的社团,报了!他弯腰,填下了自己的信息。
报个社团,才不需要面试呢;于是戚宇翟顺利地进入了南之乡中学的“上气”戏剧社。不过出乎他意料的,廖雨巧却没有来。
2018年09月18日,勿忘国耻日,但也是第三周的周二,不苟言笑社的第一次活动。戚宇翟感觉很新鲜。社长水饺说第一次活动,先不搞行为艺术,让新成员互相认识认识再说。戚宇翟一到走廊就看到了迎接他们的水饺。这是有原因的。不苟言笑社固定的活动场地是某个教学楼里一个废弃的教室,密码锁的密码只有不苟言笑社的成员才知道——只有,连教职工都不知道,密码只在不苟言笑社内部代代相传。新生不知道密码,要没有人迎接,根本进不来。
在不苟言笑社,戚宇翟见到了目前的全部社员——高二的水饺和乔可莉,高一的柳应初、权万欧、欧米茄、舍全和羧洛门。柳应初他认识,以前补习班里的同学。他觉得有认识的人很好,不会很尴尬。
后来他就和不苟言笑社的几个人混熟了。因为廖雨巧不在,他渐渐地也不再很有动力去戏剧社了,后来就只去不苟言笑社了。他觉得这里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是像家一样的地方。
但他自己觉得很奇怪的一点是,为什么廖雨巧不在戏剧社,他就不爱去了呢?明明开学这么久,他都没有怎么和廖雨巧说过话。一直是两人之间最熟悉的状态——尴尬。
2018年12月26日,狂欢夜。对南之乡中学的学生来说,这一周是最开心的日子,有狂欢夜和艺术节闭幕式。对学生来说,狂欢夜就像古代的元夕:“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同学们有机会穿上各种艳丽的服饰,逛各个班级和社团的摊铺,还可以去听教师演唱会。
戚宇翟想和其他不苟言笑社的成员一样,不看摊位,而是自己瞎逛,于是自高奋勇去戏剧社的仓库搬其他人需要的东西。但是,“仓库”、“天台”等东西,在恋爱小说里可是重要的意象。
戚宇翟来到了多媒体中学。戏剧社的社长说仓库的门会帮他开着。他一抬头,眼前就是一扇开着的门。他走了进去,顺带拉上了门。
教室里已经有一个人了,是廖雨巧。
“你……在这里干嘛呢?”
“我……正好进来瞎看看。你呢?”
“我来搬戏剧社需要的东西。”他拿好了东西,两手都占据了,“正好,廖雨巧,你帮我开一下门吧。”
廖雨巧拉了一下门,却惊恐的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她又使劲推拉了几下,往各种方向拧门把手,结果却把门把手拆了下来,由于惯性一屁股倒在了地下。“门……门锁好像坏了……”她慌张地对戚宇翟说。戚宇翟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扶她起来。
戚宇翟也试着推了推门,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也就是说我们被锁在这里面了?怎么办……”
“没关系吧。”戚宇翟从拍拍手,“我们社长等不到我,应该会来找的。”
两人在教室里对坐着,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十分钟、二十分钟……已经超过活动的时间半小时了,却没有一个人来敲门。
这一届是不能带手机上学的,他们不能找人来救他们。戚宇翟坐不住了,站起来猫着腰从锁孔里往外看,试图在有人经过的时候能求助。但他猫了十分钟,外面一片死寂。
他直起身子,腰疼得不行;但廖雨巧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旁边,竟然上手锤了捶他的腰。
戚宇翟一脸诧异地看向她;她慌忙地别过脸去。结果戚宇翟也害羞了,移开眼睛不敢看她。
然后廖雨巧又坐回了椅子上,弯下腰以手掩面。戚宇翟来到她身边,和她并排坐着。
“你说……如果我们出不去了怎么办啊……”廖雨巧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会的啦。”又是这样,她一哭,戚宇翟就心软了两倍,“总有保安、保洁什么的会路过的。”
“我晚饭还没吃呢……还有狂欢节也参加不了了……”
“哎呀不至于吧,狂欢节到九点呢,再怎么样也赶得上。”
廖雨巧听完,抬起头,抹了下眼泪,靠在了戚宇翟的肩头;可突然,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又更凶地哭了起来。
“又怎么了?”戚宇翟感到心很慌。
“你怎么不躲!?”
“???”戚宇翟很无语,该躲吗?
“你既然不躲,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和我说话?”
非常无理,但戚宇翟只好顺着她:“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怕你会不理我。”
廖雨巧没有回答,气鼓鼓地伸出双臂,往戚宇翟的怀里钻。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门正巧被人打开了。
其实戚宇翟和廖雨巧被人救出的时候狂欢节甚至还没有开始,所以两人确实有点过度担心了。
廖雨巧长得好看不是说说而已。在军训晚会表演的时候,她就被人记住了。戚宇翟知道,同班的孙浩思对她一见钟情,已经追她很久了。似曾相识,戚宇翟想。
本来他不是很在乎这件事的,因为他已经基本忘了对廖雨巧的感觉;结果昨晚的那一次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又喜欢上了她。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是要再追求她吗?他好像没有什么信心。
2018年12月27日,戚宇翟和社友柳应初、权万欧和欧米茄一起吃早饭。戚宇翟想着心事,一边听柳应初和权万欧扯皮聊天。
“我跟你说,我昨天看到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学姐。她抱了一个巨大的狗玩偶——你会知道她吗?”权万欧好像情窦初开的样子。
“抱狗的?没印象。长什么样?没准平时见过。”
“齐刘海,小嘴,鼻子挺大的,戴圆框眼镜,长直发,耳朵上面的头发是编起来的……”
柳应初的头突然抬起来了:“我去,你说的不会是……叶霖芃吧?高二平行班巨佬,我们军训开幕的时候不是她发言的么,你没印象?”
“呃呃,那时候光顾着军训了,没注意。”
听着权万欧的发情,戚宇翟也有点心神不宁。他决定讲出自己的故事,让九班的大佬帮忙支支招。
柳应初一边吃,一边听着他的讲述。他问:“我不理解。你觉得你追她,会有什么问题呢?”
“我之前不是追过她吗,她就会开始跟我一直作对,然后我们就会发展成仇人一样的关系,天天吵架。”
“天天吵架不也挺好吗?”
“天天吵架怎么能好呢?这不是关系很差吗?”
“我觉得不一定。有些时候,天天吵架恰恰是关系很好的证明。”
“?”
“我这样说吧。你刚才说孙浩思在追她?那我问你,如果以后廖雨巧不和你吵了,一切交流都是礼貌的点到为止,但她下课会主动找孙浩思吵架,每天都这样,你什么感受?”
“……有些别扭,有些不爽。她还是跟我吵吧。”戚宇翟这样一想,感到确实很奇妙,“但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
“你要说被迫交流的时候,总是从和平发展到争吵,那确实是不和;但如果主动挑事的话,很可能是因为在乎对方。而且能保持天天挑事,其实比礼貌和平的往来关系更亲。我有一个理论,叫做‘两个人的关系不在于互相有多少夸赞,而在于能忍耐对方多严重的坏话’。比如说,廖雨巧叫你‘死变态’和你走在街上不小心碰到一个女生她叫你‘死变态’,你感觉有不同吗?”
戚宇翟不禁打了个寒噤。“所以,我应该去追她吗?”
“是的。即使不追她,你也完全可以和她保持更亲密的关系。你们不应该成为陌生人。”
“我悟了!谢谢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