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热浪模糊了行人与街道的边际。在这样炎热的夏季,街道上仍然人头攒动;毕竟老百姓们可不愿意错过观看行刑的大好机会。
凯瑟也将这一切清楚地看在眼里。不过他并不是围观群众的一员,只不过是坐在街头他最喜欢的一家店铺里进行自己的绘画创作罢了。
“哦呦——!”一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朝被押着走向刑场的囚犯们发出调戏般的怪叫,朝他们吹口哨,各种起哄。
“乱臣贼子!叛徒!活该!”
骂完还不爽,他们又拿起鸡蛋、各种菜叶和水果向那群囚犯们砸去。士兵们嫌弃地扫了一眼那群青年,粗暴地踢着囚犯命他们快走,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
“瞧瞧,这就是大学生的素质,”一个男人不屑地对妻子说道,“话说,这群人犯了什么罪?”
“哎呀,你不知道吗!他们放火烧了城中心最大的教堂!而且他们还质疑教皇的权威!幸好及时下了一场大雨,教堂才不至于被焚毁造成更大损失!”
“雅威!那确实该死!”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和呦呵声打断了人们的聊天,刚才还吵闹的人群包括那些大学生也迅速安静下来。所有平民百姓连同士兵都自觉地向街道两旁退却,为这位骑在高大壮硕的上等马上、洋洋得意的男人让路。
显而易见这男的不是一般人,他是公爵尼尔斯;本来公爵就是最高的爵位,他家族还世世代代和国王走的最近,他自然有神气的资本,别人也无权指责他,否则后果很严重。在那个有权利就无法无天的时代,他就是个胡闹的熊孩子。
“你们这群贱民……”尼尔斯先是神情极其严肃地扫视了一眼人群,随即川剧变脸般喜上眉梢:“哎呀,这么好玩的游戏怎么不叫我呢?”
于是他也抓了一些蔬菜水果,当然没给人家付钱,然后朝那些囚犯和士兵们无差别进攻,好几个士兵都无辜遭殃。
凯瑟有些无语地皱了皱眉,打算收拾东西离开。没成想尼尔斯骑着那骏马一个健步就跃到了他面前,把他给堵住了。从第一次认识,尼尔斯就看凯瑟极不顺眼,以后每一次见面他必要找凯瑟的茬儿。
“呦,这不约瑟大将军吗?”他戏谑地挑了挑眉:“你要上哪儿去?难得我来微服私访,你是不想见我吗?”
“我问你,你知道什么动物最喜欢问为什么吗?”
莫名其妙,但凯瑟又不能不理他,只好摇了摇头。
“当然是猪了!”
“……为什么?”
“哈哈哈哈!”尼尔斯夸张地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看看,你这不是问了吗!”
群众也附和他笑了几声,尼尔斯嚣张的气焰也更旺了。他不由分说一把将凯瑟手里的画抢了过来。
“让我看看……切,画的什么东西。”
话虽这么说,但尼尔斯只是嘴硬罢了,他打心里觉得这副画真的非常漂亮。同时他也担心起来,凯瑟虽然是武将,但绘画诗词样样精通,可谓是全能之才,这势必会对他的地位造成威胁。
“这是什么?看着像一柄长枪……”尼尔斯仔细打量着画,“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难不成你在研究新式武器?如实回答!”
“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这是我梦见的……就想随手画下来……”凯瑟无奈地说,“国王陛下的生日也快到了,我打算把这副画送给他。”
“什么?”尼尔斯瞪大了眼睛:“梦见的?随手?你就是这么敷衍陛下的?”
但实际上,尼尔斯心里想的是,这臭小子居然还阿谀奉承国王!可不能让他得逞!
“没收了。”尼尔斯毫不客气地将画揣在怀里:“我这是在帮你,陛下要是知道你这么敷衍他,动起怒来你不就遭殃了吗?”
老天爷确实很不公平,他凯瑟凭借自己努力好不容易当上大将军,而尼尔斯仅依靠家族血缘就坐到了公爵的席位;他为了晋升四处征战,而尼尔斯却能不劳而获,轻轻松松甚至无理取闹。想到这些,再加上刚才被戏谑的难堪,凯瑟心中的怒火也压不住了。
“还给我!”他一把抓住尼尔斯的手。此刻他忘记了那些敬语,更忘记了二人身份的差距。尼尔斯当然也不甘示弱,两个大男人像小孩打架般展开了一场拉锯战。完全是出于战士的本能,凯瑟不轻不重地在尼尔斯的肚子上打了一拳,把他推出好几米远。
这一刻凯瑟那被愤怒冲散的理智才重新回到脑内。
尼尔斯暴跳如雷,一巴掌扇在凯瑟的脸上,随即又抓住踉跄的他狠狠地往身后店铺的柱子上撞,又不停地赏给他好几个拳头吃。凯瑟再也不反抗,像乖乖认错接受惩罚的孩子。身为武官,凯瑟一拳就能把尼尔斯这个弱不禁风的文官给撂倒,但他不敢再这样做。他心里很清楚,两个人的地位差距太悬殊,到最后怎么样受罪的都是自己。尽管这不公平,尽管他很不甘心,但也只默默忍受着,直到尼尔斯累得气喘吁吁,自己的嘴角和脸上各挂了彩。
就在这档儿,一记铁拳朝着尼尔斯面部飞来,好在凯瑟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拦下。拳头来自于一名叫罗斯的骑士,同时也是凯瑟麾下的士兵。
“护主的小狗,嗯哼?”尼尔斯冷笑道:“凯瑟,管好你家的狗,让他乱伤人的话主人也要跟着受罚。”
“你没有权利命令我!你又不是将军,我只听我的上级!”
年轻的战士呲牙咧嘴地咆哮着,恨不得扑上去把这个狗东西撕个粉碎。凯瑟竭尽全力才拉住他。
“嘿!你不是和修女偷情的那个小子吗!”尼尔斯上下打量了一番罗斯叫嚣道,“玷污神圣,你又有什么脸骂我?我看你更**!约瑟,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士兵?”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对着骑士指指点点。
罗斯气得浑身发抖,面部扭曲。尼尔斯皱了皱眉,不由分说上去就对着他的脸来了一拳。
“你怎么敢对我露出这种表情?”
说着尼尔斯又来了一拳,把罗斯打翻在地,用腿照着他的脑袋一阵狂踢。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主人。呵,说起来,你敢正面硬刚我,这胆量倒是挺令人佩服。你那主子只会站在后面哆哆嗦嗦地看,懦弱无比,他根本不值得你去护着。”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刺入凯瑟的心脏。
周围不论是群众还是其他士兵,都沉默地观望着这场闹剧。他们不敢也没有权利去指责这一切。店铺前烧烤架上跃动的火焰莫名燃烧得更旺了几分。那鲜活的橙黄色精灵向着最炽热的太阳展现着自己灵动的舞姿,引得一个天真的儿童驻足观看。
凯瑟感觉脑袋有些晕眩,胸口发闷,多么熟悉的感觉,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在熊熊烈火中的教堂的夜晚。他又听到了那不知名的乐曲。他木木地转过头去面对着烧烤架上的那簇火焰,像是有人强行掰开他的嘴,无法控制地再一次轻声吟唱他心中的圣歌。
同一时刻,一直在挨打的罗斯身体已经绷得如拉满弦的弓箭,他可不是甘愿在忍受这样的折磨,他只是在寻找一个发力的好时机;正当他脑海里描绘着自己猛地抱住尼尔斯的腿将他撂翻,再迅速骑到他身上对着他的脸梆梆来几拳时,尼尔斯突然惨叫一声收回了腿——他的一只手莫名其妙地就感受到了被火灼烧的疼痛,甚至连疤痕都清晰地印在了手掌上。尼尔斯再也顾不得惩罚骑士,对着手吹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喂约瑟,是不是你搞的鬼!不想活了吗!!”尼尔斯气急败坏地大叫道。他看凯瑟哪里都不顺眼,自然会把任何错误都优先归到他头上。
凯瑟木木地转过头来面对着尼尔斯。他的双眼失去了瞳孔,变成可怖的惨白,冒着橙红色的火光;烧烤架上的那一小簇火已经蹿得比房子还高;他全身冒着浓烟,升腾的热流像海浪搅动着四周的空气——究竟如何形容这种压迫感?或许可以说他像从硫磺火湖中复活的阿撒兹勒,又像威风凛凛的天使之首加百列——他总是如此闪耀,每一次降临都带着天空的怒火。
尽管这魔幻的画面只持续了几秒钟,但街道上的所有人——包括尼尔斯,全看在了眼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不面露恐惧之色,如同石化般呆立在原地。
除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女人。在这一幕上演之时,她非但没有惊异,反而挑了挑眉,露出一种兴奋的神情。只不过在人群之中并未有人察觉到她的异常。
恢复正常的凯瑟全身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变成了怎样一个怪物,但他无法控制住自己。右手掌心钻心地疼痛起来,他不得不按住右臂掩饰肌肉的痉挛,不知所措地扫视了几眼人群,便转身快速逃走了。长这么大以来从未吃过败仗的他,这次的背影第一次可以用“狼狈”形容。
凯瑟漫无目的地跑着,最后来到了一条小溪边上。只要能躲开群众就好,他稍微松了口气,将右手浸泡在水里缓解疼痛。但当他抬起右手时,却惊讶地发现手掌心有一个十字架形状的伤痕,整齐得如同被刀精准割开。
正当凯瑟疑惑地研究着这处伤疤,努力寻找自己是否有被割伤的回忆时,那个人群中神秘的女人——女公爵妮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她轻声呼唤凯瑟的名字,把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妮妲大人!……我……”凯瑟有些语无伦次,不管是刚才的怪事还是现在跑到小溪边上,他都找不出一个好理由去解释。
美丽的女公爵轻笑一声,灵动的睫毛上下跳跃了一番,就令凯瑟被迷得有些恍惚。看见他放松了警惕,妮妲便扶他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凯瑟还是有些难为情,妮妲也不再掩饰,强硬地抓过他的右手并掰开,仔细地检查他的伤疤。
“妮妲大人……想不到您还会医术……”凯瑟红着脸尴尬地说道,如何与女人相处他可是一窍不通。
“约瑟,你晚上经常做梦吗?如果是的话,能否给我描述一下大致内容?”妮妲突然打断他的话并询问。
“当然,我倍感荣幸。”凯瑟有些疑惑,这个女公爵似乎无所不知,但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礼貌了。
“我梦见……地狱般的场景……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是深灰色的,无数残破的尸体汩汩流淌着血液……我极其恐惧,没命地奔跑,身后有一群恶鬼似的不明生物,没有形体……它们也在后面疯狂追我。”
“就在它们要抓到我时,天空突然出现裂痕,金光四射,一群天使从空中落下,瞬间铲除了一切魔鬼。有一个六翼的天使将一柄长枪状的武器投掷出去,恶魔的头领一击毙命……还有一个头上没有光环的天使会向我走过来,将一个类似于心脏的东西递给我……然后我就会醒过来。最近几日都是如此……”凯瑟不禁有些惊讶,他居然能这么清晰地记得梦境的内容。
妮妲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但很快又转换成了平常的微笑。
“这样吧,约瑟。我今天晚上来找你,别问为什么,你只要等着就好喽。”
她凑到凯瑟面前想在凯瑟额头上留下礼貌性的一吻,但被青涩的男子慌乱地躲开了。于是她轻声笑笑,起身提起轻盈的裙摆逐渐远去。
凯瑟感觉精神有些恍惚,他趴在岸边用水洗了洗脸,却看见了另一个倒影——那是他忠诚的骑士罗斯。
“……我没事,”凯瑟叹了口气,“你不用再跟着我了,如果不想惹上什么麻烦的话,以后也离我远一些……”
“……做不到,您是我的将军。”罗斯在他身旁蹲下,想靠近一些,但是考虑到上下级的原因也只挪动了几步。
“我能问一下您出什么事了吗?”
“咳,没什么……”凯瑟丢出去一块石头,呆呆地望着波纹扩大到逐渐消散,“就是刚才的事……你看见了吧……老实说我确实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我真的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您该不会以为我觉得您是个怪物吧?”罗斯忍不住又靠近了一些,“怎么可能!虽然……刚才那个现象确实不好解释……但往好处想,说不定您真的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呢,可能是巫师,或者是凡天使(天使和人类的孩子)!总之我相信您肯定不会是恶魔!”
这莫名天真的话第一次从这个包经战场风霜的骑士口中说出,让凯瑟意识到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他有些感动地轻点了下头,像是认可了骑士说的话。他带着骑士去往悬崖边上的一处废弃教堂,那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这种破败的美感总会让他的心灵感受到宁静,不论经受怎样的创伤,人们总能在这里找到归属感,鼓起勇气继续面对生活。
另一边的宫殿内,尼尔斯正向国王米索亚尔痛斥着凯瑟的“罪行”。
“陛下您看看!”尼尔斯使劲将被烫伤的手凑到国王眼前:“这都是凯瑟那个小子干的!他用了什么妖术凭空烧伤了我的手!”
米索亚尔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专心欣赏着凯瑟那副被抢夺来的画,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你怎么确定是凯瑟?我可从来没见过他使过什么魔法之类的东西……”
“绝对是他!我还看见他变成了一个怪物!那一瞬间他全身都在着火!陛下,我敢肯定他要么就是个巫师,要么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总之他肯定以前深藏不露,这次终于被我识破了,我建议赶快除掉他!”
“行了别说了,”米索亚尔瞪了他一眼,“加百列也会操纵火焰呢,凯瑟要是天使你怎么杀?”
这句话不仅把尼尔斯怼得哑口无言,更让他内心对凯瑟的仇恨如一块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米索亚尔只不过想让他安静,他却以为他的陛下现在正在帮他的仇敌说话,他甚至在心里想着凯瑟如何用妖术魅惑了他的陛下的心。这怎么可以,陛下最喜欢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没想到你还懂艺术呢?我看你一直在看这副画。”米索亚尔对站在身旁的大主教说,“不过说实在的,凯瑟在绘画方面造诣挺深啊,画的确实不赖。”
“陛下,您还记得传说吗?”大主教突然神秘兮兮地贴到米索亚尔身旁低声说道。尼尔斯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天堂与地狱写下赌注,以人类为棋子,选出十二只羔羊,并通过梦境为他们传达信号。”
“这副画上的武器叫做朗基努斯,是属于天堂的圣器。既然凯瑟在梦中看见了这个东西,依我看,他应该被选中成为羔羊了。”
“……那个传说?是真的?”米索亚尔疑惑又震惊地看着大主教:“你怎么证明他一定被选中了?万一就是个普通的梦呢?”
“不排除是普通梦的可能,但是会如此巧吗?在被选中为羔羊之前任何非神职人员的人都不可能见过朗基努斯,就算我们这些教皇也只在一些古书上见过图像,而他为什么能那么真实的描绘出来?”
“这么说凯瑟他很有可能就是羔羊?!”尼尔斯插嘴道,“那我们能做什么?”
“如果有一只羔羊能成为这几个羔羊中的佼佼者,并协助天堂战胜地狱,那么他就可以成为天启骑士,而天启不归属于任何一方,换言之你要是能成为天启骑士你就可以成为世界的主宰之一。”
大主教说到一半看了看尼尔斯和米索亚尔,两个人都面带着将信将疑和期待的神色。果然,他心想,这种诱惑没多少人抗拒得了,特别是那些贪婪的家伙。
“没被选中为羔羊的普通人其实也有机会,”大主教顿了一下,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普通人类只要杀死一只羔羊,当然是指被选中的人类,就可以获得成为羔羊的资格。”
大主教讲完后,三个人都不再发声了。殿堂内还是第一次这样如此的安静,但一些人心中已经起了波澜,酝酿着一些残忍的计划。
黄昏扑盖四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一团云雾。
当时凯瑟和罗斯正专心欣赏着日落的美景,二人单纯以为那是暴雨来临的征兆;可当吵杂声越来越大,完全看清它的真面目时,他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蝗虫群!要知道,在那个科技不发达的时代,任何自然降下的灾难都将给人类致以毁灭性的打击!人类或许可以预料到蝗虫到来的时间,但他们绝对无法想到这一次的规模和数量比上次多了近百倍!
庄稼在这支超大规模军队的摧残下支离破碎的画面闪烁在凯瑟的脑海,他撒腿直奔自己的庄园。但是他身边没有马,两条腿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虫群飞行的速度。
果不其然,在他回到庄园时,蝗虫群早已开始了洗劫,不管是农民还是神职人员都在竭尽全力地捍卫着他们赖以生存的农作物。捕虫网、硫磺以及火把、烟熏全都用上,但仍然无法抵挡这支军队强势的进攻;刚消灭完一波又扑上来一波,好似没个头。
凯瑟也参与进来。但他从小到大还没见过像这样的灾难,明显有些力不从心。蝗虫的鸣叫,扇动的翅膀,突如其来的一大波直冲脑门,样样都令他脑袋发懵。
又是一波袭来,这次使视线受阻。凯瑟正奋力地挥舞着火把时,忽见一个人影骑着一匹高大的马向他走来。那个人戴着巨大山羊角状的头饰,两个和秤砣上一样的圆片各吊在两只角上,随着颠簸的头部左右摇摆。如此怪异的装扮,让凯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与蝗虫的搏斗,只顾盯着他看。
“你来。”
那个人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声音也很魔幻,忽近忽远。
……什么?
“你来。”
那个人语气仍然平静,但手中的武器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了下来;作为一名出色的战士,凯瑟迅速做出反应躲过那一击,并极速拔剑与第二击对撞。然而那人似乎会什么法术,从他的长披风后爆出一股强大的气旋猛地将凯瑟弹飞出去。抽筋似的疼痛从握剑的手蔓延至全身,使凯瑟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连叫都发不出声。而第三波攻势已经朝他落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在凯瑟的头顶上空飞来一个闪着金光的大号十字架将那一击全部弹开;未等那怪人反应过来,十字架一转横扫过来照着他的脸狠狠地劈了上去。在他吃痛爆发出的怒吼中,又一个身影一跃而起。
闪耀的光环,从背后延伸出的宽大的双翅以及高挑的身材——这下不认错都难了,那是一个天使!而那怪人也抖抖身子张开一对黑色的翅膀。两个“人”二话不说直接开打,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没有一丝决出胜负之意。
凯瑟这个凡人哪见过这种仗势,呆坐在地上看着两个神仙打得正欢,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自己是死了还是在做梦?他完全乱套了。
快跑!凯瑟的脑子里突然响起这么一句话。还没等他起身,那天使的十字架就飞了过来打中他的后背将他推出很远的距离。那两个字不停萦绕在耳边,使他顾不上背后钻心的疼痛,只管拼命向反方向奔跑。凯瑟突然发现刚才与蝗虫搏斗的人们连同蝗虫都不见了,天空与地面全部覆盖上一层单调的灰。
他恐惧,双腿发软,呼吸像被粗暴地掠夺,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他倒下了。朦胧中他似乎又看见了梦中的天使,他始终攥着那颗着火的心脏,用沙哑到几近破碎的声音念叨着凯瑟无法理解的词句。
凯瑟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双眼,看见身边围了一圈熟悉的人,都用关切的眼神望着他。
“雅威保佑!约瑟大人,您终于醒了!晕了这么长时间,我们都担心的要死!”
“没事了吧?有哪里伤到吗?需不需要治疗……”
“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老天爷,他需要去看医生!”
凯瑟显然没缓过劲儿来,除了喘着粗气愣愣地看着一圈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众人叽里呱啦说什么他肯定受惊了,也许是劳累过度之类的,把他扶起来,带他去自己的家里休息。
“这是……?”凯瑟震惊地望着光秃秃的田野,又看向脸色比那田野还沧桑的老农民的脸。
一切早就结束了。
“对不起约瑟大人……我们没能保住庄稼……”农民们泣不成声。
“主啊……我知道蝗虫们需要靠吃这些谷物才能存活,但至少也得给我们一条活路啊……”一个老修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光凯瑟的庄园遭殃,所到之处的一切农田都已被洗劫的一干二净。在大自然的洗礼下,人类不过是随风飘动的尘埃罢了。
那天晚上,望着窗外荒凉的田地和徒劳祈祷的农民,凯瑟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和无助。正当他无法发泄情绪而苦恼时,房门轻轻响动了。
凯瑟打开门,将女公爵妮妲迎进来。妮妲兑现了她的承诺,她将亲自为凯瑟解开一切谜团。
“约瑟,有一个故事,请仔细聆听。”
“几百年前,天堂与地狱爆发了一场规模巨大的战役。阿撒兹勒几乎召集了全地狱的恶魔,将战火烧到了五重天之上。但因为加百列、米迦勒等炽天使长亲自出马,正义最终赢得了胜利。”
“然而这场战役中,人类却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他们被迫卷入争斗。激烈的对抗震碎了天启四骑士的封印。这个世界上四分之一的人类因而死于饥荒,战争和瘟疫。于是七位炽天使长亲自化身为七道封印镇住了四骑士以及地狱的通道。一切归为平静。”
“但几百年之后,邪恶将卷土重来。阿撒兹勒已经苏醒,它使用地狱的圣器——《撒旦圣经》将天启四骑士释放出来。现在,地狱已经蓄势待发,向人间与天堂进犯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但我们的七位炽天使却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所以,天堂必须寄希望于人类。天堂之所以强大,除了神圣阶级,还有就是人类的信仰。天堂和人间是分不开的。值得庆幸的是,阿撒兹勒使用《撒旦圣经》后,因能量消耗巨大,那本书分成了《比列之书》《撒旦之书》《路西法书》《利维坦书》四本书影去往了人间;而当时那场战役中被加百列亲自投出去的天堂圣器——朗基努斯枪也落入了人间。那四本书影随机选择了四个人类附身,现在地狱正在人间四处搜寻,这给予了我们喘息的机会。”
“于是天堂从人间选出了六位使徒,我们将其称之为【羔羊】;地狱在那四位被附身人类的基础上再选择了两位,这六位称之为【替罪羊】,他们共同的任务就是寻找天堂和地狱的圣器。这也是天堂和地狱的赌注内容——倘若替罪羊先集齐了撒旦圣经,那么地狱获胜,人间便随意由其支配;倘若羔羊先寻到朗基努斯枪并被认可,并唤醒七印封印天启或成为他们的领袖,那么天堂获胜,地狱永远不许进犯天堂和人间。”
“被选中的羔羊将会有预兆,比方说天使将会通过梦境传达……并且,羔羊的身体上会有十字架的印记,替罪羊也同样,只不过是倒十字架,这个印记会出现于身体的任何部位,一定要藏好不能被发现……”妮妲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抚摸着凯瑟掌心的印记,而听得入迷的凯瑟丝毫没有察觉。
“约瑟,我想你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妮妲用她那清澈美丽的双目对上凯瑟的眼睛:“请不要犹豫也不要怀疑,听从天堂的召唤吧。”
凯瑟似乎有些迷惑,又似乎有些震惊,瞪大着双眼说不出话;好半响,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请原谅妮妲大人,我说的话可能有些无礼,但是……”凯瑟怀疑地眯起双眼:“您……为什么会知道的如此详细?您究竟是……”
妮妲轻轻笑了笑,用手指点了一下凯瑟的眉心。突如其来的疲惫席卷了凯瑟,他直接歪倒在了床上,迅速进入梦乡。
“你猜……”妮妲又调皮地笑笑。
伴着月色,女公爵迈着轻盈的步伐踏上回家的路。敏感的她听见了一丝不友好的响动,但她仍然从容地走着,她知道身后的人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那是尼尔斯。当看见妮妲从凯瑟家里走出来时,他已经把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能干出的所有事情全都脑绘了一遍,气得咬牙切齿。他也是妮妲的无数追求者之一,但那些追求者和他一样要么有权有钱,要么风度翩翩(至少他认为自己是这样),凯瑟一个在战地上打滚的毛头小子,他也就配看着流口水的份儿!他怎么敢!他又究竟是如何成功的!嫉妒转化为仇恨的怒火在尼尔斯心中越烧越旺。
凯瑟·约瑟,你必须给我死!
【揭开第三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三个活物说:“你来!”
我就观看,见有一匹黑马。
骑在马上的,手里拿着天平。我听见四活物中似乎有声音说:
“一钱银子买一升麦子,一钱银子买三升大麦,油和酒不可糟蹋。”】
——《启示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