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时迟之时不时旁敲侧击千羽澪,经常问她有关父母的事情,所得到的回答基本都是一些令人开心的美好回忆。
幸福的一家三口——这是他最后下的结论,而这也符合他记忆中对千羽一家的印象。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他格外在意——
最近澪从学校回来的时间都很晚,不仅如此,身上还经常出现磕磕碰碰的痕迹,一问就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没办法,尽管心中有些怀疑,但时迟之还是只能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地留在家里照顾她。
为此,他推脱掉了公司里的许多事,就连和苏沐雪联络的频率都少了许多——这一切,自然都被千羽澪尽收眼底。
就这么过了几天,时迟之心中怪异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原有的疑虑也随之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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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学校门口。
校门口旁的小巷中,走出了一名披肩散发的少女,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红肿的半边脸颊,刘海下的那双眼眸如同一潭死寂的湖水,没有一丁点的亮光。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踉跄,原本整洁的学校制服上也沾着灰黑色的脚印,像是被人用力地踩了好几脚,衣服甚至也有些破开了。
是的,她又被许倩带人狠狠地欺凌了一顿,而这一次对方下手格外得狠,扇耳光、掐脖子……以至于她身上的伤势已经到了瞒不过去的地步。
少女就这么缓慢地走着,忽而,路过了一处商店的橱窗,那橱窗的玻璃如同一面镜子般,反射出了她此时的狼狈模样。
这幅模样,让她回忆起了自己幼时的那场噩梦,那一次,她也是这样的狼狈不堪——所有人唯恐避她不及,却有这么一个人将她护在了怀里……
“只要这样,哥哥就不会离开我了么?”
她双目无神地伸出一只手,一边摩挲着镜面中自己的脸庞,一边轻声地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镜子中的“千羽澪”忽然笑了起来,那湛蓝色的眼睛一点、一点被猩红色所覆盖,俏脸上也出现一条条血淋淋的疤痕……
镜中的少女,她的那双眼睛又有了神采,可眼神却不再温柔胆怯,而是充满着浓浓的扭曲之色。
“呵、呵呵……这种程度还不够呢……”
突然,少女猛地抬起手,重重地扇向了自己的脸庞!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分外鲜红惹眼的巴掌印出现,连带着她的嘴角处都溢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她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随即,又涂抹在商店橱窗的玻璃上,为镜中少女的脸上勾画出了一抹向上扬起的瘆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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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夜晚的时候,千羽澪终于才回到了家。
“澪,你怎么这么晚才回……”
时迟之的话刚说到一半,当看清站在门口的少女时,便硬生生地止住了。
“哥、哥哥……”
眼看对方急匆匆地向自己走来,少女眼瞳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又是一个站立不稳,径直便撞进了他的怀里。
千羽澪呜咽着、泪水糊了一脸,那红肿的脸颊、脏兮兮的衣服……每一处都刺激着时迟之的感官神经。
再结合之前的种种征兆,时迟之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该能猜到事情的大致原委了。
毫无疑问,她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而且,还被欺负得很过分!
那一瞬间,心疼、愤怒……各种复杂的情绪混杂、交织在一起,一股脑地全都涌上了他的心头。
“告诉我,是谁做的……?”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变得低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就连额头上的青筋也跟着微微暴起。
“不,不是小迟想的那样……她们只是在开玩笑……”
说这话时,怀中的少女还在哽咽,说话断断续续的,声音小得就像蚊子嘤咛一样,同时还偏过脸去,像是不敢与其对视。
“玩笑?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跟我说是开玩笑?!”
听到这样的话,饶是向来温和的他,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声音几乎是半吼出来的,顿时也吓得千羽澪一激灵。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时迟之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勉强使自己平静下来,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
“澪,为什么……你要瞒着我?”
千羽澪低着头,沉默着,久久没有回答。
见状,时迟之便知道眼下还不是追究的时候,先安抚好她的情绪、处理伤势才是第一要务。
“进屋,我先替你处理再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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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床上之后,少女自觉地将身上的衣服都剥了下来,同时用双手抱胸,单单只用手臂遮挡住关键的部位。
如果是在之前,时迟之或许还会趁此机会忍不住欣赏一番,但现在,却完全没有那种心思,而是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对方受伤的部位上。
她这次受的伤势不轻,不仅半边脸颊红肿、唇角破裂流血,就连肩膀、后背上……也都多了好几处的淤青。
因此,时迟之准备了热毛巾、红花油……由于时间太晚,没办法带澪去医院,在现有条件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随后,他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立刻开始处理伤势,面对背对着自己露出光洁后背的少女,他倒也没有心猿意马。
“小迟、小迟……”
是千羽澪在喊他,然而,许是太过认真,时迟之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疼……”
终于,少女忍不住痛呼出声,这一声呼喊,才将他的心神给唤了回来。
时迟之如梦初醒,赶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顿时脸上也露出了愧疚的表情,“抱歉,是我太用力了,你没事吧?”
“是澪惹哥哥生气了吗?”
由于千羽澪背对着他,因此,在说这话时,时迟之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半边垂落的刘海遮住了那双熟悉的眼睛,看不清神采。
“这些事明天再说,我会处理的,今天你先休息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已经暗下决定,明天就亲自去学校一趟。
“哦……”
少女没有再言语,房间中再度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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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柔软的大床上,一名青年侧着头、朝着床边熟睡,而在他的身后,则躺着一名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她同样也在熟睡。
是的,因为抵不住千羽澪的泪眼汪汪,在几番软磨硬泡之后,时迟之终于妥协,与她睡在了一张床上。
“叮咚咚——”
放在床边的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也随之点亮,浮现出一条又一条的未读消息,上面的发信人赫然都标着‘苏沐雪’的名字。
可能是因为太疲惫了,时迟之没有被吵醒,而是转了个身,继续熟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双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脸上,从喉结、又走到嘴唇、又转移到鼻尖,最后……落在了他那紧闭的眼皮上。
身旁,原本还在熟睡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明晃晃的湛蓝色眼眸中,丝毫不见先前的虚弱模样。
只见她越过时迟之的身体,趴在他的胸膛上,伸手抓过了正在响铃的手机——果不其然,来电人又是苏沐雪。
“滴嘟、滴嘟……”
少女没有接起这通电话,只是任由手机的铃声一直响,直到电话因无人接听时间过长、自动挂断。
她将手机长按关机,转而,又看向了躺在自己身下、此时还在熟睡的青年的脸庞,眼神中的光芒渐渐隐没。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有人要来妨碍?!”
说这话时,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得扭曲起来,眼中的血丝也随之不断地浮现出来……
“哥哥,只能是澪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