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妙婕似乎看不见站在一旁的玉儿,冷冷地问候了一下何忆:“醒了?上去做题。”
何忆不知所措,最后还是起了身,走到黑板前。
明知道学生在睡觉还让他上来,摆明了是要为难。
可就算知道对方在为难自己,也还是要硬着头皮,顺其心意地推动故事发展,以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就像演了一出丑角,在这场戏中做一个彻底的工具人。
换句话说,杨妙婕是要杀鸡儆猴,而何忆也没有办法反抗。
不过何忆并不打算直接放弃。这是他要对杨妙婕、同学们,还有自己表达的最低限度的真诚。
看着题目抓耳挠腮了一阵,时间再度暂停。
玉儿闪现到他身边,损了他一句:
“不用看了。上课睡觉,能做得出来就有鬼了。”
“是,能请您帮帮忙吗?”何忆想,这位自称“玉儿”的神灵在此困境之中现身,应该是来帮助他的,便对她很是恭敬。
玉儿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点点头:“骰子能够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怎么做?”
“比如现在这个情况,你在心里喊出‘智力检定’,然后说出你要做的事。”
何忆虽有些犹豫,但还是照做:“智力检定。我要写出这几道题的答案!”
眼前出现了一个青色的玉质骰子,滚动一番后,“14”朝上停住。
系统提示:1d20+1=15,大于难度等级1,智力检定成功。
何忆的手突然不受控制,抓起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大书特书。
粉笔快速敲击黑板,留下的答案工整而标准。
从那入木三分的笔法上看,这根本不是初中生能写出来的粉笔字。
整个解答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累赘,座下同学无不震惊。
就连杨妙婕自己都跟不上那夸张的计算速度,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何忆炫技。
她看着何忆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位弯腰驼背、诲人不倦的特级老教师。
黑板上那个醒目的“解”字,看上去都那么地神采飞扬,仿佛在那字符后面,有一位目光炯炯的老教师正与她对视,眼神中满是自信。
粉笔敲出最后一个句点,尘埃落定。
激扬飞起的粉尘也确实地落到地上,恰如杨妙婕那凋零殆尽的自尊。
从这一刻起往后,何忆在班里的绰号叫作“逼王”。
何忆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手终于落下,惊呆了。
骰子的能力,让他写出了本不该存在于他脑子里的答案。
对于这一“不可能”的异常,杨妙婕表现得最不淡定。
她走上前来,高跟鞋踩得震天响。
看这阵势,何忆已经知道不妙了。
他太懂了:自己的行为无疑会被杨妙婕视为一种挑衅。
课上睡觉被叫起来的差生,居然早已如此娴熟地掌握了新的知识。
本是要杀鸡儆猴,这下学生又如何看得起我?
或许不少人已在议论:睡觉都能学,要这老师有什么用?
那我杨妙婕地位尊严何在?
何忆想到此节,立刻将黑板上的答案擦掉,又随便改了几处,希望能逃过杨妙婕的怒火。
杨妙婕喊住他:“改什么呀?这不是会做吗?”
“会……会吗?呵呵,我、我不知道对不对,瞎写的!”
何忆没想到,使用骰子做到的事,竟是如此完美无缺,以至于他的辩解听起来无比的苍白。
他小心翼翼地将粉笔放回讲台,忙不迭地为杨妙婕让位。
玉儿皱起眉头,显是对何忆不满:“怂什么呀你!又没做错!”
全班人都分明地知道,这几题,何忆会做,而且做的极快,毫不犹豫,就像抄写了一遍。
对杨妙婕而言,已经没有退路了。她怎么都要展示自己作为教师,是胜过学生的。
不然她无法想象,今后在这个教室里,自己要如何教书。
杨妙婕黑着脸走上讲台,将黑板两下擦净,又重新拿出一支粉笔,唰唰写下几道高中难度的题目。
“这三题你要是能做出来,以后我的课堂上,觉你随便睡!”
这话冲的,何忆这样温和的人听了都难免有些生气。
不是我何忆不肯退让,是你杨妙婕硬要自讨苦吃,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忍着怒意笑道:“杨老师,那你可能得失望了!”
这是赌上教师尊严的一战。
所以必须赢。杨妙婕暗笑。
时间暂停。
何忆仔细阅读题目,心里却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这题目,好像认识,又好像完全不会做。
他向玉儿投去求助的眼神。
玉儿笑道:“这些看上去是高中竞赛题诶。也可以用骰子完成,不过难度等级会更高。”
“难度等级?”
“你用骰子做任何事,或者说做任何检定,都会有个难度等级。当你骰子掷出的数值,加上杂七杂八一堆加成之后,最终数值不小于这个难度等级,愿望就能实现。
举例来说,‘完成刚刚那些题目’的难度等级是1,因为你本来就会做,所以很低。你只要不掷出‘1点’,最终数值怎么都会高过难度等级的。刚刚那个检定几乎是必定成功。
额外说明,‘1点’是‘大失败’,你可以理解成……程序崩溃、致命错误,也就是fatal error。类似的,‘20点’是‘大成功’,必定成功。”
“那这些题目的难度等级呢?”
“在你许愿之前,难度等级都是隐藏的。所以,使用骰子,有点像凭感觉的赌博吧。”
“赌博!?”
“至少你还能凭感觉。这和赌博可不一样。”
何忆消化了一下玉儿说的话。
总之,用骰子许愿,有一定几率失败,而这一几率可以凭经验估算。
“来吧,智力检定!我要做出第一道题目!”
玉质骰子开始转动。
系统提示:1d20+1=15,等于难度等级15,智力检定成功。
“难度等级15?!”
这意味着要投出至少为14的点,加上智力调整值1点,何忆才能做出这道题。
足足65%的几率失败。而这次掷骰也是刚好擦过界限。
何忆的手已不自觉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写下了答案。
他的动作看上去从容,可心里却难以描述地慌张。
答案应该是正确的,毕竟有那什么系统提示,说智力检定成功了。
杨妙婕看到何忆给出的结果,却不为所动,下巴依旧高傲地挺立着。
看来这一题算是简单的。
玉儿打个响指:“第二次检定,开始。”
“等等!这次难度等级多少?”
“嗯……我估计要上到20吧。”玉儿心里其实没什么把握。
“也就是说,要投出19或者20,加上1点,才可能做得出来……”何忆抿了抿嘴,“杨妙婕,你真够狠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保证投出20点?像灌铅骰子、水银骰子这类?”
难得的,他看着玉儿挑起眉毛沉默不语了好一阵。
最后,她松了一口气,笑道:“好吧。其实你只要足够集中注意力就可以,但是大概有些副作用,比如说……想起过去的事情什么的。”
“这算什么副作用?那你掷骰吧。”
何忆尝试像玉儿说的那样“集中注意力”,不断在心中祈求着成功。
系统提示:大成功。智力检定成功。
何忆双手开始脱离他的控制,各抄起一支粉笔,左右开弓,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两只手同时写字,这本就非寻常之技能。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竟然把整个解题过程的前后两部分分开,同时书写在题目的两边。
在第一部分结尾和第二部分开头处,两边答案完美地衔接起来,天衣无缝——当然只有懂做法的人才看得出来了。
但就算能看出来,他们心里也只会有这样的疑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满满的黑板上只剩下两个词——优雅、不可能。
所有人都看呆了。
看不懂的人在想:何忆哪来的胆子?
看懂的人在想:何忆哪来的脑子?
放下粉笔,正打算歇一口气。
眼前闪过些许景象。随之而来的是困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突然之间,何忆头晕目眩,竟要摔倒。
“喂!”
玉儿赶忙上前相扶,却忘了自己只是灵体一般的存在。
何忆的身体碰到玉儿,只是短暂停留了一瞬,接着就立刻倒在了讲台上。
她朝台下大喊:“喂!喂!你们,快上来帮忙!”
她忘了,其他人都看不见她。
好在几个学生反应迅速,将何忆送往医务室。
而杨妙婕只是看着他们离开。那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拿起黑板擦,将何忆的答案擦得一干二净。
她声音颤抖,暴露了她的不安:
“其他人,继续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