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得到玉儿夸奖的何忆，此刻信心满满。
他在陈悠然课桌面前停下，敲了敲桌面。
这是第一次离这么近看她。从这个距离看，陈悠然的相貌更加摄人心魄。
“能、出来说句话吗？”
还没等陈悠然回应，何忆就转身快步离开。
心里还是紧张。
一边在心里检讨自己粗鲁的言行，一边来到教室外的走廊。
双手搭在栏杆上，朝着外面的庭院深吸一口气，心情十分激动。
这是他上一世中不曾踏出的巨大的一步。
也许，连着上一世算起来，他这心理准备已经做了几十年了。
“何忆？”
是她。清亮又甜美的嗓音像支箭一样直直穿透何忆的心，让他为其颤抖不已。
何忆光是转过身去，就花光了颤抖的力气。
“嘿。”何忆露出极其紧张的笑容，“魅力检定。”
时间暂停。
何忆反复确认自己的呼吸。
“好了，我能做到的。”
光是在时间暂停时看着陈悠然的脸，都让他感到无比地……痛苦。痛苦、激动、恐惧。
他此刻意识到，虽然年纪尚小，但陈悠然早早就成了他心中跨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之所以此刻心中如此忐忑，大概是因为陈悠然挡在那里，任何人都进不去他的心吧。
一挡就是一辈子。
然而，随着他狂乱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他发现了一个此前忽略的事实。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着这边。
教室内投来评判的目光。
有人在窃窃私语。
“算了。”
玉儿急了：“又怂了？你这人是脑子抽筋吗出尔反尔的？”
何忆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
“在我们学校，谈恋爱是要被开除的。流言蜚语可能会毁了我们两个。”
“啊？”
“而且，她不喜欢我。”
玉儿作疑惑状。
何忆又叹了一口气：“用力量来强行改变别人的想法是错误的。这是一种奴役！这样和资本有什么区别！”他说出了这个年龄的孩子不常用的表达，“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可你最高的属性值就是魅力！”玉儿不解，“你放弃了这力量，等同于游戏结束了！”
“我们会找到其他方法的。”何忆苦笑道，“先……放弃检定吧。”
玉儿哼了一声：“随你吧，后悔别怪我。”
时间开始流动。
“嘿，呃。”随着决心的坚定，那股紧张感稍有缓解了。“嘿。”可何忆看上去还是那么蠢。
完了完了，完全没有话可说！
陈悠然也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他，随即，令人惊讶的是，她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知道我知道？”
“呃，我不太知道你知不知道……？”
“那两道题，我看得懂。”陈悠然露出了甜甜的微笑，“你做出来了，真了不起。”
“噢！噢！对，是。没错。哈哈！”何忆慌张地摸着后脑勺，“你……果然看出来了。”
或许要感谢杨妙婕给他们创造了一个共同话题。
“那些题目虽然经典，但也挺难的。你一定做得很熟练了，才能写得那么快。”陈悠然往前走近了一小步，两人面庞的靠近让何忆忍不住想往后退，他的背脊却顶在了栏杆上，寸步难行。
“你喜欢奥数吗？”
陈悠然对他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兴趣，对何忆的刺激有些太大了。
他尴尬地笑道：“噢。一、一般般吧。不，我的意思是，还挺喜欢的。”
“你在哪个培训班上课？不会刚好是……思而学的老师吧？”
陈悠然的微笑极其地友善，恍若天使降临。
何忆脱口而出：“嗯！这个，我最近也有在考虑要不要找个新培训班。你在那里上课吗？有没有……推荐的老师？”
“嗯，我在翠竹分部上课。”陈悠然点点头，她迎着太阳，脸上的一切都那么耀眼，刺得何忆的目光无从安置。“我们那儿的元老师挺不错的。你想去的话，可以到那里找他。”
“呵呵，好啊，好啊。”何忆沉默着点一会儿头，踌躇着问了句：“那个……我在课堂上那样子……和老师起冲突，你会不会觉得……”
“超酷的。”陈悠然笑了，这一次她的嘴角更加上扬，绝对不是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偷偷和你说，在她的课上……”
她把脸贴近何忆的耳朵，“……我也很想睡觉，真的。”
陈悠然的鼻息轻轻扑来，何忆的心理防线随即崩溃。
他的手前一秒别扭地搭在栏杆上，下一秒颤抖着摸后颈，想双手插兜又怕变得更不自然，只好任它们毫无规律地上下舞蹈。
“太棒了。”
陈悠然给他留下一个微笑，长长的马尾甩过肩膀，转身就要扬长而去。
何忆急忙喊住她：“嘿，你在这个元老师课上，没错吧？”
“当然。”陈悠然转过头来，带着疑惑的表情笑了一下，
“所以我才把他介绍给你呀。”
“好的……好的……”何忆激动地点点头，和陈悠然作了告别。
一旁的玉儿面带幽怨地看着何忆站在原地犯花痴。
她无可奈何、自顾自地叹气，不经意间看向手中的骰子，正是“19”那一面向上。
玉儿皱起眉头：“何忆，你知道……”
“我知道！”何忆暂停了时间，兴奋地跳起来，“我要提升智力！我要提升智力！”
“你和他说了什么？他现在看起来像只兴奋的大猩猩。”黄敏华看着窗外的何忆。
“和他讨论了下题目。”陈悠然快速地回头瞥了一眼，又转头看桌上的练习册。“对喜欢数学的人来说，你观察到的现象其实不算少见。”
“你是说，”黄敏华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突然想到了解题的方法，然后一个人对着空气变得很兴奋？在我看来是有些怪。”
陈悠然没有回答，只是拿笔杆敲打着纸面。
“Yes！”她突然兴奋地挥起笔尖，开始在练习册上狂书。
黄敏华愣了愣，随即大笑：“来真的啊陈悠然？”
“就算你说要提升智力……”
“拜托了！”何忆就差给玉儿跪下了，“为了和陈悠然一起上奥数班，你会帮忙的，对吧？对吧！”
“……”玉儿甩开何忆的手，不安的眼神在责备和紧张之间游移，“哼。”
看到这副模样，何忆再明白不过了——她不知道怎么做。
“唉。”玉儿摊牌了，“听好了，这不是什么游戏。力量这些属性只是估计数值，用来帮助你估计骰子成功的概率而已。”
“不能直接和宇宙说，‘我是个比现在还要聪明的人’吗？”
“哈哈哈！”玉儿大笑，“你觉得宇宙会信吗？只怕不同平行世界的你都是一样的蠢！”
“那不就没办法了吗……”何忆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之间。
走廊上路过的同学抱着既想关心又怕打扰的心情，纷纷看向何忆。
玉儿看他这副可怜的模样，心生不忍：“补习班不是有钱就能上了吗？和你父母要钱去。”
“难处就在这里。”何忆开始揉太阳穴，“我数学很差。”
回家看到双亲的那一刻，何忆心中涌过一种奇妙的感觉。
不知在上一世，他们最后如何了呢？
大概自己已经经历，也接受过他们的离世，只是那记忆不在了。
而现在，两人就好端端地在他面前。
何忆这才体会到，“昨日重现”也会给人带来一种背德感。
所有人类经历过的几十年苦难、努力、感动、牺牲、决意，都被自己的时空穿越一笔勾销。
就好像，他们那么多的付出和获得都只是一场谎言。
尽管如此，何忆还是很高兴能见到爸妈。
他露出热情的笑容：
“嗨，爸、妈，我想上奥数班。”
回应他的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你明年都要中考了，这时候上奥数班？”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口要钱啊。”
“你数学成绩那个样子，哪来的自信学奥数？”
“说说，是不是把钱花在游戏上了？”
“就应该把你手机没收。”
“你这臭小子是不是早恋了！”
……
何忆苦笑一下，心里痛骂：“妈的，老子年纪估计比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大，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等老子读完大学出来工作了，还不是要求着老子去找对象？走着瞧。”
他突然领悟到，话语权是和经济能力挂钩的。
他在这个家里没有话语权，本质上是因为他还需要依靠自己的父母才能生存。
回到房间里，他开始盘算着怎么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