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0年。
“所有指标都正常了。”女教授看着众多显示屏,松了口气。
老人从怀里拿出一根空的针管,看了看上面的说明。
“毒发时间也快到了。”他把针管放在桌上,“那么,希望何忆能给我们带来点运气吧。”
老人转身开了门,离开了实验室。女教授双手紧握,正在祈祷。
待门关上后,她举起对讲机:“所有人,撤回三号实验室。重复一遍……”
走廊又暗又长,老人迎着返回中的青年们,向着有光的前方而行。
这些或负伤、或惊恐的青年,在经过旁时,无不一一用眼神向他敬礼。
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肯定是害怕的。接下来按照计划,他将一个人对阵敌方所有人。
自然也包括那些被称为“DICE”的士兵,恐怕他们会冲在最前面吧。
这也让半个科学家身份的他感到兴奋。
他走到这一区域的休息区域,回头点按钮,锁上了走廊的卷帘门,正对着前方的入口,找了张椅子悄悄地坐了下来。
休息大厅的灯光已经调到最暗,是为了节省宝贵的电力给实验室。
曾经热闹的大厅中,本该让人们聚在一起放松的桌椅被改造成临时的防御工事,用来迎接那远道而来的敌人。
不合理,却也合理。但正因不合理的事合理地发生了,所以让人感觉无比的凄凉。
台词尚未斟酌,心中的戏剧还没有落幕,远处的铁门就应声而开。
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从中鱼贯而出,在前列阵,手中全都举着带电筒的步枪。
“不许动!”士兵们看到只有老人一人,便都冲上前,一边排查周围,一边将老人团团围住。
“发现重要人物一名!是‘猪’!各入口已确认,暂无其他可疑人员!”
“‘猪’……也被称作‘诸葛先生’。”入口后传来一人尖锐的声音,“没有爆炸物、没有枪械、一个人?这就是中国人喜欢讲的‘空城计’吗?”
一个戴着白银面具的高瘦男人走了进来。
“让开!”他喝退两个士兵。“让我看看。嗯,确实是‘猪’。其他人继续警戒。”
“终于见到‘DICE’了。”老人眼中流露出似是而非的赞赏,“跟我说说,你们究竟有多厉害?徒手拆潜艇?手雷炸飞机?拥有如此‘神力’的超人,怎会甘心当一颗豆芽菜的狗呢?”
无人回答。没有一个士兵受他挑衅。
他们面无表情,脸上只剩下钢铁一般的冷酷。
“哈哈哈!”面具男仰头笑了笑,说:“你的脏话和你的头脑一样,未免都有些过时了,老头。”
“又或者,洗脑的传言是真的。”老头说,“你们剥夺了这些士兵的人性,他们连主子被骂都不会帮着吠两声了。”
“你不也知道,自己那双手早就用不了枪了么?”面具男拍了拍老人的肩膀,笑道,“把握不住的武器有多危险,不用我多说吧。”
他俯下身子,把嘴巴贴在老人耳边:
“把‘蛇’和‘羊’交出来,你会为世界的和平做出贡献。”
“这话从一个把刀抵在我喉咙上的人口中说出,还真有说服力。”
“你一个人在这里又能做什么?”面具男反问,“我可知道,穿过你身后这扇门,就是我们辛辛苦苦寻找了几十年的目标了。没有密道,没有炸药,你们早就无处可逃。”
老人什么都没说,眼睛毫无惧意地瞪着面具男,几乎像在嘲弄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面具男走远了些,背对着他,“确保我们能安全得到那女孩,所有人都不用死,你们都会被给予最好的——”
“开枪吧。”
“如你所愿。”面具男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列阵,射击!”
“是!”士兵重新列成一排,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面具男被气浪推倒在地。
“咳——!”他抬起头,转身看了一眼——
“怎么回事!”
——火光四射,士兵们的枪械全部炸膛,好几个人手臂折断,甚至有人头部中弹殒命当场。
尽管如此,士兵们仍旧紧扣着扳机,尝试执行把子弹送出枪膛的命令,却无一成功。
没有人叫喊,没有人的目光离开过那老人——
——他毫发无伤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上溅了一层又一层士兵们的黑血。
很快,爆炸声停下。
十七人的DICE小队,完好无损的仅剩下站在稍远处,没有参与射击的五人。
这几秒下来,他们损失的美元要以数千万计。
“上去扑他!”面具男声嘶力竭。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古怪,但枪械接连炸膛,肯定是全部不能用了。
这一命令可说是当机立断,只不过依旧是棋差一着。
一个DICE士兵冲上前,还有一半距离,突然脚下一滑,头往下朝,摔在老人脚边,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七窍流血,不吭声了。
身经百战的超级士兵,执行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命令,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居然就这样意外摔死了?
面具男陷入了绝对的恐慌。
放在普通人身上,这都几乎是概率为零的不可能事件。
而DICE士兵的任何行动,失误的概率都极小。
老人用衣袖擦了擦脸,睁开眼。脸上的血印如图腾战纹,让他的嘲笑显得极为恐怖。
他拍拍心口,松了口气,笑着说:“竟给何忆这小子猜对了一回,保住了这条老命。也不枉这些年这么照顾他了。”
“何忆?”面具男怒道,“‘马’?他醒来了?”
整个作战中唯一让人忌惮的要素,内部代号为“马”的何忆,应该被多次确认到正处于昏迷之中。
如果他已经醒来,他们等同于迈入死局,多少DICE士兵都没有意义。
可是刚刚的情况,就连何忆在也解释不了。
眼前这个老人,不可能拥有DICE的力量。
但任何想要伤害他的人,却都已经自取灭亡。
面具男彻底陷入混乱: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么想见何忆,那你可要等一段时间了。”
老人笑了笑,站了起来。血液和碎块顺着衣服展开的褶皱,哗一声从身上淌下,落了满地。
他浑身浴血,像是从地狱底端升起的魔鬼:“运气好的话,应该少于三十五年吧。”
何忆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死的、怎么死的。
“我只知道,我死过一回。”
“还有呢?”
医务室的值班医生开始没有耐心了。
何忆终于反应过来,不应该向一个刚才全力救治自己的医生咨询这种问题。
“没……没什么了。谢谢医生。”
他拿了药走出医务室,来到楼外。太阳晒在脸上,暖洋洋的,稍微治愈了心灵的疲惫,给予了他思考的余裕。
看到那高中题目的违和感,以及使用灌铅骰子之后受到的记忆冲击,玉儿的出现和骰子的能力,这些事实让他意识到,自己并非15岁的自己,而是已经死过一回了。
“想起些什么了?”玉儿就跟在他身后。
回头看去,何忆才发现这个自称神灵的少女比自己矮了一大截。
想到这矛盾,不禁想笑。
“喂!”玉儿也有所觉察,举起手狠狠捏了一把何忆的手臂。“偷笑什么!”
“哈哈……”何忆岔开话题,“抱歉,我还是没想起你是谁。”
“……哦。”玉儿点头,“这个不重要!你还想起什么了?”
“总觉得,我好像不止15岁。应该是死过一次,又回来了,感觉上。”
“嗯——”玉儿盯着何忆的脸沉思了一会儿。“有些回忆是痛苦的,暂时想不起来也好。不过‘百分百大成功’要是会让你这么痛苦,以后禁止使用。”
“杨妙婕怎么样了?她有生我的气吗?”何忆不禁担忧自己做的有些过火了。
“谁管她!她不想惹麻烦的话,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也是。毕竟发生的这些事,都好奇怪。”
“唉,知道你有很多疑惑,接下来听我说。”玉儿拿出那笔记本,翻开来读:
“你已经死了,死过一次了。是我,跑团之神给予了你重生的机会,你要好好感谢……”
“哦哦!”何忆点了点头,“感谢!不过我不理解的是,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玉儿耷拉着嘴角:“都说了不要打断。而且你的感谢很敷衍。”
叹了口气,又振作一下,露出狡黠的笑:
“你当然要帮我做事。第一个目标,你要和你们的班花,陈悠然结婚。”
“……”
这个名字,何忆还是记得的。
陈悠然,那个集一切美好于一身的女孩。
她微笑时动人的眼眸就像她名字形容的那样。。
当然,她也是何忆初中时的班花。
听到这个名字,何忆心里虽是震惊,却也从容答道:“你和她有仇么?让我这样一个人和她结婚,就等同于完全毁掉她的人生。我琢磨着,你都是神了,咱就大人有大量……”
“停住!这时候口舌就不嫌多了?”玉儿摇摇头,脸上闪过鄙夷的神色。
又转而表达理解:“唉!说明你是有够喜欢这个人的。”
“……”
何忆无法否认。他确实不觉得陈悠然是个可以用“普通”来形容的女孩。
玉儿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我可是‘神’,你最好是乖乖听话。而且这个任务难度应该也不高——有骰子的能力在,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对玉儿是神灵一事,何忆是不会质疑的,毕竟刚刚她在医务室里陪同,其他人都视而不见。
“可以问一下为什么要我和她结婚吗?”
“你管我。”玉儿说,“不准问。”
“……只是确认一下,如果我做不到会怎么样?”
“这个……”
她开始翻起了笔记本。
“这个?”何忆似乎明白了什么。
玉儿不断翻着笔记本,很快脸涨得通红。
“咳嗯!总之,我先劝你好自为之吧!”
何忆笑了。看来这个神灵本性还是善良的。
“对了对了,补充说明。”玉儿似乎没找到她原本要找的内容,“除了智力检定之外,还有力量、敏捷、体质、感知、魅力。”
“魅力?”
“比方说你要说服某人做某事,就可以用这个。”玉儿对着书中的内容好奇地挑起眉毛,“没想到你魅力等级还挺高的。平均值10,你的等级是16。”
“大概是因为风华正茂吧,嘿嘿。”何忆也没想到,“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我原本能活到几岁?到那时候,魅力会下降吗?”
玉儿收起笔记本,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用不着过分追究过去发生的事情,反正还早得很。你的任务就是在我的引导下好好活着。”
“什么?”何忆有些措手不及,“你以后要一直跟着我了?一辈子?”
“有什么不好的吗?”玉儿白了他一眼,“你不满意?”
“不不不,是受宠若惊。”何忆想了想,觉得这也不一定是坏事,毕竟玉儿再怎么装腔作势,看上去也是纯真可爱、人畜无害。
大概和身高有很大的关系。
“想什么呢!”玉儿往何忆屁股上踹了一脚,差点踢空,“快去找陈悠然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