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凌曦的舆论热度直冲云霄。不仅仅局限于【WB】的范围内,还成功破了圈,成为【TB】等其他社交论坛、网站的热点话题。
“我是博主【晨曦】的朋友,我敢保证,她绝对不是某些好事者和有心之人所想的那样!她不仅优秀,还是一个非常开朗、乐观、热心、端庄的女孩。照片中的少年只是她的弟弟,他们是共患难的亲姐弟。据我所知,她靠自己的力量养活了两个人,对于她的弟弟来说,【晨曦】长姐如母!你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明那些所谓的事实,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请不要再对她的道德品行和私生活做一些无聊的猜测了!”
以上内容,是照片的拍摄者、凌曦的同学在【WB】所发,就是那个长一张娃娃脸的女子。她很仗义,一直以来都力挺自己的同学。
某些人像是搓手的苍蝇忽而闻到了刚烧好的菜,不出半刻,接踵而至。
“那只是你认为的。”
“就朋友这一层关系,你说的话不具备任何说服力。”
见状,女子向他们回击:“那你们呢?你们不才是那些先入为主的人吗?”
“哇!人家不雅视频都泄露出来了哦,居然还有人硬洗。”
“很明显,她只是在包庇【晨曦】。”
“啧啧,帮一个作风不正的人说话,那么她的作风也不正!死吧!你们不配活在世上!”
当晚,这名女子便惨遭“开盒”,并被一些无聊之人进行短信骚扰和人身威胁。
......
“什么?他们居然......我明白了。抱歉,给你带来麻烦了。请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帮我说话了......”
这是凌曦维权的第六十一天,她打车,在马路边步行回家。
这两个月以来,她只感觉身心疲惫。
网暴,这种只需动动手指的事情还真是容易啊!
维权,走完程序还真是又累又困难,几经奔波才有一个结果。
虽然但是,所得到的补偿甚至还不足以弥补维权的成本。
好累,好想放弃。
一阵阵无力感涌上头来。
她拿出手机,翻看了【WB】上的帖子。网上群情激愤,自己发布的动态、说说之下,依旧是一片乌烟瘴气。
她关掉了【WB】,手机上不时传来一些短信消息的铃声——自己新办的电话卡,貌似还是给查出来了。
这几个月以来,自己早就不存在什么隐私。
她看了看手机的信息栏——啧啧,一样,是四条骚扰短信。
“去死,恶心女不配活着。”
“凌曦(以下为开盒所得信息)。”
“妖精,好丑。”
“美女,你这里多少钱一晚啊?我很能的哦!”
她眼底里的光暗淡了,将以上发信人通通拉入黑名单。她的心头涌上了一阵阵酸楚,随着走路步数的增加,这种酸楚感变得愈来愈强烈。
走着走着,家近在咫尺,凌曦惊讶地发现,自家门口的墙壁上竟然染上了鲜红色——那是用红色的油漆和刷子写成的字。
“妖怪。”
“狐狸精。”
“J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个个莫须有的“罪名”,有如一把把铁锤,向她迎头痛击。
这些铁锤落下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刺骨。
门前一片狼藉。她曾在这里种着两排明媚的花。现在,盆栽破了,花儿碎了,泥土飞溅得到处都是。
她的瞳孔颤抖着,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一切——这些都是她喜爱的花花草草,是她的心血啊!
霎时,有什么玻璃一样的东西,碎了,在她的脑海里。
“过分......怎么可以这样......”
心,宛如被一把把无形的利剑贯穿。
或雨,或泪,模糊了她的视线,眼眶中突然掉下什么东西,潮湿地划过她的脸颊,在干燥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曲折的线。她的内心充满了尖锐的隐痛,就是流眼泪也无法使它减轻。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们有许多人都是无心者。
他们能随意地辱骂、污蔑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们想把我推进私刑与围攻的漩涡、他们不想我活。
他们用手机或是键盘敲字,却像拿着一把行刑的枪,对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扣动扳机。
啊......他们又像是审判者,他们把我架在十字架上,扔石头、扔火把,热衷于看到我的躯体在大火中熊熊燃烧!
但他们都是胆小鬼。
他们只敢躲在舞台幕后的阴影里,却自以为堂堂正正地站在了聚光灯之下......
她擦掉眼角的泪,拿出钥匙开门。钥匙在孔内旋转了几圈,锁内响起了一声脆响——门开了。
这时,她忽而察觉到背后有一串细碎而微小的脚步声,她刚一回头,便见一名戴着黑色鸭舌帽和一副黑色口罩的男子鬼鬼祟祟地紧跟在自己的后面。
男子的眼里泛着痴汉的光,那种眼神,就像是一条饥饿的流浪狗看到了别人碗里的排骨。又像一只丑陋的癞蛤蟆望到了美丽的白天鹅——是那种极其下流的眼神。
两人对视的瞬间,男子露出了猥琐的笑容。这让他脸部的肌肉抽动,就连口罩也没有办法完全遮住。口罩耸动了一下,凌曦的直觉告诉她:男子分明是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嘴唇。
她顿感不妙,宛如惊弓之鸟,撒腿就要跑回家!
那名男子见势,岂会任由到手的鸭子跑掉?他的脑海里还有很多BT、龌龊的想法还没有实现呢!
只见他一把向凌曦的手臂抓去,却没想到凌曦在一瞬间迸发出极大的力气,竟然挣脱了束缚。
男子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上撕下了一片衣料。
就在她要把门关上的时候,男子抬脚,一把顶住了门。
她一边呼喊,一边拼命地把门往外推,男子在外头死死地不肯松手。她的心脏加速跳动,呼吸异常急促,以至于连喘气都是痛的。
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可她的神经却是无时无刻地紧绷着,迟迟不肯松懈——她无法想象自己一旦松懈所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呼喊起了作用,还是什么,外头的男子倦怠了一刻。
凌曦连忙抓住机会,合上了门。
门外响起了吓人的踹门声,但凌曦已经无力去听。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惊魂未定。手臂上泌出的鲜血染上衣服,雪白的手臂上,五条红彤彤的抓痕清晰可见。
她并没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欢畅感,相反,她整个人都被负面情绪所包裹。抑郁症所带来的压力激素(皮质醇),像龙卷风摧毁停车场一般,摧毁了她脑中的所有幸福和快乐。(本人很讨厌没病装病,拿这个作挡箭牌的。)
大脑的血管像是要涨裂开似的,身体的每一部分几乎都在颤抖,手脚变得像冰一样凉。这真是一段可怕的时间,她的灵魂好似飘到了另外一个国度去了。
门外静了下来,凌曦听到脚步声——是男子离开了。
无声地低下头去,无力地呆坐在门边,她紧紧地抿着嘴唇,肩头剧烈地抖动。满头的秀发披散开来,像酒红色的瀑布一样遮住了她的表情,让人感到茫然失意。
她崩溃了,再也支撑不住,嚎啕大哭,就连每个毛孔仿佛都在无声地哭泣。
......
11月23日,治疗的效果不佳,凌曦姐姐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大大加重了。
她的生理状况也越来越差,常常睡不好、做噩梦、无端端地哭泣,面容消瘦、面色苍白——是离愁喝干了她的鲜血。
那个周末,我抽空回家,见到墙壁上写满了红色的污言。一怒之下,我到五金店买了一桶红油,对着墙体使劲地泼。
眼见病情加重,我除了送她去看心理医生、劝她按时服药、跑断腿地去维权之外,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