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五

作者:Napole 更新时间:2023/8/23 9:20:52 字数:3075

接下来的南行并不顺利,戎州军四处搜寻,掘地三尺的想要找出人来,裴鸣虽几次易向,但均遭遇了搜寻围捕的众多戎州军,显然是陷入了包围,二人避实就虚,选薄弱处冲杀,虽得以继续南行,但始终未能彻底突围,而距离戎、茗边境,仍有一段距离。

“应该是那位‘小狼主’到了,得亏是老天照顾他韩老鬼,老了老了还生了个好儿子。”女子伏在马背上,皱着眉头,大口嚼饼。

“你真的是公孙大娘吗?”与之并骑的裴鸣终于开口问道。

“如假包换。”

“不是第几代之类的?”

“公孙大娘就我一人。”

裴鸣顿了顿,“我有位前辈,数十年前曾见过公孙大娘,现在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了。”

公孙大娘笑了笑,“裴将军比老身,年纪还大些吧。”

两人对视了片刻,均从对方眼神中揣摩出了某物,而后颇有默契的岔开了话题。

“那位长陵前辈,有幸曾见识过你一半的剑舞,剩下一半,至今念念不忘。”

“他啊...也已经到了这个岁数了?倒像是我刻意给人留了念想...呵...”公孙大娘抬起头,“若此番能突围,我就去圆了他的心愿吧。”

裴鸣点了点头。

“能突围吗?”公孙大娘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裴鸣苦笑,正在此时,视线尽头再度出现了戎州军,视线捕捉到那迎风招展的白狼旗后,公孙大娘稍稍眯起了眼。

“那是什么?”

裴鸣顺着公孙大娘指示的方向看去,沉默片刻后开口答道:“是‘不动营’盾墙,到底是遇到了。”

“难道是...洛水...”

裴鸣点了点头,视野尽头盾墙高耸,不动如山。

“能绕过去吗?”公孙大娘将手搭在了剑柄之上。

“没有意义,从被贪狼军盯上那一刻起,对面就觉得我已经明牌了,他预想的下一步应该是我们知难而退,然后再次与戎州骑兵交锋,一来二去的,将我们耗死在这里。”

“呵,那现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最好的机会’了吧,你什么打算?”

“如果我说...打算冲阵呢?”裴鸣正色道:“这需要你帮我留意背后,能争取多少时间?”。

公孙大娘先是一怔,而后缓缓扬起了嘴角:“到底是裴家的人来着...我说不准,最好的结果大概是‘一曲’时间,最坏的结果嘛...”公孙大娘注视着裴鸣道:“到我死为止吧。”

裴鸣握住了“决云”,“我想起了几句诗,可惜不是长陵前辈的。”

公孙大娘只是笑。

裴鸣深吸一口气,而后纵马向前,诗文在他脑海中激荡,而“决云”在鞘中鸣动不休。

那不是长陵的诗,但此时此景,正当吟此!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裴鸣遂冲阵,至“决云”断折。

后骑兵至,裴鸣碾杀之,夺剑十余,亦出剑十余,其剑式凌厉,若至九天之上,当斩长风落世,气韵奇绝,须臾一息之内,变化气象万千。

然剑势穷尽,不动者,岿然不动矣。

戎军势众,裴鸣等力透重围,折而向北,时天降大雪,戎军失路,搜寻未果。

... ...

裴鸣觉得右手有点麻木,但说不上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单纯冷着了,毕竟雪来得急,降温也降得太快了。

公孙大娘状态也不是很好,突围时被钩索套住,跌下马来,摔得七荤八素,好在裴鸣相救及时,虽得以幸免,但剑袋却遗失在乱军中了。

两人所剩的武器,似乎只有裴鸣的半柄“决云”了。

雪片大若鹅毛,兀自沉降不休,裴鸣倚着一颗老树,缓缓调息,不多时,他稍稍垂下了头,似乎睡着了。

天地俱寂,唯有雪降的簌簌轻声,直至半夜,雪停云散,一轮孤月高悬,气温愈发的低了。

“雪停了?”裴鸣缓缓睁开了眼睛,公孙大娘不知何时已挪到了他身边,蜷缩成一团。

“冷死了,好想喝酒。”疑似在自言自语。

“月光这么好,贪狼军很可能会上山来寻,可就躲不下去了。”

“你拿主意。”公孙大娘轻声道。

“还愿意信我?”

“不是你冒险来救,我现在估计已经落在那什么小狗崽子手里了,呵...你知道他寻我们做什么吗?”

裴鸣开口道:“传闻紫微宫中有一‘千年司’,流传有驻颜长春之术,如果你真的是公孙大娘,那他们就有理由来找你。”

公孙大娘不语。

“但我想...应该不是什么轻松的法门吧。”

“你不感兴趣吗?”

裴鸣摇了摇头,答复道:“我用不上。”

“千年司的法子,俗称‘人宝’...简单来说就是...”公孙大娘缓缓道:“啖我血肉,可得长生。”

“抱歉。”

“没头没脑的,道什么歉。”公孙大娘挽起衣袖,露出了白玉般的手臂,“真不来一口?会瞬间功力大增,神功大成来着,搞不好就能杀出重围了。”

“我用不上。”裴鸣重复道。

“死脑筋。”

“有用得上你的地方。”裴鸣笑了笑,“我已经想到了应付‘不动营’的办法,但还是要你为我争取时间。”

公孙大娘凄然一笑:“这次,可就真的只能到我死为止了。”

“你不是‘人宝’吗?”裴鸣道:“那到你死,岂不是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吗?走吧。”

“去哪儿?”

“劫营,喝酒,吃肉,然后...”裴鸣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孤月,“杀他个片甲不留。”

劫营出乎了贪狼军的预料,正常情况,应该是按部就班的缩小搜寻范围,直到两只东躲西藏的老鼠奋起余力反击。

滔天烈焰映照下,裴鸣入营、夺剑、饮酒、食肉,公孙大娘很是兴起,酒食下肚,身体也暖和了起来,遂手持双剑,大杀四方。

而名为“不动”的贪狼军,旋即集结而来。

“我的剑袋!”公孙大娘提起长剑,遥遥指向盾墙一侧逡巡伺机的骑兵首领,话音未落,裴鸣骤然弹出,数柄长剑先声夺人,激射而出,钉杀了一众骑兵后,余力未竭,直入雪中,而裴鸣趁势欺近,一脚踏上马头,右手借势一掀,几乎将那人拧成了麻花。

他将剑袋抛向公孙大娘,后者一把接住,而盾墙也随即合拢。

“且看!此为公孙氏的剑舞!”

戎州骑兵如潮水般涌向裴鸣身后,而公孙大娘手持双剑,踏雪前行,舞剑如飞!

裴鸣手持一柄夺来的长剑,面向盾墙,吸入一气,缓缓挤出了字眼:

“空想定式·岱宗几何!”

这一剑平平无奇,也许掀起了些微无形涟漪,但于不动之处,未能激起任何波澜。

只是一剑之后,那柄长剑自中段生生崩裂开来。

裴鸣面无表情,从雪地中随手拔出夺来的长剑,再次出剑。

依然是那式“岱宗几何”。

盾墙后的一处高地,某人露出了笑容,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困兽之斗,毫无意义。

裴鸣出剑愈发迅速,而其背后,公孙大娘青锋流转,剑气纵横,将袭来的一众骑兵尽数砍做零碎。

脚步轻盈,起落之间,如蜻蜓点水,剑势汹涌,席卷之下,似怒浪狂涛,本已偃旗息鼓的雪阵不知为何而撼动,纷纷扬扬,洒下一片晶莹。

孤月高悬,雪映残躯,剑舞一曲,名动四方。

公孙大娘从来没有这么畅快的舞过剑,锋刃与之浑然一体,她脑海中没有浮现任何的舞姿定式,但意象却如潮水般涌现,青月、白雪、铁甲、寒锋...猩红点点如阵,寒风烈烈似嚎,她与剑一同穿行此间,将那蜂拥而至的铁色潮水,尽数覆灭。

意象有时而尽,及至最后,尽数归于黑暗,她浅浅一笑,最后的念头涌上心头。

跳完吧,将这支舞...

这从盛世而来,颠沛流离的舞啊...

永远的...流传下去吧...

于是公孙大娘将要再次挥剑,就在此时,她听见了某物断裂的声音。

裴鸣最后的剑也断裂了,他还有‘决云’,却也仅剩一半了...

公孙大娘没有回头,她的承诺是“到死为止”,所以尚未结束。

她跳完这最后的舞,他也将挥出最后的剑。

只是这一剑,未免太快了。

寒光!

那是澄澈空明的寒光!

直似从天外而来,却不知往何处去。

裴鸣拂去了剑柄上凝结的霜雪,随即将夜色斩开,至于一并断裂的“不动”诸相,倒是细枝末节了。

盾墙崩解,裴鸣直似虎入羊群,携半截“决云”,自手起处,衣甲平过,血如泉涌,洛水铁骑也未能撼动的“不动营”,就此溃退。

公孙大娘捕捉到那一抹寒光时,下意识的奋力跃起,落在白马鞍上,后者撒开四蹄,奔行向南,而更南方,有一道黑影,踏雪无痕,如流星赶月一般,奔一处高地而去。

“决云”最后的锋刃已伴随“不动营”而去,裴鸣右手所秉持的,近乎是光秃秃的剑柄。

但他还是掠过了夜色,奔向那作壁上观的某人。

“裴鸣!你敢杀我!”

被戎州军称为“小狼主”的某人声嘶力竭的恐吓道。

“狗崽一只,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裴鸣挥动左袖,某物激射而出,雪地之上,又有血迹散落,如红梅盛开。

而后,朔风呼啸,战马嘶鸣,二人破阵得出,雪夜下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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