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的开头,记述了柳应初开始进行小说创作的心路历程。
(2032年05月22日)
李仙仙去了一趟南之乡精神卫生中心,但她带回来的并不是好消息——鸟爨蛤精神出现了问题。除此之外,欧米茄和小缪也基本上是行尸走肉。戚宇翟和廖雨巧虽然依然正常,但他们的命运已经离幸福相去甚远。
欧阳狗剩的计谋摧毁了他们六个人的人生。
但讽刺的是,这件事归根结底,却怪不得欧阳狗剩。他们成长过程中所经历的一切,已经不可避免地导向了注定不会幸福的结局;欧阳狗剩事实上什么也没做,只不过用极端的方式把他们身处的悲剧在他们眼前撕开了而已——他只是让他们经历了足够糟糕的一天,使他们自身的悲剧摧毁了他们的意志。
加上我——安慧祎和我——我们四对的人生无一从悲剧的结局幸免。
我把我年轻的时光用于找寻安慧祎,却一无所获;因此我的悲剧注定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他们呢?如果能重来,能否使他们的人生走向完美的结尾吗?
可惜,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似乎撑不住了……
(2032年06月15日)
想要避免权万欧、鸟爨蛤、戚宇翟、廖雨巧、欧米茄和小缪的悲剧,首要的是要分析他们悲剧的成因、来源。
很难说戚宇翟和廖雨巧悲剧的起源究竟是高中还是幼儿园。从表面上看,他们之所以无法在一起,是因为他们缘分不够,即自从高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同一所学校过,或者说就再没有外界的机会让他们相遇过,久而久之就淡了联系。廖雨巧我其实并不太熟,但是戚宇翟我知道,他初三时一度以为廖雨巧转学后也能正巧和他考到一个高中,所以打算到高考完再去结束他们欢喜冤家的状态,正式确认关系。但此后命运却使他们分道扬镳。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没有他们幼儿园到初中的经历,如果戚宇翟喜欢的网友并不正好是他初中暗恋过的同班女生,而且这个女生又正巧是他幼儿园时最要好的玩伴,那末他还会过于笃信他和廖雨巧之前的缘分,以至于在后面高中和大学两次没能主动去寻找廖雨巧吗?
他选择信任命运,但命运却背叛了他。
相比之下,鸟爨蛤——或者说我们一直叫的叶霖芃——她的悲剧源头则更加明显。她的家庭不幸将她带入了一个冰冷的环境,进而使她养成了冰冷的性格。她自幼失去了亲生父母,自此来到了富庶且不近人情的叶家——或许可以使用“寄人篱下”这样的字眼。这样的家庭环境造就了她之后人生的一系列悲剧。或许对她而言,通过高考逃离叶家是她人生曾有的唯一的希望,只是不知道为何她高考失利了,自此她再也没有办法逃离这个不见底的漩涡。
权万欧的人生看似并不悲惨,但我知道,或许他值得更好的。权万欧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纯情且专一的人,因此他虽然和鸟爨蛤事实上一直未有过交集,但却一直只对她耿耿于怀,也就不值得奇怪了。更重要的是,权万欧家庭的环境不比鸟爨蛤理想多少。如果说鸟爨蛤的叶家对她太紧,那末,权万欧的奶奶对他或许就是太松。这使他从高中到大学度过了漫长的迷茫期,即使“考上华子大学隔壁”这个目标,也只不过是因为鸟爨蛤而已。我知道他现在当警察,也只不过是无奈步父母的后尘,其实不是他真心想做的事业。
还有一点,也是直到上次我才知道,当年鸟爨蛤也对权万欧心有好感。真是莫名其妙的两情相悦。如果当年他们能够产生交集,故事会不会不一样呢?可惜,他们所处的环境相差太多,想要产生足够的联系实在困难。
如果说,之前两对的悲剧都是外部因素导致的,那末,欧米茄和小缪的悲剧就是自身的性格问题。事情说来也简单,他们都过于“幼稚”,无法成熟起来,对“恋爱”还未有什么向往,就已经赶鸭子上架需要面对婚姻。这使他们对此产生了心理阴影,因此总是无法成长起来面对它。
可惜,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因素,都不是孤立的静止的事物,而都经历了发展的历程。也就是说,要想改变他们的悲剧,就先要改变悲剧的源头——或者改变这些源头对他们的作用。这么看来,可能需要修改的,甚至有可能是整条时间线……
(2032年07月06日)
我一直在思考,对他们的人生作出怎样的修改,才能避免他们的悲剧。
对于戚宇翟和廖雨巧,我已经有些眉目了,因为他们的悲剧是命运造成的,但是如果我能修改他们的人生,那我的权限就将高于命运,或者说我将成为命运本身。只要我代表命运站在他们这边,或许就可以帮助他们。
但是,我不知道,这样是否真的可行,毕竟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改变的;但凡我能修改时间线,我的心就绝不会放到这些其他人身上。
(2032年07月08日。)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就是用小说世界来模拟事情的发展。我可以用我的笔来重写戚宇翟和廖雨巧的人生,当然,这个故事里的戚宇翟和廖雨巧会尽可能的保有他们原先的人格;这样,只要我可以引导这个故事向好结局发展,那末,这个好结局在现实中就是可能的。
事不宜迟,今天就可以开始动笔。先从他们初中已有的真实经历下笔,就不需要从头虚构。
希望起码,他们在我的笔下能得到幸福吧……
李仙仙皱起了眉头。目前看下来,似乎柳应初只是想要在自己小说世界里给戚宇翟和廖雨巧们一个全新的人生,但不曾提到如何通过小说来修改真实世界。
他既然都把这些日志都放在了加密的文件夹里,还会说假话吗?
再说,柳应初自己也承认,如果他能修改现实,肯定会先把安慧祎找回来。李仙仙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现在才注意到这个盲点。因为安慧祎出现在了小说世界,但却并没有走回现实。这更证明柳应初说的是真话。
或许是他后面才找到了修改现实的方法?李仙仙继续看了下去。
(2032年07月10日)
戚宇翟和廖雨巧到初二为止的故事写完了。目前为止,我做出了这样的修改:目前戚宇翟和廖雨巧还并不知道他们是彼此儿时的玩伴(或者说是懵懵懂懂时期的喜欢对象),也因此他们作为线下欢喜冤家时的关系比戚宇翟告诉过我们的或许会恶劣一些。但这没有关系;这些都是为了最为重要的高中篇做准备。
我的计划有这样的一个主题:每一次分离都伴随着一次正巧的重逢。他们的面基某种意义上可以算第一次重逢,对应着或许是“网络的隔阂”,或者戚宇翟表白被拒。初二分离后,在高中他们确实正巧又在同一个班,并且经过一系列的巧合重归于好。接下来是一个更重要的重逢——他们在高中会揭露儿时的关系。
这次揭露是解开廖雨巧心结的重要环节。在现实中,这件事发生在他们初中时,因此他们初中时就已经快要确认关系;但现实中其实是一次再无重逢的分离。将此事放在高中,可以在一次物理上的重逢后安排心灵上的重逢。我认为,这样更能使他们之后的道路顺利。
(2032年07月17日)
最近戚宇翟和廖雨巧的故事我停更了一段时间,因为我在想权万欧和鸟爨蛤的事。
而且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也许会过于天马行空,就是让他们灵魂互换。
这与现实不太贴近,但发生在小说里就没什么;而且它很有道理。灵魂互换,不仅可以使生活没有交集的两人产生紧密的联系,而且,两人的性格或许恰好可以用来面对对方所处的环境——权万欧的热情、乐观面对叶家的冷库,鸟爨蛤的决心、坚定面对权万欧的虚无。
除此之外,我想,我似乎需要一个女性角色来帮我。这个人需要在鸟爨蛤的身边,就像权万欧身边的我一样的地位。
自然我首先想到了安慧祎,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我否决了。我想,安慧祎和我应该是平等的地位,我不该在小说里编排她。
想来想去,只有李仙仙合适了。这也很有道理,李仙仙跳舞,“叶霖芃”拉琴,只要有个合作的节目就能认识。只不过这需要李仙仙高中在南之乡中学就读而已。
我可以在接着写戚宇翟和廖雨巧高中时的故事时,留下伏笔。
(2032年07月31日)
我已经写完了戚宇翟和廖雨巧高中时的故事,但现在,我突然想让他们在大学再经历一次分离。
我想,原因或许是这样的:经历了幼儿园到高中的重逢,现在的戚宇翟和廖雨巧应该对彼此有足够的感情和决心,因此有必要让他们的故事更加贴近现实一点,即他们在大学分隔两地。一直一帆风顺总不是太好。
但同时,为了加强命运对他们的补偿,我会希望,他们无法撑过这次分离。当然,他们有感情基础了,会将这次分手完全怪罪于离别而非对方。正好,我突然想起了,那时有新冠疫情,一切还是比较合乎情理。
最后,我会让他们再次正巧重逢。之后,只要他们决心在一起,就没有什么障碍了。
(2032年08月01日)
戚宇翟和廖雨巧的故事写完了。接下来是权万欧和鸟爨蛤。
(2032年08月05日)
我的记忆好像出现了差错。现在,我脑子里似乎有关于高中时期的两段记忆,一段中我还不认识李仙仙,另一段中,我在高中和权万欧、叶霖芃和李仙仙在食堂里的一张餐桌里吃饭。后者是我昨天刚在小说里写的情节。
我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最近写小说太过投入,导致自我催眠。
我有些担心,这还需要继续观察。
不过权万欧和鸟爨蛤的故事进展顺利。他们已经有了交集,接下来,应该是一个较为重大的事件。
我记得,高二期中考试后,我们学农那周,叶霖芃突然剪了短发。那周后面有青泽城那家伙爷爷的大寿,当时四大家族都几乎全员到场——这么说来,沈墨当时也在。。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如果在这个场合让两人互换,或许可以一箭三雕:让权万欧能够对峙叶家,让叶霖芃在乡下放松,提前解决沈墨。
李仙仙呼吸急促了起来。她意识到,柳应初修改现实的内容出现了。她继续看了下去。
(2032年08月14日)
出了大问题。现在看起来,自从权万欧和鸟爨蛤的故事开始,我的小说就在同步地改变着现实。
可惜的是,尽管我第一时间就去试了,但安慧祎似乎还是无法找回来。
也难怪。论超自然力量,她的情况应该层级更高一些。
我想了一晚上,如果是因为某个角色的话,我不得不面对这样可怕的结论——是李仙仙的加入使我的小说开始改变现实。
因为新加入的角色里,只有她与权万欧和鸟爨蛤都产生过交集。而她没有接触的戚宇翟和廖雨巧,他们的现实就不受影响。
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现在我需要赶快写到最终的好结局,起码让现实中生效的是最终的圆满。
我终于确认了,要让鸟爨蛤彻底解放出来,只能正面击溃叶家,没有别的办法。我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我虽然偏见地认为,大企业都会偷税漏税;但起码,对于贝林制药,这似乎不是偏见。
(2032年08月15日)
权万欧和鸟爨蛤的故事完结了。现实中,他们似乎因为人生修改而获得了幸福。这一方面说明,我的小说能够成立;另一方面,现实也确实被修改了。虽然或许能使他人获得幸福,但我不能随意操纵他人的人生。
之后的欧米茄和小缪的故事,不能再加入李仙仙了。
既然已经天马行空过了,这次会贯彻到底。欧米茄和小缪需要成长起来。我的想法是,让小缪从男生变成女生。在这个过程中,小缪自身的发育表面上是性转,实际上更贴近从前青春期的“无性别”到“有性别”的成长,相当于是推迟的青春期,她会经历生理性的成熟;而陪伴着她的欧米茄,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不得不肩负起责任,从而经历心理性的成熟。
如我所料,这次现实没有再被修改。
(2032年08月16日)
不知为什么,李仙仙主动加入了小说世界,我能感觉到她有自己的意识。而且一晚过去,现实又开始被同步修改了。
一切都指向这样的结果——是李仙仙使得我的小说世界变成了现实。
胃疼。
但既然小缪现在已经被变成男生,只能继续写下去,起码到她变回女生为止。而且只能循序渐进,否则两人无法成长,只会崩溃。
(2032年08月18日)
胃疼。
胃疼。
胃疼。
李仙仙又在给我闯祸。她应该是知道了我的小说,然后先是操之过急地把小缪直接改回了女生,导致她崩溃了;然后又想弥补,就把我的小说文档删了。结果修改却没有逆转。
我忘了备份了。
胃疼。
同时廖雨巧和戚宇翟的现实也被修改了。或许是她在小说世界里去见了他们中的谁。
得赶紧把小缪救回来才行……她突然变成女生后,会自寻短剑;需要及时阻止她。
让李仙仙戴罪立功罢……
(2032年08月19日)
小缪命保住了,但接下来,我还是想让她和欧米茄有个好的结局。大概花两章,只要让她接受自己的女性身份,和欧米茄进入恋爱状态即可。虽然有点男权意识,但我想,在此处或许一些女性标签会真的有用。
这篇日志有更重要的内容记录。
我很确信,李仙仙怀疑我在通过写小说的方式修改现实,操纵他人。她想要向权万欧他们揭露真相,阻止我。
这是好的。因为只要这样,她就不会知道,其实是她造成了这一切。我绝不能让她知道,这些其实是她的错。
可万一她发现了之前的日志,或是注意到了什么盲点怎么办?
所以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如果真的需要一个罪人,只能由我来当这个反派。我会成为一个偏执,疯狂的变态;我会让李仙仙成功打倒我。
这样她就会深信不疑,是我堕入了黑暗,而她阻止了我。
她会永远活在光明之中。
在我生命的最后,我想,这样做是有意义的。
这些日志,作为我自身思想的记载,我不会删去。但我会把它们加密,密码是“0213”,简单,却是一个只有我和你会使用的密码。
换句话说,安慧祎啊,我留着这些日志,或许是幻想,有朝一日你会回来,这样能了解全部的我。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