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仙听说欧米茄和小缪终于在一起了之后,第一时间赶来向他们表示了祝贺。
“真是沧海桑田呐……”李仙仙不动声色地感慨着,“你们跟高中那会差别真是太大了。曾几何时,小缪还是个小男孩呢,那会我还根本没有想象到,小缪居然会完全变成女生,更没有想象到你们两个能走到一起。欧米茄也是,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
小缪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反应了过来:“你要不提起来,我都快给忘了。现在已经习惯了作为女生的生活,就经常会忘记,我以前是男生。”
李仙仙用好奇地语气问了起来:“对了,你后面还去看过医生吗?”
“没有啊……怎么了?”
“我就一直觉得挺奇怪的。你怎么会突然从男生变成了女生了呢?还有一开始你的头发一夜之间长回来又是怎么回事呢?总不能像哈利·波特一样有魔法吧?”
听到这话,欧米茄和小缪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这么一说,也确实很奇怪。”
毕竟当年小缪刚变成女生在医院住院的时候,聚集了那么多专家也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自然现在欧米茄和小缪再想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头绪。只不过当时大家都在为小缪的状况担心,无论是小缪的父母还是欧米茄或小缪的本人,都没有深究病因。
但现在再一想起来,确实匪夷所思。
“你们……这么久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吗?专家也没有再来找过?”
意识到了这一点确实如此的欧米茄和小缪只觉得脊背发凉。小缪从男生变成女生的那段时间,他们一直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但当小缪真的完全变成女生之后,他们就只顾着谈恋爱了,一切都是那样自然,就好像小缪从来就一直是女生罢了。
但这种并不自然的“自然而然”,回想起来却让两人感到毛骨悚然。
李仙仙不可捉摸地微微一笑。她知道,所有的种子都已经种下了。
这些故事,不是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吗——少年和少女相遇,在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相处以及偶然出现的变数的影响下逐渐互生情愫,他们克服了重重困难之后最终坠入爱河。
有一对少年和少女,他们在命运的捉弄下一次次的分别,但同样地,也是在命运的撮合下,在一次次的机缘巧合下重逢。冥冥之中,他们的命运似乎在一早就被绑定在了一起,无论以何种身份,他们总是会在命运的安排下重新回到对方的世界。也许正是这种兜兜转转的纠缠,让他们相信命运的安排,于是他们有了坚持这份缘分的理由;他们的感情于是就顺理成章。
有一对少年和少女,他们生活的环境原先毫无交集,但是某种神秘的力量却使他们的灵魂互换到了对方的身体中。在努力地进行伪装,试图以对方的身份生活的过程中,他们逐渐熟悉了起来,关系不断升温。不仅如此,他们的灵魂互换也为他们的互相救赎创造了条件。两个疲倦的灵魂在对方的环境中得以喘息,两颗带有伤痕的心在疗伤的过程中互相交融;他们的感情于是就顺理成章。
有一对少年和少女,他们的性格使他们的关系一直处于懵懵懂懂,两小无猜的,如孩童一般的阶段。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促使着他们成熟起来。好像青春期一样,只不过延后太多,其中的一个孩子突然迎来了身体的变化,虽然心理依然停留在像孩童的境地,身体却作为女性成熟起来。在照顾少女的过程中,少年被迫率先成长了起来;而少女也在日复一日与成人世界的交往中逐渐融入其中。情窦初开的二人面对陪伴着共同走过吊桥的对方;他们的感情于是就顺理成章。
他们相遇且相爱了,这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但这如同恋爱小说般的剧情,却真真实实地上演了。
欧米茄是第一个到包间的。他早已大学毕业了,今天是久违的高中同学聚餐。以前这种活动他经常迟到;但自从他和小缪开始桃花泛滥以来,他就逐渐养成了守时的习惯。他刷着手机,一边等着其他人。
第二个推门进来的是他的女朋友,然后是戚宇翟和廖雨巧,他们是一起开车来的。鸟爨蛤比他们到的稍微晚了一些,但是因为她并不认识现在包间里的其他人,所以她干脆站在门口先等权万欧。
十分钟后权万欧也到了。当年在鸟爨蛤的鼓励下,他最终下定决心,没有追随父母的脚步成为一名警察,而是地追随了自己内心深处真正想做的事。虽然如此,他现在的工作也忙得很不规律。今天已经是最近他唯一有空的机会了;尽管如此,他还是稍微迟了一会。
“抱歉。”他来到女友的面前,“我来晚了。”
“没事。”鸟爨蛤把手机装进了斜挎包里,“我们上去吧”。
看到权万欧和鸟爨蛤一起走进包间,戚宇翟不由得感慨:“狗万,我刚还觉得还是在高中呢,看到你们俩我还吃了一惊,想着‘没想到’你真的追到学姐了;但是转念一想,好像你们几年前就已经在一起了。可能是过了这么久了,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我脑子里就一直会忘记这件事。”
“确实。我自己回想起来,还时常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是感觉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不只是我,欧米茄也是。当年高中的时候小缪不还是男生吗?这几年没见,只是听说小缪变成女生了,今天才第一次亲眼看到,真的是……太神奇了。所以是什么原因呢?是两性畸形还是什么的……”
“唉。”欧米茄叹了一口气,“至今不知道是为什么。之前只是稍微有一些女性化发育的症状,但检查都一切正常;结果后来突然有一天就……就完全变了,当时一堆专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我说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我记得中间有一天,小缪去把头发剪了,结果过一晚上又长回来了。你们能相信吗?”
说完,欧米茄看了一眼小缪。小缪冲他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然而,欧米茄和小缪不知道的是,或许之前他们跟很多人都提过这件事,但权万欧和鸟爨蛤从未在场过。
原本轻松的背景音乐突然出现了几个不和谐音,然后顺着这个势头一转悬疑的氛围。
权万欧和鸟爨蛤对视了一眼。在鸟姐的点头示意下,权万欧决定说出他们的秘密:“这种事情我和鸟姐也经历过。我们高中的时候……曾经灵魂互换过几次。所以你说你和小缪遇见过奇怪的事情,我们是完全相信的。”
戚宇翟也下意识地看向廖雨巧,仔细地回忆着:“我们好像没有经历过这些超自然的事情,但是我们……总的来说就是初中、高中,再到大学,都恰好在分离之后重逢了。要仔细算起来,这也算小概率事件吧?而且发生了很多次。”
欧米茄不置可否地打趣着:“不是,你们是不是好像有些太故弄玄虚了一点?你们这说的好像,有什么神明在刻意帮助我们一样。”
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的廖雨巧听到这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正色说到:“不是,不是神明;是人——有人一直在帮助我们。”
“你说的莫非是……柳应初吗?”无数的回忆涌入鸟爨蛤的脑海,在江西的旅馆里,在不苟言笑社的基地,在他们几次遇到关键转折点的危急存亡之际,总是他跳出来运筹帷幄——再往前想去,她和李仙仙,与权万欧和柳应初会开始一起吃饭,就来自他的邀约。如果说那时候,他就已经在谋篇布局了呢?鸟爨蛤感觉全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刚才还在开着玩笑的欧米茄也严肃了起来。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和小缪能走到今天,柳应初的作用不可忽视。
“柳应初人呢?狗万,你请他来了吗?”
“什么?今天这个饭局不是我组织的。”
“那是谁?”
突然,包间的房门被打开了。权万欧扶着椅背站起来,转身看向门口。
然而,门外却不再是餐厅的大堂了,而是深不见底的一道纯白的光芒。从深处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逆着强光的面孔看不真切。从她的方向,一个带着回声的声音响了起来:“权万欧、鸟爨蛤、戚宇翟、廖雨巧、欧米茄还有小缪,你们好。”
听到这话,包间里剩下的所有人也都站了起来,面对着强光里人影。
“你是谁?我们是来吃饭的,你要干什么?”戚宇翟发问。
“我是来解答你们的疑惑的。你们每个人都经历了难以用科学和常理解释的事情,想必很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跨过这扇门吧,跟我来,我将向你们展示另一个世界。”
权万欧环视了身后的房间一周,和鸟爨蛤对视一眼,携手走进了那扇不知通向何处的门。其余四人跟在了他的身后。
那个人影,是李仙仙。
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了六人眼前。
一段截然不同的回忆,突入齐来地袭击了每个人的大脑。他们感到一阵痛苦。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南之乡的上空,李仙仙开始向六个人解释起了事情的真相。
“戚宇翟、廖雨巧,你们的一次次重逢;权万欧、鸟爨蛤,你们的灵魂互换;小缪,你的性转;我现在要告诉你们,之前你们所认为的一切不可思议的,生活和命运的发展,甚至是你们自身的变化,似乎是随机的,没有道理的。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人为操纵的结果。”
南之乡的雨是多的,而不是少的。
城市的上空,暴雨飘飘斜斜地倾泻下来。
李仙仙在雨中眯起了眼睛,她撩开被雨水打湿而黏在脸上的发束,完成着她的解释:“是柳应初!你们只不过是他小说世界里的角色!他把现实世界里的你们,写进了他的小说,并随意安排了你们的人生,只为了使你们的人生符合他的意愿……”
权万欧凝视着李仙仙,瞳孔里是无法理解的颜色。
李仙仙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柳应初的小说创作,已经同步地影响了她所在的现实世界。但是只有她保留了原先的记忆。
她将小说世界里的权万欧、鸟爨蛤、戚宇翟、廖雨巧、欧米茄和小缪带入现实世界之后,现在,这六个人也恢复了世界被修改之前的记忆。他们想起来了,自己另一段——或者说是原本的人生。
然而李仙仙的计划并不止步于此。
之前她为了阻止柳应初的计划,删去了他电脑里的小说文档。然而,现实并没有发生改变,也就是说,柳应初通过小说创作对现实进行的修改依然生效。
而这就意味着,柳应初的小说有备份。她删去的,只是备份中的一份。
李仙仙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她知道柳应初的所作所为——通过小说创作肆意修改现实,操纵别人的人生——是错误的。她就要修正这个错误,逆转柳应初对现实的扭曲。
因此,她需要找到并销毁柳应初小说的备份。
她将权万欧等人的记忆找回,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人生被柳应初修改过。只有他们成为知情人,他们才有可能帮助自己打败柳应初。
然而,当她召集他们来商议对策的时候,只有权万欧一人到了场。
“今天早上欧米茄跟我联系过。”权万欧说,“他说他现在很痛苦——自从知道他喜欢上小缪只不过是人为操纵的结果,他就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她。他现在在逃避她,小缪应该也是吧。我能够理解他们,因为现在我和鸟姐的关系也很尴尬。”
李仙仙吸了吸鼻子。这并不是她预料之中的结果。
“你说我们的人生都是柳应初操纵的结果,你有什么证据吗?一定是他的小说造成的。”
“我只能说,我之前看到他小说里的描述,之后世界就产生了和我记忆并不相符的变化,而且与柳应初的小说内容,完全一致。世界变化的节点也紧随柳应初的小说更新。只可惜,他电脑里小说的文档被我删除了。”
“也就是说完全没有证据?”
“不。我删除了小说之后,世界并没有恢复原样,这就说明,他还有备份。只要能找到备份,就既有了证据,也有办法将世界恢复原样……我需要你的帮助。”
“……”权万欧低头愣了愣,最终还是表达了拒绝,“对不起。”
“为什么?只要能找到备份,一切就会没事了。”
“你不懂,你没有自己的人生被操纵的经历。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鸟爨蛤,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自己。我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我想要的。或许我可以帮你恢复世界,但之后呢?我和鸟姐的人生就会幸福吗?而且这样做,我的人生就不再是被操纵的吗?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能帮你对付柳应初。”
李仙仙沉思良久,最后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自己来。但是,还是能不能请你帮我,把柳应初喊出去半天?只要让我能够进入他的房间仔细搜一搜就可以了。”
这个请求,权万欧最终还是答应了。
李仙仙成功进入了空无一人的,柳应初的房间。
她首先打开了柳应初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没有密码。李仙仙首先删去了这几天更新的小说文档,然后寻找此电脑中是否有文档备份。答案是否定的。
李仙仙料想到了。柳应初的备份肯定是在移动硬盘之类的存储设备里。
她开始在房间里找寻起来,但却并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房间里的大衣柜却吸引着她的注意力。鬼使神差地,她径直走了过去,打开了衣柜门。
里面的景象,却使她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