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一户普通人的家中。
“你好,我是本市刑警支队的临时队长,陈墨书。”
推开门,门前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面无表情,手中则是举着一张证件。
“警察同志来找我,是为了庆典上的那起案子吗?”
赵青见到来者是警察,心中就隐约已经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嗯,那名失踪的男观众叫时迟之,那天你们一起进的会场,认识吧?”
陈墨书的语气显得很官方。
“认识是认识……但,我恐怕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说着,赵青叹了口气,又回想起了那天的遭遇——
他记得那时候,时迟之还来找他问时间,可手机却偏偏又失灵打不开,随即,那场压轴的单人舞表演便拉开了序幕。
讲真的,他自认为眼光很挑剔,却还是被千羽澪那惊鸿一舞给惊艳到了。
赵青从未见过那样的表演,尤其是后半段音乐升调,少女“一分为二”的合舞,有着一种诡异的扭曲美感,让他也不由沉浸其中。
而待自己回过神来时,原本在他身旁的时迟之,连带着舞台上的少女,两人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嗯,我知道了,但鉴于你与失踪者走得较近,让我进去为您做个笔录吗?”
在听完赵青的叙述后,陈墨书并没有选择退走,看似礼貌地提了一个小请求。
他的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眼前这个倒霉蛋NPC的身上,沾染着属于那个新手玩家最后留下的气息……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很客套,但在看到那双灰色的眼睛后,赵青莫名感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好吧……”
最终,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哥,谁啊?”
恰巧这时,房间里又走出一名少女,俨然便是之前在鹭江一中周年典礼上表演团舞的赵晴。
“是陈警官,来调查周年庆典上的事情。”
赵青一边招呼着陈墨书坐下,一边又顺带着倒了两杯茶水。
听到“周年庆典”这几个字,赵晴下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是不是……有关那个叫千羽澪的女生?”
顿时,陈墨书将目光转向了他,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度锐利——
借助那只眼睛,他在对方的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先前与鬼接触过的气息。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哦?小妹妹你认识她吗?”
“算不上认识吧,只是在后台化妆的时候见过,还摸了下她那件漂亮的舞裙……”
赵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自顾自地说着,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羡慕……
“陈警官?陈警官?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见陈墨书突然盯着自己的妹妹,赵青率先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那个眼神莫名让他有种如芒刺在背般的危机感。
“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但是,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再配合一下……”
陈墨书忽然咧嘴笑了,笑容中透着几分诡异,那只左眼也开始蠕动了起来……
赵青先前就一直盯着他,自然注意到了这般异常——
“你要做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瞬间猛地站起身,直接将身躯挡在了自己妹妹的身前。
“请你们……让我吃掉吧……!”
霎时间——
诡异的黑雾、翻涌的人脸、血淋淋的大嘴……直接笼罩了房间。
————————
……
“哦,原来在这里……在这里啊!”
陈墨书站在满地血泊的客厅,一只眼睛从眼窝里钻了出来,晃悠着、扭动着……像是在辨别着方向。
在吃掉了与时迟之和鬼有过接触的两人后,借助于这只眼睛,他差不多能摸清楚鬼的大致方位了。
“竟然……还指向了原本的家里?”
对此,陈墨书倒是有些小吃惊——
他先前明明有去看过,但那个家早已经空无一人,也压根没有鬼的气息在作祟。
不过……那时自己还没有得到主上的恩赐,被瞒过去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般想着,他又转头瞥了眼地上的血泊,挥挥手,一张人脸浮现,三两下就将其舔舐了个干净。
“真是一对感人的兄妹呢,只可惜……没什么用。”
对于刚刚自己所做的事情,他只是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
在打扫好现场后,他也不再停留,整理好身上的衣装,便转身走出了房门。
而在他离开的身后,楼梯道、电梯里……一路上的监控摄像头,一个接着一个爆炸开……
就像是——
要湮灭所有的证据一般。
如果没有目击者的话,任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刚刚发生过一起“入室凶杀案”。
……
————————
夜幕又一次落下,月光黯淡,偶有几缕透过窗户,照进了一间卧室之中。
床上躺着一名青年,面部表情放松而又柔和,应该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夜色已深。
但在房间的窗台上,却倚坐着一名披撒着黑直长发的少女。
她那湛蓝的双眸澄澈剔透,依旧还是那个背靠着窗棂的姿势。
只不过——
她的怀中,正抱着一只许久未出现的破旧布偶兔。
自然,兔子的眼睛是猩红色的,表情看上去很是生动。
“哥哥的过去,感觉大多都是些悲伤的记忆……”
说着,少女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青年,眸子里满是心疼之色。
要是没有遇见自己的话,哥哥……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们……不是已经帮哥哥遗忘掉了么?】
布偶兔歪了歪头。
“可是,这种事应该等他清醒过来再决定……”
少女咬了咬嘴唇,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裙角,像是一个犯错了的孩子。
她明明知道,哥哥原本的记忆中,明明也不止是那些悲伤的事情。
然而,自己却耍了些小手段……
【哥哥太优柔寡断了,哪怕再难受也会忍着,我们这么做是在帮他】
布偶兔伸出一个小爪子,颇为人性化地,指了指少女心口的位置。
“可是……”
少女张了张口,看上去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
突然,布偶兔的眼睛变得更鲜红了,鲜红得……像是随时会滴出血来。
【就是因为我们太过软弱,太过逆来顺受,什么都不不去做,爸爸爸妈妈才会分开……】
【现在好不容易,我们让爸爸妈妈回来和好了,却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哥哥离开吗?】
【我、我……绝对不允许我们再重蹈覆辙!】
少女沉默了,没有再说话,看样子像是被说服了一般。
她低下头,注视着布偶兔的猩红色眼睛,又把它在怀里抱得更紧了。
“要让哥哥留下,心甘情愿地陪着我们……”少女这般轻语。
【只要哥哥也变成爸爸妈妈那样,一切就不会再改变……我们,就能永远幸福地在一起了】
哥哥只要有我们就够了!
他只要有这个家就够了!
其他的……根本都不重要!
这一刻,少女紧紧地搂抱着布偶兔——
两个不同的、对立的灵魂,因为怀揣着相同的目的,再一次成功地达成了一致
……
布偶兔的纽扣眼睛不再焕发出光泽,那一对长耳朵也无力地耸拉下来,再没有半点先前活灵活现的模样。
而少女俏脸上的眼眸,则是重新变成了一红一蓝的异色瞳,看上去既妖异、又漂亮……
她的浑身上下,就如同在舞台上那次一样,充斥着好几股矛盾至极的气质……
“对不起,哥哥,就让澪这么自私一次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