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城市经过了一夜的歇息,再一次恢复了运作。高楼上,玻璃幕墙的LED显示屏内,关于连环杀人案的新闻持续发酵;报亭内,头等新闻模块里全是该篇报道。
除此以外,身为这一连串案件的受害者也不得安息,他们的头像被一遍又一遍地搬运至幕墙内——尽管他们的头像经过了模糊化处理。
整条街道,或者说整个19区——都在渲染着恐惧。
驾着车,在路口的红灯前停下,秋心眉头紧锁,思索着这一件奇案:现在最令人困惑的还是那一串数字。
7.17 77/125 5.5、
7.19 81/125 5.5、
7.21 7/10 5.5、
7.23 13/15 5.5、
7.25 27/30 5.5。
除却日期,它们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面的部分是个分数,分母是5的倍数,分子则毫无规律可循;而后面的部分则是相同的【5.5】。
为何那么多的数字都与【5】有关?它们又有什么意义?身为分子的数字当真无规律可循么?为何所有受害人的身上,骨折的部位都是相同的?是杀手故意的么?其目的又是什么?
思索许久,可直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今天是个工作日,不时有学生步行至学校。其中,就有昨夜的少年和夜宵店的小老板,林雨欣。
在秋心的余光下,这两人的身影蓦地在窗边显现。秋心降下了车窗,问道:“上车吗——我们刚好顺路。”
在前往守望者大厦的途中,沿途刚好经过学校的大门。
两人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声惊动,一怔,忽而停下了脚步,扭头朝四周张望。终于,他们看到一张辨识度极高的面孔,剑眉星目、容貌俊朗——正是秋心。
“不用了,我们自己走就可以了。”女孩面含微笑,前额发髻如溪边飘飞的柳絮。少年则挑了挑眉毛,沉默不语——他似乎是在看身旁这位女孩的主意。
他们仍然犹豫着。
略一沉吟,秋心道:“上车,我刚好有些重要的事情要问你们。”他的语速缓慢,且说的是陈述句,这使得他的每一个字都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人见推脱不得,便打开车门坐在了后排,扣上了安全带。
林雨欣开口寒暄:“那个......是为了昨晚的事情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举手之劳而已。”秋心淡淡地说道。
他觑了一眼后视镜:只见那少年正无神地望向窗外,似在沉思。秋心注意到他手臂上有一块紫青。
“你的伤势怎么样?”后面这一句话显然是对一旁的少年说的。
少年望向窗外的一双眼眸闪过一道道街景:“小伤,无碍,喷了点药,两三个星期就能好。”
“你经常受【这种】伤么?”秋心故意加重了中间两个字的语气。
少年没想太多,道:“这段时间倒是经常......”
秋心刹那间警觉:这段时间倒是经常?
少年忽而怔了怔,像是突然憋住了什么,眼球转了一转,继续道:“我从以前开始就习武,在学校喜欢进行对抗性的运动,伤筋动骨都是常有的事情——这种伤,早就习惯了。”
他尽量表现得面无表情,像是对秋心的提问感到无有所谓。可答话中途,他却忙不迭地改口,企图解释些什么。
有那么一瞬,少年的内心宛如一脚踏空。
秋心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两人四目相接,少年不悦的视线却慌然躲闪。
这让秋心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皱:少年刚才的表现太不自然了。
他沉默了许久。
秋心的沉默意味着话题的结束,两人也不好意思在一个外人的面前谈论。就这样,后排的两人各自扭头,望着窗外一根根掠过的路灯和一棵棵闪烁的大树,气氛死一般的沉寂。
沉默像幽灵似的,于此徘徊,彷徨了许久。
“请问,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你?”一道轻软的语声蓦地割破这死寂的沉默,是林雨欣。
“前任守望者,秋心。”
“我叫林雨欣。”少女笑不漏齿。
“我叫尹誉。”少年面色寡淡地说道。
话题又一次结束,好一阵子,三人无言。
绿灯一亮,车身也跟着动了。转眼间,象征着学校的高耸钟楼近在眼前。
这时,秋心开口了:“你们有听说过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连环谋杀案么?”
林雨欣那正在发呆的小脑袋忽而被这冷不丁的声响吸引,当她听到【谋杀】的时候,愣了一愣。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忙道:“听说过!很恐怖呢!凶手连老人家都下得去手,现在出门,我都有点儿害怕!”
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情,她浑身哆嗦了一下。
——嗯,是正常人拥有的表现。
“那你呢?”秋心将注意力的重点放在尹誉身上。
少年的手臂轻微地抖了一抖。
“略有耳闻。”尹誉说得漫不经心,大拇指与食指却无意识地搓捻着,看起来很拘束的样子。
秋心透过后视镜看向他,只见他垂下了头颅,眼睛隐没于刘海中,谁也看不清他此时的眼神。
而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毫无例外,都被秋心看在眼里。
一转眼,汽车便停在了学校门前。
“到学校了,路上小心。”秋心微微颔首。
见状,雨欣挥手道别:“谢谢你。”
尹誉的神情则有些恍惚,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了声谢,也不等林雨欣了,拿起书包径自离去。
秋心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若有所思:在对话的时候,这名少年似乎对我隐瞒了一些东西。
他想起昨晚查到的、有关尹誉的资料,有一点令他很是在意:曾在两年前因一件事情休过一段时间的学,而休学开始的日期恰好是5月6日的早晨。这说明,尹誉遭遇【这件事情】的时候,时间上至少要往前再推一天。可是,5月6日再往前推一天,便是5月5日。回想起连环谋杀案的最后一组数字,则是5.5。
这实在是太巧了。
最奇怪的是,能致使他休学的这一件事情却被描述得十分含糊。
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联系?难道只是巧合么?而在谈及最近的连环谋杀案时,他的表现也很不自然......
不管怎么说,都很可疑。
看来,有必要把调查少年的事情放在最后,说不定能成为本案的突破口。
......
八天前,第四件命案发生后的半个小时。
宁静的夜空中忽而现出一道闪电,照亮了天云的天空和黑暗相连的地方。可怕的乌云堆得密密层层,又大又黑的破布云从那团云的边上挂下来。雨云破碎而蓬松的外观,使得它带着喝醉的、胡闹的样子。风呼啸着,在四通八达的街市上奔跑,带来雨和潮湿的气味。
月光逐渐昏暗,仿佛变得肮脏了许多;星星越发黯淡,可以看到滚滚的尘埃跟它的阴影顺着大道的边沿急忙跑到后面的地方。
倾盆大雨直直落地,洗刷着累积的肮脏和血污。
俨然是深夜,整个19区早已打了烊,更何况是这瓢泼大雨的景况,更无人愿意出来游荡。
可偏偏,在无人街道的正中央,却出现了两顶黑色的伞。
“作为监察者,你果然会在附近出现,神秘的红桃K(♥K)”这声音属于一名少年,音色尚且稚嫩,听上去年纪不太大。
另一顶伞传来的声音却嘶哑而冷酷,像是经过了特殊处理:“专程来找我,是为了这场游戏?”
“不错。我想要知道的是,如何才能结束这场杀戮游戏?”
红桃K冰冷地陈述道:“【红皇后游戏】一旦开始,除非玩家达成目标,亦或是在游戏中失败,否则无法结束。生存或死亡,玩家只有这两种选择。因此,一旦卷入游戏,便无法自拔。”
少年双拳紧握,沉声道:“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红桃K沉吟片刻,黑洞洞的眼睛一凛,飞溅出一道电光:“【红皇后游戏】的目标一旦定下,便再也无法改变。但是,有一个办法——”
少年聚精会神:“什么办法?”
面具内的红桃K如狐狸般狡黠:“用一场【新】的游戏来覆盖【旧】的游戏。”
话音刚落,一个铝制箱便递到了少年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