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48小时生存训练回来,廖雨巧忧心忡忡。她很在意,孙浩思那个莫名其妙的赌局,到底是什么意思?孙浩思在追她,她是知道的,虽然并不是很想理他。都高中了,这家伙用的手段还没有预初戚宇翟追她那会的高级。结果周五一回家,她却收到了孙浩思这样的信息:“喜欢上你,我很幸运;但是我已经明白了,我没有拥有你的福气。其实我早就已经知道了,只不过还存有一丝幻想。但现在,我知道,是我该退出的时候了。谢谢你,在我的青春路过。祝你和戚宇翟99!”
廖雨巧更是满头雾水了。这都哪跟哪啊?但孙浩思估计以后不会再纠缠她了,想来也没什么不好……但他说戚宇翟,又是什么意思?难道……
不会吧!
廖雨巧终于想到了这显而易见的可能。再仔细回想起来,从仓库那件事之后,戚宇翟好像对她真的越来越热情了……她一直当戚宇翟是老友叙旧,但这么看来,莫非他又开始追自己了吗?
廖雨巧只感觉自己脑袋空空的,脸颊烫烫的。她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着步,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却越走感觉心绪越乱;直到她的眼神瞟到了墙上的一张照片。早先总惦记着,近年不知为何却渐渐遗忘的身影又开始在脑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廖雨巧怔住了。她坐到床沿上,低垂着头,心情低落。一边是儿童时的憧憬,浪漫的幻想;另一边是现实的陪伴,是未知的将来。她实在不知道如何抉择。理智告诉她,不应再沉溺于对过去的幻想;但那份热烈的感情又让她觉得,不能就因为时间的冲刷把真心立下的承诺当作虚无,而立下新的承诺。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2019年04月22日。难得一见地,四月的南之乡在周一下起了雨;并不大,丝丝绵绵的,沁人心脾。
廖雨巧有点躲着戚宇翟。中午的时候,她一个人去了罗森,正好遇到了一个说熟不算熟,但也算认识的人。是柳应初。她知道他和戚宇翟是一个社团的好友,他们经常在食堂一桌吃饭。她想了想,戚宇翟应该跟他很熟,是否可以请他帮帮忙呢?
她正犹豫的时候,柳应初却走向了她,主动搭上了话:“同学你好。请问你是……廖雨巧同学吗?”
“你好。我是。你有什么事吗?”廖雨巧突然紧张起来,担心他是受戚宇翟的托来找她说什么重要的事。
“没什么事哈哈,”柳应初摆了摆手,一脸轻松,“因为戚宇翟经常向我们提起你,我看看我认没认对——看来我记忆力还算不错。”
既然柳应初已经主动打招呼了,还提供了“戚宇翟经常向他提起她”这个重要的信息,廖雨巧觉得,不如就趁这个机会问问好了。
“同学,我能稍微问问吗?就,戚宇翟……同学他一般都会说我什么啊?”
“他说你很好看,很可爱,性格也很善解人意。”
“没有说我什么……跟他吵架很讨厌之类的事吗?”
“没有啊。他说你们关系非常好……你们还吵过架?”
“以前有过闹别扭吧……”
“那我得劝劝他,要多让着自己喜欢的女生……”
“他有说过他喜欢我?什么时候?”
“哎呀,记不清了,但挺久了吧……”柳应初细细回忆着,“反正他现在肯定是喜欢你的。你没感觉吗?哦不对,你这个说法,应该只是他还没向你表白吧。别着急,应该快了吧。”
“呃……”廖雨巧脸又红了,于是把头低了下去。
“怎么了?你不喜欢他吗?”
“也没有啦。”廖雨巧抬起头,把脸侧垂下的长发捋到耳后,“但是……能不能请你帮我转告一下,就说我有一个……”
“你是说你有什么隐情想要我帮你转述吗?”
“嗯。可以吗?”
“不可以哦。”
“???为什么?”
“也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啊;但是我想,这是涉及到你们两个人关系的很重要的事,还是应该自己向对方说明,而不应该由他人转述。你觉得呢?”
“可是……这个事,有点尴尬……我怕他会失望。”
“既然你怕他失望,就证明你也在乎他。既然你们都在乎彼此,那末你们的关系是能够进一步发展的。你们关系发展的过程中总免不了遇到这个坎。所以,我建议你还是不要逃避的好。”
“……那好吧,我自己考虑考虑。”
不得不承认,柳应初说的还是有几番道理的。廖雨巧之前片面地以为,大师班的人都是高智商低情商的“畸形天才”,但柳应初明显就不是这样的人。
话题扯远了。“不要逃避”……吗?廖雨巧知道,自己确实有逃避的倾向。当年戚宇翟最开始追自己的时候,不就以“敌对”的伪装进行逃避吗?
说到底,一切不过是不敢告诉别人自己这么多年秘密的执著罢了;然而,都不敢告诉别人,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执著呢?
想到这里,廖雨巧突然感觉通透了许多。她决定了,要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全部告诉戚宇翟。
奈何下午的课快开始了,她只能后面再说。其实,她也觉得白天不是个好的时机。晚自修之间的15分钟下课,那才是深入交流私密感情问题的好时候。
2019年04月22日20时。下课铃一响,廖雨巧就来到了戚宇翟的桌前:“出来走走。”
戚宇翟没有卫生值日,作业也可以下一节继续做,所以就跟着廖雨巧出去了。
雨已经停了。积雨的蒸发从环境中带走着热量,暮春的微风协助着,抚开了向夏天的过渡的隐热。戚宇翟和廖雨巧避开了其他人,来到了小树林里的石亭子里。
四下灯光熹微,在灌木丛的掩映下,一片幽深寂静。
“有什么事吗?”戚宇翟问。
“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呀?”廖雨巧问出这句话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种勇气。
“嗯。”戚宇翟轻轻点了点头,“其实现在我觉得,可能我喜欢你从来没有中断过罢——即使在你和我整体闹别扭的那段时间,我还是很喜欢你。”
“抱歉……”廖雨巧嗫嚅着,“但我现在还不能和你在一起。”
“好吧。我也想到了,你或许从来就不喜欢我……”
“不是的!”廖雨巧着急地打断,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上次在信里不是说了么,我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理由;但今天,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嗯。我听着。”
“在我小的时候,曾经有一个我很喜欢的男孩子。那时候我们整天在一起玩。但后来他要走了,我们就立下了一个誓言,长大后一定要在一起……虽然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但我还是认真地对待着这个承诺。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这是小孩子瞎胡闹,但我就是把这种感情当真了。是我的心在告诉我,不应该将认真视为儿戏。我这个暑假会试着找他,来确定我究竟应该如何选择。我不求你接受,但,你能理解我吗?”
戚宇翟愣愣地听着,廖雨巧的经历总是会和他的万分相似,但大相径庭。末了,他缓缓地回答:“我能理解,但我不愿意接受。我也希望你能理解。因为你说的这个初恋,现在已经和我是情敌关系了,所以我一定不会接受他的;但是,我也不会去阻拦你的行为。如果你想找他,那你就去吧,我站在我的立场不会去帮助你,但我支持你面对自己的过去。但我也不会放弃追求你的。但在你找到他之前,我不会有进一步的行为来迫使你做出选择。可以吗?”
“嗯。”廖雨巧疯狂点着头,“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是最佳损友。”
廖雨巧讲的故事让戚宇翟又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娃娃亲的故事。那个梦中的小女孩又是什么人呢?她现在在哪里呢?戚宇翟不知道,为何这两年他又开始梦到她,但廖雨巧的决定也触动了他。那个小女孩,那个曾经自己答应要娶她的小女孩,此时会不会也像廖雨巧一样,痴痴地等着一个年代久远的白月光呢?这是他必须面对的过去,也是他必须去解决的问题。虽然他一直认为,想再见到她未免难了点,但他觉得,值得一试。
“妈……那个,‘甜甜’的照片,能给我看一下吗?”
戚宇翟的母亲明显十分兴奋:“哟,你都记得人家小名呢?别的事情你记不记得?那时候你看她扎个小辫,你自己也非要扎……”
“可以了可以了,打住……妈,你说我还能见到她吗?”
“哎呀,不好说,不知道他们家现在还在不在原来那个地方。不过我还有她妈的联系方式,要不帮你问一问?”
“好的。谢谢妈。”
令戚宇翟惊喜又意外地是,居然就这样成功地联系到了那个小女孩的母亲。甜甜现在还在南之乡,而且她说,她也很想再见见亮亮哥哥。
2019年07月01日,戚宇翟就这样踏上了回老家的旅途。说是旅途,其实他“老家”就在南之乡市内,只不过是郊区,坐地铁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郊区段的地铁行驶在地面以上。戚宇翟看着大块的农田一片片地向自己袭来;正值盛夏,水稻绿油油的,戚宇翟不懂,只是看着长势良好。
戚宇翟下了地铁。当年他家附近可没有通地铁,他在地铁站里穿行时还是感到一阵陌生;然而出了地铁站,眼前的景象又有力地调动着他尘封的记忆。爬满了藤蔓的立交桥柱、一片片小别墅洋房的紫红屋顶,以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还能一直开的商务会所,一切都是那样隐隐地熟悉。
戚宇翟靠近那棵大榕树的时候,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曾经他尝试过爬上它低矮的树杈,却跌了很大一跤,当时甜甜妹妹关切的脸就大大地悬在眼前。也是那次,她请自己吃了糖。或许确实是很美好的时光吧。
已经有一个长发的少女靠着大榕树的树干站着了。正确的。他们本来就约在了这个充满记忆的地方见面。戚宇翟不由得紧张起来,心砰砰直跳;他强行定着神,最后地做了心理准备,走上前去。
“嗨,下午好……”
可当他话音刚落,女生的脸刚转过来的时候,两人的紧张都碎裂了,好似在艳阳下逐渐熔化的坚冰。他们异口同声地惊呼:“戚宇翟!(廖雨巧!)”
典中典之Howare you?
这波啊,这波是梅开二度,经典重现了属于是。
但这次,两人却不像当年的尴尬,而是内心压抑不住的激动。此情此景,大榕树的枝条好像穿透了十年的光景,串起了三个截然不同的时光,却是完全相同的两人。
廖雨巧试探性地叫了叫:“亮亮……哥哥?”
“嗯。……甜甜……妹妹?”
“嗯。”
这一叫,两人还觉得有点羞耻。
但是,总归,廖雨巧心中最大的纠结终于可以放下了。命运似乎有一种冥冥中的魔力,她喜欢的男生,居然是同一个人,并兜兜转转,总是能够回到她的身边。
现在最后的问题是,两人怎么会一直不知道这事呢?
戚宇翟很奇怪:“廖雨巧,你记的这个故事,怎么和我的版本有些出入啊?”
“有吗?”
“你说是‘长大以后一定要在一起’?我怎么记得,当时你妈是问我长大要不要娶你,然后我同意了呢?”
“那我不是跟你拉钩约定好了么……啊!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娃娃亲’?我一直以为是父母定的,完全和孩子没有商量的那种……”
“而且当时也不是因为要搬走才约定的啊。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们还没打算搬走呢。”
“不对,我记得搬走之前肯定有个约定的。”
“啊,是吗?我完全没有印象了……”
“哦!我想起来了,因为你是上小学所以搬走的嘛,那次其实是我说我上中学一定会去找你的……我把两次的事记混了!”
“哈哈哈廖雨巧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能记错到现在,不过你倒是很信守承诺。”
“你再笑!”
……
于是,由于两人对于幼儿园的记忆太过模糊,对其描绘完全不一致,所以互相讲述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对方故事里的主角。(至于家长会为什么没有碰上,我只能说,都是父亲去的。他们父亲交情不深。)
“廖雨巧。”戚宇翟低头看着她,深情地说,“既然都这么巧了,不如你也正巧成为我女朋友吧,怎么样?”
廖雨巧钻进他的怀里,侧着脸,一脸的不情愿:“哼,明明说好要娶我,结果只让我当女朋友……你可不准食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