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今天在路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回到家一直到现在,两人之间的气氛都还是有点尴尬。
时迟之的沉默不语是因为……经过今天这一下的亲昵,他不得不将潜意识中一直在逃避的东西,统统都摆上了台面。
换句有点中二的话来形容就是——他的道心,已经乱了。
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经过一番洗浴后,少女只披着一件白色的浴袍,湿哒哒的长发垂在肩上,就这么赤裸着玉足走了出来。
“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时迟之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有些生硬。
“好、好的……”
————————
热浪滚滚。
时迟之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不停地摩挲着少女柔顺的长发,他低着头,眼神很是专注。
忽然,坐在镜前的少女。怯生生地开口了。
“哥哥……澪今天做错事情了么?”
听到这话,时迟之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澪指的是什么?”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语气有些平淡。
“就、就是舔了哥哥的嘴角边……”
说着,少女的声音越发委屈起来,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
“哥哥……是嫌弃澪了么?”
见到她这幅模样,时迟之顿时有点乱了分寸,急忙否认道。
“不,我喜欢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澪呢?”
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而且,也给自己留足了解释的空间。
毕竟……这里说的“喜欢”,可以理解成好几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那为什么,哥哥之后突然就不理澪了……”
听到这话,时迟之再度沉默……他应该怎么跟澪说这件事呢?
他终究不是这里的“时迟之”,不可能留在这里的,他必须要回去,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现实世界。
而更为可怕的是,他今天还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待在这个世界越久,原本的记忆就越模糊。
那不是直接大刀阔斧的更改,而是如同娟娟细流般,从细节处一点点地进行更迭——这个过程很隐蔽,几乎很难让人察觉得到。
好在,现在的游戏进度已经越过了三分之二,只要能成功找到并封印起源之物,离开这个世界,应该就能摆脱对自己记忆的影响了吧?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哪怕是迟钝如他,多少也察觉到了一些少女对自己不一样的情感。
他不得不承认,千羽澪在他心中的分量同样也越来越重……
以至于,他都有点舍不得这个世界了。
在原本的现实世界里,性格有些孤僻的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孤身一人。
眼下,多了一名这么可爱黏人的“妹妹”,难道不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么?
澪的父母已经没了,如果自己又走了的话……那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了呢?
不,尽管如此,他还是得回去才行……他必须借今天这个机会跟澪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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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了……”
时迟之停下了手中的吹风机,斟酌着言辞,小心翼翼地询问。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突然感觉到,周遭的温度突然急剧骤降!
“哥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澪?”
说这话时,少女面无表情,眼中无光,就像是一具没有任何生机的人偶。
原本她身上的气质是软绵绵的,可现在,却似乎变得锐利了起来。
然而,这种错觉只维持了短短的一瞬。
“不、不要抛下澪……”
少女转过身,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就这么不顾形象地哭了起来……
周遭的温度又恢复到了正常室温,而自己怀中还是那个熟悉的、爱哭的女孩……就和过去一样。
被父母斥责后、练舞扭伤脚后、那天离家出走后……她也总会像现在这样,躲在自己的怀里哭。
原来、原来和澪在一起的记忆,竟然有这么多?!
【哥哥,就像这样一直陪着澪,好么……】
恍惚间,时迟之隐约听到了,源自少女心底最深处的乞求声。
他张了张口,抛下了先前的种种顾虑,鬼使神差地想要回应那道声音……
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又响起了,那一天,另一名少女焦急的呼唤声。
“醒醒!时迟之!快醒醒!”
!!!
时迟之悚然一惊,随即用力地甩了甩头,这才从刚刚诡异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哥哥……”
怀中的少女抬起头来,那张熟悉的脸庞上,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浸满了泪花……
令人心碎、令人怜爱。
“我,不会抛下澪的……”
最终,时迟之这般回答,可他却转过头,不敢直视少女的那双眼睛。
因为他在撒谎,因为……他在心虚。
这个世界的一切,除了有鬼魂的威胁之外,都太过让人留恋了……
他就该明白的,他和澪之间的羁绊,其实只是虚构的吧……
如果真的按照游戏世界的逻辑来看,他所见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其实都只不过是一连串的代码指令。
但在现实的世界中,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自己,他还是放不下那些人。
他得回去。
更别提……他本来就不可能就在这里的,要么通关这个游戏,要么死——哪有留在这里陪着澪的选项呢?
【呵,闻到了撒谎的味道呢】
“哥哥,不许骗我,不然的话……”
千羽澪的声音很小,说到后面的时候,更是彻底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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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时迟之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却久久无法入睡……
原本今晚千羽澪还想拉着他一块睡,但他却强迫自己狠下心来,拒绝了少女的请求。
后来,他看着澪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进房间,心脏像是被狠狠地一揪。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挽留。
自己这段时间真是太倦怠了,以至于少女在自己心底留下的痕迹,是那么难以抹去……
他不能再心软了。
“呼、呼、呼……”
许是入冬的缘故,窗外呼啸的狂风更大了,显得分外凛冽、深寒刺骨……
“澪有盖好被子么?她会冷么?”
这般想法,不可抑制地从他心底又冒了出来。
犹豫了许久之后,最终,他还是起了身,开门走出卧室。
……
他进到了少女的房间里。
令他感到欣慰安心的是,这一次,澪有好好地自己盖好被子,看上去睡得还算安详。
看嘛……是自己多虑了。
哪怕没有自己在,澪一个人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时迟之这般想着,摇摇头,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他却忽然听到少女在呢喃着什么,像是在说着什么梦话……
“不、不要……不能这么做……”
“哥哥……不要死……”
听着少女那断断续续的梦话,时迟之沉默着,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