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貌华贵但又十分陈旧的马车碾过松软的土壤,车厢摇摇晃晃,草腥味与肥料的气味揉杂在这狭小的车厢空间里。
金发少女揉了揉头发,烦躁的伸手掀开窗帘一遍又一遍的观察窗外一成不变的金色田园。
“小姐,这已经是您一分钟之内第十次掀开窗帘了,了。”
坐在金发少女对面的,是身着一身朴素执事装的男执事,袖口轻微的磨损痕迹与些许暗淡的颜色暗示着其落魄贵族家执事的形象。
他戴着单片眼镜,微微皱眉的伸手把窗帘关上防止有更多蚊虫进入车厢。
“姆!真是的,余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啊~好臭啊~”
“小姐,为了不引起人类联邦的疑虑,我们要以南方搬迁而来的落魄贵族身份定期出访相邻城市村庄,还有……在外面请不要自称余。”
“知道啦知道啦,这不是没有外人偷听嘛,凯隐你还真是啰嗦~”
金发少女摆摆手吐槽两句,很没形象的躺在柔软的座椅上,这些设施只是外表做旧,用料却十分的舒适。
凯隐无奈的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女,心理默默吐槽明明平时那么在意形象说什么王者的威严什么的,但总是不自觉做一些很没形象的事。
“那个,要露出来了哦,陛下。”
“咿呀!哎哎哎哪有!凯隐!你这是在戏弄我吗!你这家伙!”
金发少女一改慵懒的样子狠狠炸毛起来。
“有吗?啊哈哈~陛下,你看我们快到了。”
“你这家伙!别想再戏弄我!欺君可是要判死刑的!死刑啊!死刑!”
金发少女站起来跳脚。
嘎吱,嘎吱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没有防备的少女立刻因为惯性摔倒在地,刚刚还在炸毛的少女顿时没了声音。
“走啦,小姐。”
凯隐优雅的站起身,迈过趴在地上装作无机物的少女下车掀开帘子。
“小姐,就算你想装死逃避也是没用的,没有人会这样摔死吧。”
“……”
少女一动不动。
“小姐,村民们快围过来了哦,要让这么多人看见吗。”
“……”
少女微微颤抖一下。
“哦!我明白了,陛下,其实您刚刚是想向我展现做车时不注意安全的危害,原来是这样,陛下身体力行深谋远虑,在下愚笨没有第一时间明白陛下的苦心,难辞其咎,定当已死谢罪。”
“哎……啊,咳咳,是这样的,不亏是我的爱臣,这么快就明白了余的用意,很好很好,本王今天心情好,就免了你的处罚吧。”
少女有些高兴的站起身,她自己似乎也相信了这个理由。
少女俯身跃下马车,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明媚的阳光刺的她睁不开眼,她想身上揉眼睛又想到身边都是村民,便眯眼微笑的向四周招手打招呼直到身后传来几声轻笑。
少女睁开眼睛,金黄的麦田在向她招手,风景不错只是……没有一个村民在。
“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凯隐!你这家伙!必须死刑!”
少女的惨叫传遍荒野,盖住了几声憋不住的轻笑。
————————走路————————
这个山村负责接待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同时也是这个村子的村长,穿着十分老旧但看得出用料比普通粗麻布好,一边咳嗽一边和凯隐攀谈着。
这个村庄坐落在落星森林的最边缘,因为远离人类联邦且地形崎岖设施十分落后,村里的青壮年多出门去大城市劳作,只剩下满村的老人小孩。
凯隐一边从容的应付一边打量着这个停不住咳嗽的老头,金发少女闷闷不乐的跟在两人后面好像还在赌气,刚刚因为因为马车不能走山路两人不得不步行前往。
不过从刚刚开始,少女就很在意一件事情……
“咳咳,老身知道了,你们说你们是来自南方搬迁而来的贵族,已经在那座森林驻扎百年了。”
其实是六千年了,少女默默的在内心吐槽,随脚踢出一个小石子飞入丛林中。
“啊!”
一声稚嫩的惨叫从树丛中传出。
“从刚刚就在跟着我们,你想干什么。”
前面两人听到动静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后方,茂密的树丛里一阵耸动,好像有什么动物走过来一样。
少女无所谓的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好像没觉得有什么危险。
“啊,你……您好”
一个身着麻布的浑身脏兮兮的人类幼崽弹出头来,怯生生的看着金发少女。
“咳咳,不得无礼,这是贵客,啊,凯隐大人这是我们村的一个野孩子,平时在村里游荡今天不知怎么了来这里撒野,没有惊吓到大人吧。”
说罢,村长便想上前驱赶,凯隐看了一眼少女的神情,伸手揽住村长摇了摇头。
“无事,村长,我们继续走吧。”
“这……”
“村长,我们以在那深林里生活百年对外界环境没什么了解,连马车都是好不容易找出的旧物,此次出行时间宝贵,就不要为这些小事耽误时间了。”
村长还想说点什么,看到凯隐强硬的眼神便咳嗽两声悻悻的转身带路了。
“我说小孩,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
少女看着眼前只是低头偶尔抬头偷看她的人类幼崽没什么办法。
“给你”
脏兮兮的小孩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小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少女撇了眼脏兮兮的小手叹了口气,蹲下握住那只小手。
有种奇妙的触感顿时被放入少女手中,坚硬并且……乱动。
“呀啊啊啊啊!”
少女有些失态的叫出声又下意识的甩手把那东西扔了出去,是一只虫子。
那小孩也是一惊,随后又痴痴的看着少女。
“喂,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啊!想被打吗!”
金发少女张牙舞爪的说着什么。
“姐姐,好看。”
“什么?”
“慌乱的时候也好看。”
“喂喂喂,你这孩子真的好吗!这么恶劣吗!”
“给错了”
“听我说话啊喂”
金发少女感到有点闭气,闭目开始捏自己的三叉神经。
直到感受到衣服被拉扯,少女睁开眼睛,看着刚刚脏兮兮的小孩已经靠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对自己的衣服动手动脚。
“?”
“里面,想看”
“喂喂喂!你这孩子!”
看着好看的姐姐握住自己揪衣服的手,小孩抬起头,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少女,伸出了另一只攥着东西的手。
“唉,人类幼崽都这么难搞吗……”
少女嘀嘀咕咕的还是伸手去接了。
一块深红色半透明的宝石,宝石内部有几处裂痕形成一个好看的形状,宝石微微发烫,几处棱角折射着太阳光,完全不像一个乡野小孩可以拿出来的东西。
少女刚想问什么,抬头只见那个小东西已经钻回了丛林,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从树丛中看着自己。
“送给姐姐的……姐姐,还会来吗”
“……”
少女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原本只是碰到一个小孩没想到被塞了一个这样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姐姐叫什么名字。”
“……”
“什么名字。”
“萝拉……”
“记住了”
一阵树叶晃动的声音,那个小孩已经消失了,留下萝拉在愣愣的看着。
“奇怪的孩子……”
萝拉捏了捏宝石,叹了口气,把宝石装入自己的口袋。
一段时间后,凯隐带着有些玩味的表情从小道尽头走回来,身后是跟着咳嗽的村长。看到蹲在小道边上托腮看风景的萝拉凯隐忍不住出声调侃两句。
“小姐,怎么样,和小孩子一起玩的还尽兴吧”
“多嘴。死老头”
“……”
老村长咳嗽了两下以为是在说自己,于是咳嗽的更剧烈了。
“小姐说笑了,交流过程十分融洽,我们可以回家了。”
萝拉懒懒的站起身,伸手把宝石向凯隐晃了晃。
“喂,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嗯?不是很了解,哪来的?”
凯隐认真的观察了一下,虽然好像没有印象,但是他感到身后村长的呼吸声好像急促起来了。
“刚刚那个小孩子给的。”
“可能是哪里捡的宝石吧,我们先回家别的再说吧……不会是给你的定情信物吧”
萝拉翻了个白眼,不想接这个话茬。
两人动身向村长告别后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只是两人不知道的是,在两人走后不久,努力平息住自己的村长开始不断的默念什么,俯在桌子上写信。
今天村里为数不多的信鸽被村长粗糙的手掌抱出,那手掌颤抖的抚摸着信鸽洁白的羽毛,将一封信绑在信鸽的脚腕处。
“好鸽儿,好鸽儿,咱们崖村就靠你了。”
村长又担心的喂了鸽子一遍,就算几分钟前刚刚喂过,他颤抖的双手捧起信鸽,看着它乌黑的眼睛,心理默念什么似的奋力把信鸽扔向天空。
失去束缚的鸽子,立马展开双翼,小鸟驾驭长风,象征和平的白鸽飞向遥远的王都。
茂密的丛林,奔流的河川,烈日下劳作的人,穷奢极欲大摆宴会的人倒映在鸽子的眼中。
带着这些,和平鸽飞向了王都。
开始只是来自深林的一个不知名的贵族出访了一个不知名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