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门里并非是衣物,而竟然是一部厢式电梯。
乘着电梯,李仙仙缓缓下降,最终来到了一个神秘的地下基地。
李仙仙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家居然连通了这么大的地下空间。这也许就解释了,为什么柳应初的卧室能放下这么多的变装道具。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能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而不闷死。
兜里的手机振了一下,但李仙仙顾不上去查看了。
地下基地的一头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下面是操作设备。李仙仙走了过去,尝试着拉了拉电脑旁边的抽屉。
所有抽屉都是空的——除了一个。里面是一个并不起眼,但是构造精巧的U盘。
直觉告诉李仙仙,这也许就是她一直找寻的东西。
事不宜迟。她需要确认U盘中的东西是不是柳应初小说的备份,如是则需要销毁。但考虑到柳应初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她不能直接使用此处的电脑进行如上操纵。当务之急是先带着U盘离开这个秘密基地。
李仙仙抓起U盘;但是刚一转身,就对上了柳应初锐利的目光。
李仙仙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柳应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返回了家中,并通过衣柜里的电梯来到了秘密基地,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李仙仙的身后。
“没想到啊,李仙仙,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柳应初凌乱的长发下,他的脸色明显是阴沉的;但他却咧开嘴,冷笑着。
李仙仙装作不动声色地将U盘默默地藏在自己短裤大腿后侧的口袋里,向前侧身绕过了柳应初:“很有趣的地方;但我还有事,要走了。”出乎意料地,柳应初没有出手阻拦。
“我不能让你把U盘带走。”李仙仙的身后,柳应初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既然柳应初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李仙仙也就装不下去了。她转过身,和柳应初对峙着:“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柳应初握紧了拳头,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了多少?”
“欧阳狗剩事件之后,你亲眼看到了你身边的几对……朋友——权万欧、鸟爨蛤、戚宇翟、廖雨巧、欧米茄和小缪,他们的人生本可以获得幸福,却因为各种的原因与彼此注定要分道扬镳。你想让他们获得幸福,于是最终,你在你的小说里重塑了他们的人生,并通过某种办法使你的小说成为现实。我说的没错吧,柳应初先生?”
柳应初没有说话,就算是默认了。
李仙仙举起了手中的U盘,但她的心里,还有一丝希望:“我知道你的本意是好的,但无论如何,你这样做,是在操纵他人的人生。但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做呢?这和肆意决定他人的生死又有什么区别呢?悬崖勒马吧,柳应初,把这个U盘里的东西销毁吧——就当是为了她,你不也没有把她带回来吗?其实你心里知道,这是错的吧?”
柳应初听完了她的话,居然似乎是释然般地笑了笑:“你真的很聪明,李仙仙,这一点很像她——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真的是太像了。但是有些事,你终归是无法理解的。我不能让你带走这个U盘,也不会销毁它。如果你不给我,我就只能抢回来了。”
但现在,李仙仙和出口之间已经没有阻挡了。短暂地对峙后,她抓准实际,转身拔腿就向出口跑去。
虽然柳应初的反应被李仙仙晃得慢了半拍,但多年冒险的他与从小瘦弱的李仙仙还是不同,迈开腿几步就追上了李仙仙,抢先挡在了出口前。
他一把就抓住了李仙仙伸手想要去按电梯的,骨骼分明的手腕,将她提溜了起来。李仙仙挣脱不开,干脆用鞋跟使劲踹向了柳应初的腰部。
吃了痛的柳应初确实放开了她,捂着腰身体微弯。但他依然没有给李仙仙进入电梯的机会,从背后拉住了李仙仙的肩膀,把她甩得转了向,然后又顺势在她的背上推了一把。李仙仙平衡一个不稳,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站住。但此时,她已经离出口相去甚远了。
柳应初推的李仙仙转过身来,重新与柳应初对峙着。他们像两个质量可比拟的孤立天体在万有引力作用下的运动那样,在地下室里面对面地绕着圈。李仙仙明白了,她今天想要完成她的使命,就必须在这里正面击败柳应初。一瞬间,柳应初的头顶上冒出了血条。
不再犹豫后,她出手了。
李仙仙招招下了死手,每一次攻击都冲着柳应初的要害部位而去;柳应初相反,进攻意愿却不是很强烈,而是不断地格挡着李仙仙的进攻。
李仙仙想用鞭腿继续扫向柳应初的后腰,却被柳应初抓住了小腿,顺势丢了出去。李仙仙被甩得趴在了地上。吃瘪让她上了头。她顺手抓起了地上手边的榔头,冲柳应初丢了过去。
由于看不清李仙仙的起手式,柳应初躲闪不急,前额直接迎上了飞驰而来的金属榔头。
柳应初也发了怒。他不去捡地上的榔头,提起拳头就冲向了李仙仙。如果说之前收着手的柳应初还和李仙仙打得有来有回,那末全力进攻下,柳应初就是在单方面暴揍李仙仙了。力量差距实在太大,李仙仙即使格挡住了柳应初的肘击,也被砸得生疼而破了防。
不几个回合,李仙仙便被打得瘫坐在地,一时无法起身。
柳应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U盘在她大腿后侧的口袋里,他只能让李仙仙自己交出来。
“何必呢,李仙仙?”
“我之前就把你电脑里的小说文档删除了——这你应该知道吧?没想到,世界居然没有恢复原样——你的备份就在这个U盘里吧?”
柳应初好似悲悯地看着她:“你错了,李仙仙。根本没有什么备份。即使你把最后的文档删除了,也无法逆转既定的事实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
李仙仙知道柳应初在诈她。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我是不会让你拿回这个U盘的,即便我死去。”
柳应初也不跟她废话,直接俯下身,揪住她的领口,把她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平视着她毫不屈服的眼睛:“那我就送你去死。”
权万欧一个没盯紧,就让柳应初给溜了。李仙仙的电话也没打通,他最后只好发消息报信。
一如既往地,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人生,不知如何去抉择。即使去找柳应初和李仙仙,他也做不了什么吧。
权万欧怅然若失地走出了咖啡馆,拖着步子,走进了地铁站。这是该线路的终点站,也是首发站,做此线地铁他可以直接到家,不用换乘。
但是,现在那个地方真的还是自己家吗?
权万欧等着地铁,思绪不宁。那个地方从概念上说,是他和鸟爨蛤两人一起租的公寓,本来应该是属于两个人的温馨小家。但是昨天傍晚,李仙仙却向他们揭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即他们现在的生活并不是真实的,而只是柳应初操纵的结果。
那个夜晚变得难以度过。在权万欧一个版本的记忆里,已经多少年了,他和鸟爨蛤一直是同床共寝;但自从李仙仙让他看到了原本的记忆,他就怎么觉得怎么别扭—昨晚他是在沙发上度过的。本来沙发没打算当床用,只有两人座位大小,自然他睡得很憋屈。
今天先于鸟爨蛤起床后,他依然在犹豫着;最后还是帮她也准备了早餐才出的门。他今晚要不要先找个酒店住一晚呢?之后再重新找个公寓租吧……
地铁在他面前缓缓停了下来,止断了权万欧的神游。屏蔽门打开,权万欧抬起了头。
迎面与鸟爨蛤撞上了。
权万欧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低下头不去看她,从她的身旁绕了过去。
但鸟爨蛤却出手,拉住了身后他的手腕。
权万欧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她。
鸟爨蛤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他的手里。权万欧定睛一看,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你今天出门忘记戴了。”
“你……什么意思?”
列车还停在首发站没有出发,权万欧和鸟爨蛤并肩在车站内踱着步。
鸟爨蛤终于表明了她的态度:“昨晚我想明白了。无论我们过去的人生是悲剧也好,还是被人操纵的虚假的幸福也好,那都已经是过去了,但是我们的未来却是我们可以掌控的。我知道,你还在怀疑,在人为操纵下我们的感情是否是真实的;但我想说,感情真实与否,并不在于它的起因或来源,也不在乎对象是否确实,而只在于自己的内心是否真正地产生着这种感觉。两个人能在一起,也不在于他们关系的产生是否顺理成章,而在于两个人是否决心维持这段关系。过去是否真实,我不知道;但此时此刻,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我对你的感情依然在发自内心地产生着,我也决心与你继续走下去。怎么样,让我再次成为你的意义吧?”
权万欧抬起头,这次,他的眼里再也没有犹豫。
列车启动了,缓缓地驶向前方。
柳应初一只手把李仙仙按在了墙上,另一只手伸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掐上她的脖子。但李仙仙却没有退缩,也没有求饶。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放开她,柳应初。”
柳应初一惊,回头望去,只见权万欧和鸟爨蛤已经赶到了地下室。解开了心中的疙瘩,权万欧终于下定决心来帮助李仙仙。
李仙仙抓住机会,摸出U盘远远地抛给了他:“这就是备份!千万别让他得到了!”
柳应初朝权万欧冲了过去,遭到了鸟爨蛤的拦腰阻挡。两人扭打在一起,鸟爨蛤并不是柳应初的对手,但一旁的权万欧并没有上前帮忙。
因为他想到了反制柳应初的办法。
他举起U盘,另一只手拿出了一只打火机:“柳应初,如果你还不投降的话,我现在就把这个U盘毁掉。”
他猜对了。这个U盘对柳应初至关重要;他闻言放开了鸟爨蛤。
恢复过来的李仙仙冲上前,全力把柳应初撞得跪倒在地。
鸟爨蛤也适时配合,和李仙仙一起死死地把他拖在地上。
柳应初还在挣扎。权万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柳应初,你对我们的操纵不起作用了。我们,还有戚宇翟、欧米茄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想通了,就算我们的感情只不过是你人为的控制,但之后的日子,我们选择继续维护我们的感情。”
听到这话,柳应初意外地垂下头,放弃了挣扎。
权万欧一拳将他打晕了过去。
李仙仙拒绝了报警,柳应初还在昏迷中,不过确实被软禁在了房间里。
“事到如今,是不是销毁备份就没有意义了?”李仙仙问。
鸟爨蛤摇了摇头:“这种人为修改时间线的行为,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还是让事情回到正轨的好。不过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即使我们回到过去那种悲剧的人生中,我想,我们也有决心去拥抱光明了。”
鸟爨蛤看向权万欧,他的笑容格外阳光,正如高中时那样。
李仙仙微笑着点了点头,三人一起打开了珍贵的U盘。
李仙仙愣住了,因为她发现自己错了。
U盘里根本没有什么小说的备份。
U盘里除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外,全都是跟安慧祎有关的资料。
那全部都是柳应初最宝贵的回忆。
李仙仙因后怕而浑身发凉。看来柳应初根本就是说了真话,自己反而是一意孤行。如果刚才没有仔细检查就毁掉了U盘,估计这回柳应初可能是真的要纱掉她了。
可是,怎么会呢?如果小说没有备份,为什么时间线还没有修复呢?
李仙仙还不死心,她把鼠标指针放到了那个加密的文件夹上。“备份肯定就在这里面!”
那个加密的文件夹,名字叫“只有安慧祎才能打开”。
一行提示跳出,解释了为什么只有安慧祎才能打开:“密码为四位阿拉伯数字;只有一次输入密码的机会,输入错误文件自动销毁。”
李仙仙不敢赌这是不是小说的备份。保险起见还是先打开看看为妙。
如果是四位密码,首先想到的就是安慧祎的生日;但太过明显了,这样的话“输错保护”就毫无意义。
密码应该是一个隐秘又私人的数,只有柳应初和安慧祎知道其意义。李仙仙毫无头绪。
“要不要让我们局里的蒋昂昂试试?”权万欧皱起了眉头。
“别,这件事,先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尽管柳应初已经黑化了,但李仙仙还是选择了袒护他,而非大义灭亲。
但是也不急,大不了等柳应初苏醒后当面问他。
送走了权万欧和鸟爨蛤以后,李仙仙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毕竟这两天确实累到了。
她瘫在沙发上,眼睛却不离电脑屏幕。
她渐渐觉得自己的视线变模糊了。
然后她也睡了过去。
梦里,李仙仙又回到了熟悉而陌生的高中校园。
因为这里是南之乡中学,她有对这里的记忆,却很模糊。
李仙仙这才意识到,她在这个梦中有自己清醒的意识。
这时,一个女生从身后叫住了她。
李仙仙转头看去,是安慧祎。
安慧祎把一个带着四位密码锁的笔记本交给了她:“同学,你跟柳应初同学很熟对吧?请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哦对了,跟他说一声,密码我改过了,现在是‘0213’,我们绝交的日子。”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李仙仙刚想追上她,问她为什么要让自己转送;却发现无论她怎么奔跑,只能看着安慧祎离她越来越远……
然后她惊醒了。睁着眼,好久才终于确认,那是自己公寓的天花板。
那个诡异的梦境历历在目。李仙仙像触电一般弹了起来。她认为,这是某种天意的昭示。
她打开了加密的文件夹,输入了“0213”。
她的心脏不断地发颤。
果然,打开了。
不过里面依然不是小说的文档,而是柳应初的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