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为天下水道之首,拱卫皇城的洛水铁骑,曾经也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军,人马具甲,奔袭如雷,每入战阵,如沸水滚雪,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但,洛水铁骑的时代终究落幕了,一并消亡的,还有云、莽的“白马”、“雪文”两军,此后,天下骑兵,隐隐以戎州“贪狼”为第一等。
裴鸣曾入手过关于“贪狼”军的密报,其内容令人心生疑窦:“戎州诸军,贪狼第一,贪狼诸营,不动第一。”
再无进一步情报,其中仔细,外人若想得知,怕是只有去问那兀自东流的洛水长河了。
南行两日后,依旧一无所获,别说贪狼军,连寻常戎州军队都见得少了,裴鸣心中隐隐不安了起来,及至中午时分,那只“雪云君”出现了,叼着半截蛇身,扇动翅膀,落在树枝上。
它撕扯了两下蛇身,便扔在了一旁,裴鸣遂抬起头来。
“有发现?”
雪云君歪了歪头,随后“噌”的抖开双翼,眨眼间便窜到空中,裴鸣会意,翻身上马。
不久后,一片洼地出现在了视野之中,洼地之中,横七竖八的倒伏着人、马的尸体,从装束上看,确实是轻装的贪狼军无疑,但洼地中还伏着一具红马的尸首,毛色鲜亮,被长矛贯穿了身躯。
“在这里追上了吗...”裴鸣打量了尸体的伤口,非常明显的剑伤,血液已凝固,地上没有折返的蹄印,看来遭遇战之后,双方都弃了马,往洼地深处去了。
裴鸣稍稍眯起了眼睛,洼地上散落的断枝浮草之间,隐隐显出一条路来,他拍了拍马,轻声道:“到那边等我。”
白马顺从的扬起四蹄,沿洼地边缘奔驰而去。
“可一定要赶上啊...”裴鸣深吸一口气,随即足尖轻点地面,纵身跃起,而后身形飘忽,在那些断枝草团上略一借力,七八个起落之后,便已窜往洼地深处。
然而,冲出洼地之后,裴鸣不由得眉头紧皱,视野豁然开朗,竟到了一处小平原,公孙氏已然弃马,在这乱军奔行的戎州,恐怕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了。
雪云君盘旋而下,停在了裴鸣左臂之上。
“带我去找她。”裴鸣凝视着那琥珀色的眸子,而后,雪云君振翅而起,往南而去,这次路程颇近,不一会儿,裴鸣便看到了招展的白狼旗,以及...连绵的军营。
贪狼军配备的是小帐,一帐五人,而此处,有数十帐,且辎重恐怕也已运抵营地中,也就是说,是以逸待劳、装备精良的贪狼百骑。
裴鸣解下剑袋,取出那柄“决云”,而后孤身往军营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军帐内。
女子无力的蜷坐在地上,手足关节处被用牛筋捆了个结实,一名身形魁梧的贪狼军军官正心有余悸的摩挲着颈上的血痕。
追逐数日,多番激战,要不是熟悉地形,真给这女人跑了,而即使是强弩之末,走投无路之际,她还是差点一剑削断了某人的喉管。
这可不像教坊司艺人该有的身手。
上头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派遣一营贪狼军前来搜捕,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他上下打量了女子几眼,美人儿是不假,但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那位身边少了女人不成。
女子瞥了他一眼,随即发出了嗤笑:“贪狼军的各位大人,接连奔波数日,来和我一弱女子为难,可真是好本事。”
“奉命行事而已。”男子冷声答复道:“说来好笑,我的哨骑注意到了有人跟来,也许是来救你的也说不定。”
“救我?”女子似乎有些疑惑,“那您是打算在这里,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这用不着你我操心,虽说不知道哪位大人怎么会对小苍蝇感兴趣,但我只要盯好你就足够了,所以,别抱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感谢您的金玉良言,但我想说的也是...这用不着您操心。”女子一脸不屑。
男子“哼”了一声,坐定原地,不动如山。
... ...
尚未入营,变故突生。
蹄声如雷,烟尘滚滚间,数队骑兵席卷而来,中有善骑射者,挽弓攒射,箭如雨下,裴鸣脚尖轻点地面,眨眼间便窜出数丈,箭枝尽数落空。
但距离终归是拉进了,这一次袭来的,是特化的掷矛,长三尺有余,轻便锐利,贪狼军中曾有擅长掷矛猛士,一掷之下,透三甲而力犹未尽,裴鸣缓缓呼出一气,身形一晃,袖袍卷住当先的掷矛,扭转方向,当即掷回。
其力可怖,透甲数重,如穿腐缟,人马当之则死,血溅当场。
人马嘈杂间,第二支掷矛也已转向,须臾便至,于骑兵队列中再度拉出了一条笔直的血线。
骑军大骇,此前掷矛落空,锥入地面,只见裴鸣身形如鬼魅,来去无影,每每拔矛回掷,于是贪狼骑军人仰马翻,阵列中血线交织如网,哀嚎嘶鸣,不绝于耳。
裴鸣左手握“决云”,尚未出鞘,似乎此番斩将溃军不过寻常把戏,见骑军溃散,乘势斩旗夺马,单骑往营中疾驰而去。
营中岗哨见得骑军溃败,当即抬手吹哨,但此刻裴鸣已至百步内,某物破风而至,将那名岗哨直接钉入营柱,待看时,居然是一支剑鞘,虽无锋刃,却依旧穿胸而过,尖端甚至入木数寸,末端兀自颤动不休。
此刻,裴鸣策马而来,倒持“决云”,寒光流转,人不敢与视,焉能当之?
一人一剑,单骑劫营!
... ...
少年伸出左手,从男子喉部拔出一物,女子看得真切,那物呈剑形,数寸长短。
“受托前来,失礼了。”裴鸣秉住小剑,如切豆腐一般将束缚女子的牛筋切断。
女子轻声道了谢,活动了一下手脚,而后起身在帐内一角取回了剑袋与随行物件。
“有计划么?”
“往南边去。”裴鸣将小剑收入袖中。
两人出了营帐,此刻营中火起,哔啵作响,眼见遍地横尸,一片狼藉,而远处,白马嘶鸣,正奔驰赶来。
“真是好手段。”女子叹道。
“无他,唯手熟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