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雪花、雨水和旅程

作者:vertinno 更新时间:2026/4/30 20:32:38 字数:7653

还差一点……

马上就能推开了……

好重啊……

脚下的火车在铁轨上有节奏地摇晃着,让我有点站不稳。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面前的这扇门推开,可是双手都开始发抖了门还是纹丝不动。无奈之下,我调整了姿势,打算用肩膀尝试着撞开。

“那边的大姐姐……请问你是想把这间洗手间的门打开吗?”

清脆的童声从身边响起。我低下头,发现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正站在那里,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的举动。

暴露了自己连推开一扇门的力气都没有的事实,对方还是看起来十岁都不到的小孩,这让我尴尬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骗你的,因为如今已经没有人会用这么老套的表述了吧。

“啊……是的……”

我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着。小女孩又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接着就走上前来,钻到我的胳膊下面,好像没怎么费力就推开了门。

“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的,谢谢你。”

我低着头,迅速钻进洗手间,而她则笑着对我摆了摆手,消失在关上的门后。

还真是丢人啊。我沮丧地叹了口气。

以最快速度解决要做的事情,完成那一整套流程之后,我重新回到了车厢里,摇摇晃晃地向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我就发现了那个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的少女。在发现我之后,她似乎松了口气,紧接着就对我投来担忧和责备的目光。

回到她身旁的座位,我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平复着头脑中盘旋着的眩晕感。

“你上哪去了,伊……”

“应该怎么称呼我?”

我打断了她的话。虽然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可少女听到我的话之后,还是顿了顿,乖乖地转变了称呼。

“……小雪。”

我对她露出“这才对嘛”意味的笑容,握住了她的手。

没错,“小雪”(yuki_chan)就是我。我的名字是“西原雪”,读作“nishihara_yuki”。至于那个叫伊某华的人是谁,我完全不知道。嗯嗯,我不认识她,是这样没错。

当然是骗你的。

既然要和松坂一起逃走,就需要为今后的生活起个假名。要是因为名字这种简单的原因就被人追查到,最后被扭送回刚刚离开的老家的话,那实在是犯了太过低级的错误。

至于为什么是“西原雪”,那就是我刚刚临时想出来的了。从松坂家出发之后,我们首先搭电车到了附近的城镇,之后又换乘火车。上车的车站站名叫做“北原站”,所以我就随便取了个“西原”的姓氏。

以“雪”作为名字,其实就是因为当时依旧随处可见的积雪了。在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里,“雪”是最不具有违和感的,不是吗?

顺带一提,松坂的化名是“西原月”,读作“nishihara_tsuki”,实际上就是把我的“yu”改成了“tsu”而已。这实在是很有她的特色,因为“松坂”(matsusaka)里本来就有“tsu”的发音。

我的妻子说什么也要和我用相同的姓氏,不过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那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这样一来,就没法分辨结婚后到底是谁改成了谁的姓,本来我还暗自期待松坂改名叫“伊田爱”(ida_ai)的那一天的。真遗憾。

后半部分全是骗你的。

“想去洗手间,但是我看你已经睡着了。乘了这么久的车,小月肯定也累了,所以不想叫醒你。”

“小月”是“tsuki_chan”。后面就不标读音了吧,反正你们也不会迎来这本书动画化的那一天,所以名字怎么念不重要,能看懂就行。

“可是,你不是还生着病吗?”

看来,我简单的解释并不足以消除松坂的忧虑。

我从昨天开始就在发低烧。前天夜里我实在是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得太惨了,我的疾病抵抗能力本来就比一般人更弱,就算后来有松坂的精心照料,昨天早上起来之后我还是病倒了,具体症状是轻度发热、干咳和身体发冷。

昨天一整天,松坂都围着我转来转去,一会儿让我吃药,一会儿给我煮容易消化的粥,一会儿又为我暖身体,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无论健康与疾病”,这句婚礼上的誓言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我把这些感想说给松坂听的时候,我的妻子脸红了好一阵子。

继续拖下去会越来越危险,说不定那些人什么时候就会找到松坂家来。所以,即使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我和松坂还是按照我原来的计划,在今天踏上了出逃的旅途。虽然一路上都是坐车,但对体力的消耗还是不容小觑,所以才会发生之前想去洗手间却没力气开门的那一幕。

“没事,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有好心人帮了我的忙,所以很顺利。”

“好心人?谁啊?”

我想尽可能地说得笼统一点,没想到还是引起了松坂的警觉。

只要是和我有关的事情,这个小姑娘就会变得及其敏感。这在大部分时候都是能让我感动的好事,毕竟没有人不希望所爱的人把目光投向自己,但有的时候……也有些麻烦啊。骗你的。

“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啦。我刚才实在是推不开洗手间的门,她就帮了我一下。”

“……多大?”

“什么?”

松坂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嘀咕着些什么,我没能听清。

“我是说……她有多大年纪?”

松坂偏过头,不敢和我的目光有所接触,吞吞吐吐地说着。她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处。

“不知道欸,不过看起来还是小学生吧,应该不超过十岁?”

闻言,松坂明显地松了口气,表情也变软了下来。在很容易就能看出心思的这一点上,松坂还真是可爱至极啊。

啊……实在是太可爱了。我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做……做什么嘛……”

在被我抚摸的时候,即使因为不适应而扭动着身体,松坂还是没有躲开我的手。

“有个愿意为我吃醋的女孩子,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呜呜……”

可能是因为过度害羞,松坂发出不自然的呜咽声。我心虚地向四周看了看,今天车厢里的乘客不多,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真是太好了。

“如果对方是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子,你会不开心吗?”

松坂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的诚实总是能让我为之倾心,也许……正是因为我缺乏这种品质吧。

“那如果是男孩子呢?“

“……也一样。“

“女孩也不行,男孩也不行的话……到底想让我和谁去交流呢?”

我的话似乎让松坂陷入了相当窘迫的境地。她的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脸也红得像个被家人看到了情书的恋爱中的少女。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看出我是在逗她开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的……就知道欺负我。“

松坂气鼓鼓地瞪着我。

刚才的话完全是玩笑,因为我早就知道,松坂是如何把她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我身上的。她的眼里只有我,所以也希望我的眼里只有她,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要是可能会分散我注意力的人,松坂就会产生不安的感觉……说是“人”似乎也不准确,因为不久前就发生过松坂因为小狗而嫉妒的事情。

再退一步来讲,那个对象是人,是动物还是其他的什么其实都无所谓。假设有一天我沉迷于电子游戏,或者终日饮酒,大概也会让松坂哭出来吧。

头部还有些晕沉沉的感觉,我偏过身体,轻轻地靠在松坂的肩膀上。

“……还有些不舒服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脸颊磨蹭着松坂肩头的衣料。

松坂从挂在座椅上的挎包里取出两件外套,一件披在我的身上,一件盖在我的腿上。

“难受的话,就睡一会儿吧,到站了我负责叫醒你。”

我闭着眼睛,用微妙的幅度摇着头。

“……手。”

“什么?”

松坂没能第一时间理解我的意思。

“……把手给我。”

因为闭着眼睛,我没有看见松坂听到我的话后露出了何种表情。这并不是我在对松坂撒娇,太过害羞而不敢看她的脸的原因哦,绝对不是。

骗你的。

右手处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之前和松坂牵手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她的体温比我更高,松坂的手很温暖,让人有种温馨的享受感。

安心的感觉逐渐充斥整个心灵。说实话,抛下过去的一切,抱着永远也无法回头的觉悟离开家乡,前往未知的地方,让人感到无比的惶恐。但是,有松坂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她会一直在我身边,她会成为与我共度人生的伴侣,而这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所以,我又怎么会不知足呢?

######

“这里就是京都吗?”

站在车站前面的广场上,我为眼前的景象而感叹着。

“感觉比之前更有都市气息了,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些古色古香的街道啊。”

伊田跟在我的后面。也许是因为刚才在火车上饱饱地睡了一觉的原因,现在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比刚上车的时候有精神多了。

伊田之前来过京都吗?既然她刚才她那样说,也就意味着来过吧。是和谁一起呢?做了些什么呢?这些都是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她很自然地挽起了我的手。

两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女孩在大街上手挽着手,在旁人看来会觉得奇怪吗?一边感受着伊田手掌的柔软,我一边思索着有些奢侈的烦恼。

貌似有些关系很好的女高中生团体彼此之间会搂搂抱抱,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之前在饮料店和餐馆打工的时候,我也见过拉着手的女孩子们。所以……嗯,应该没关系。

只要我的脸颊,不像刚被伊田抓住手的时候那么红就行。

“怎么了,不愿意吗?”

敏感又心细的伊田察觉到了我细微的退缩。

“怎么可能。”我摇摇头,“牵手也好……其他的什么事情也好,不管伊田想对我做什么,都不可能存在‘不愿意’这样的选项。”

我的声音很小,保持着只有身边的伊田能听到的程度。闻言,她的脸上绽放了笑容。

“那么……如果是分手呢?”

伊田坏心眼地想要取笑我。和她相处了这么久,我大概也能分辨出她的哪句话是发自真心,哪句话又是故意逗我玩的。

“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就算是那样,也应该是‘离婚’而不是‘分手’吧。”

“要吐槽的点居然是这里吗?”

我们两个一起笑了起来。多亏如此,初次踏上未知旅途的不安稍微消减了一些。

“我们现在要去哪呢?”

“嗯……松坂觉得,在这里住下来怎么样呢?”

闻言,我环顾四周,仔细观察着鳞次栉比的建筑物和行色匆匆的人群。

“离故乡还很近……不喜欢。”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就把这里当作是中转站,继续出发吧。”

那天夜里,我们许下的心愿是“逃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世界”,并没有定下准确的目标。所以,究竟要逃向何方,无论是我还是伊田,心中都没有底数吧。

只能继续走下去了。直到我们产生“啊,就是这里吧”之类的想法之前,我和伊田都无法停下。

不,不是的……不是“我和伊田”,而是“伊田和我”才对。什么时候,我竟然产生了把自己列在伊田之前的狂妄想法呢?最近……成为了伊田的妻子之后,我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呢?得多加注意才行。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站在原地,伊田看着我……准确来说,是看着我的头部,若有所思地说着。

二十多分钟后。

面前的老奶奶拿着剪刀和梳子,在女性客人的头上摆弄着什么。我和伊田并肩坐在长凳上,默默地看着前一位客人理发的过程。

“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我在伊田耳边小声嘀咕。

“当然是给你染发了。”伊田揪起我的一缕发丝,“虽然很可惜,但松坂的头发实在是太显眼了,这对我们的出逃不是很不利吗?”

听着她的话,我才恍然大悟。

是啊,我和伊田……咳咳,是“伊田和我”……在其他人看来,应该已经处于失踪状态了吧。虽然不会有人在意我的死活,但伊田则不同,她的亲戚朋友一定会四处打听她的下落。如果传出“有着很显眼的蓝色头发的女孩经过了某某车站”之类的情报,我们一定会露出马脚。

之所以不在老家,而是到了京都才染发,也是为了避免由理发店泄露“有个蓝色头发的女孩来这里染了黑发”,进而锁定我们的行踪。

他们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打听不到京都偏僻街区的这间理发店来吧。

“但是……真的好可惜啊。我最喜欢松坂的头发了。”

反复把玩着揪在手里的那一缕蓝发,伊田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失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尝试着安慰她,“等到我们安顿下来,找到安全的栖身之处后,过个半年……不,一年之后,我就不用再染发了,头发自然就会慢慢变回蓝色。”

很快就轮到我了。负责理发的老奶奶在看出蓝发是天生的之后,也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感叹,并反复确认我是否真的要染发。在我们的再三坚持之下,我的头发终于顺利地变成了和伊田一样的颜色。

这样一来……我的角色性是否有所削弱呢?我是说,如果用伊田的话来讲的话……头发的颜色是观众们分辨角色的重要依据,染发以后,大家会不会分不清伊田和我呢……应该不会吧,毕竟伊田是那样的绝世美少女,而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再怎么说也不会犯这种错误吧。

######

走出理发店,我又看了看松坂的黑发,总感觉有些不习惯。

蔚蓝色头发的美少女就是松坂爱……这样的等式在这部作品中基本上是成立的。长期以来,因为怕生的性格,我妻子的存在感一直都不怎么高。还记得去年秋天去郊游的时候,就算和我们坐在同一辆卡车上,也完全没有人向她搭话。

所以,失去了蓝发的松坂,简直就像是没了黑眼圈的熊猫一样,完全没有了个性特征嘛……当然是骗你的。

也许只有我能说出这样的话吧,我妻子其实拥有着和任何人相比都称得上是独一无二的个性。无法完全用言语来概括,但松坂那种在大多数时候都显得温柔又体贴,还有点自卑,在关键时刻却能迸发出坚强决心的性格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看不到松坂的美丽蓝发颇为可惜,但既然是在逃亡,就必须要舍弃掉所有的累赘才行。

已经和情人一起私奔,但因为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而折返回去取,最后被追兵堵住的事例屡见不鲜。伊田华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肚子很饿,一大早就踏上路途的我们还什么都没吃。为了节省时间,松坂在去车站的路上买了几个鲷鱼烧,和我一起分着吃。

因为身无分文,所以不管是乘车还是吃饭,我都只能用松坂带的钱,这让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不过……既然已经结婚了,所以这其实算是“夫妻共同财产”?

不过,因为这样的原因就毫不顾忌地花妻子的钱,只有游手好闲的坏丈夫才会这样做。我虽然不是丈夫,但这样的道理也稍微懂得一些。

以后要和松坂一起赚钱养家才行,我这样想着。

不知道是因为边缘烤焦了,还是因为长途奔波的劳累使得味觉变得不那么灵敏,我觉得这些鲷鱼烧吃起来有些发苦。

不过,松坂好像吃得很开心。看着她的笑容,嘴里的味道也变得越来越甜。

会做出这样的发言……还真的越来越像是笨蛋情侣了呢。

不,是笨蛋夫妇。我纠正自己在心中的发言。

要时刻有“松坂是我的妻子”这样的觉悟。几天之前,我和松坂之间的关系再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使得彼此更进一步。不过,直到现在,我也许还没能完全做好心理准备。

刚才,在和松坂开玩笑的时候,我也用了“分手”而不是“离婚”这样的词汇,惹得她有点小小的不开心。会因为这种事情而闹别扭,真有松坂的风格啊。

在火车站,我们买了通往东方的车票。虽然没有目的地,但我和松坂都怀着“远离旧世界”的念头。

既然要前往没有人认识我们的世界,既然要和过去的生活完全分离,就必须到达足够远的地方才行。

我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拉开心灵上的距离,因为直到昨天晚上,我都还在生活了十几年的故乡沉眠。过去的一切历历在目,让我感到些许遗憾和内疚。

所以,至少要拉开地理上的距离。

究竟要到哪里去,才算足够远呢?

两个缺乏经验、离家出走的女高中生,漫无目的地开启流浪之旅,最后在不知名的小水沟里被别人发现饿死的尸体……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这是恋爱喜剧没错吧?恋爱喜剧!

虽然其中包含了一些沉重的部分就是了。

同样因为这个理由,失忆、遭遇事故、我和松坂其中一个人死掉……这些全都是不可能的。远在中国的某人对我作出了这样的保证,这让我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无论如何,只要和松坂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惧怕的。如果我得到一个向神明许愿的机会,即使是和“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这样迫切的愿望相比,“永远和松坂在一起”也会是优先项。

因为上午在车上睡了觉,所以现在的我还算精力充沛。坐在由西向东行驶的火车里,我望着窗外飞速离去的景色,无聊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玩猜谜如何?”

也许是看出了我百无聊赖的情绪,旁边的松坂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当然好啊,什么规则?”

“我想想……每人在心里想一个词,然后对方来提问,只能回答是或者否,看谁能以最少的问题猜到准确答案,怎么样?”

真是经典的游戏啊,我们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一般来说,这种游戏还会有一个限定条件,那就是“仅限双方都知道的词”,不过再怎么说松坂也不会为难我,故意想出我不知道的词语来,所以并不需要特别强调。

“松坂先想一个词吧。”

“嗯……好了,我想好了。”

好快啊……我有些意外,偏过头看向松坂,却发现她的眼眸中洋溢着某种……异常温柔的情感?

这样的眼神,我只在松坂提到一个词的时候看到过。

“……是‘伊田’吗?”

“……欸!”

松坂睁大了眼睛,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起来。

“伊田……是怎么知道……”

她慌张地东张西望,身体在座位上不自然的扭动着。我的妻子在害羞的时候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真可爱。

“好啦,这次还没提问就猜到了,不算不算。该由松坂来猜我的词了。”

“唔……”

松坂苦恼起来。她也学着我刚才的样子,尝试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在我持续的微笑中败下阵来。哼哼,保持扑克脸可是每个撒谎者的必备技能哦。

“……是人类吗?”

“不是。”

“是实际存在的物品吗?”

“是的。”

“现在在我们身边吗?”

“不是。”

“是吃的东西吗?”

“是的。”

“……是刚刚在路上吃的鲷鱼烧吧。”

“没错。能在这么少的问题中就猜出我的答案,还真是了不起啊。”

“因为……伊田好像对于食物一直都没什么兴趣。所以,一说是吃的东西,很容易就能联想到刚才吃过的鲷鱼烧吧。”

“才不是这样。松坂的料理,不管是什么我都很爱吃啊。”

“那就好……毕竟以后还要再吃上几十年,我还害怕伊田会吃腻呢。”

松坂的脸上涌现温柔的微笑。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对了,我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用化名互相称呼,真的没关系吗。”

我压低声音,谨慎地向四周观察。车厢里并没有坐满,我们身旁的座位基本上都空着,应该没人听见我们的对话。

“反正这里距离老家已经很远了,再怎么说也不会有人能认出我们的吧。而且……我还是更喜欢用‘伊田’这个称呼。”

松坂握着我的手。正如我在“松坂”这个词中灌注了大量爱意,每当想起都会忍不住弯起眼角一样,也许在松坂那里,“伊田”这个词也具有某种特殊的意义吧。

接着,我们继续玩着猜词游戏,不过,无论是轮到谁猜,每次不到十个问题总能猜出对方的答案。也许,我和松坂相互之间已经过于了解,不太适合玩这样的游戏了吧。

窗外的景致一直在变化。除了人烟稠密的滨海平原之外,透过车窗,还能远眺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群山。

下午时分,滂沱的大雨倾泻而下,砸在车窗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到东京的时候,希望雨能停就好了。”

“伊田打算在东京生活吗?”

与我望着同一片雨幕,松坂轻轻地捏着我的手指。以她的说法,就是“伊田的手又小又软,摸起来很舒服”。最近一段时间,松坂和我在身体上的直接接触比之前更多了,我也乐得享受这种随时都能感受到自己妻子体温的感觉。

“嗯。我想,如果是在那样的大城市里,应该也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吧。”

国中的时候,班上曾经来过东京的转校生。和她闲聊的时候,我也对东京的生活多少有些了解。那是一座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城市。

松坂没说什么。她不会直接反驳我的观点,这是我也明白的事情。不过,这让我有了更多的压力:如果我只身一人的话,那么我大可以放手一搏,不顾一切地四处闯荡。但是,我的身边还有松坂,这位我最爱的少女。我必须同时承担起自己和她的两份人生,保护好她,不让她因为我而伤心。

承担另一个人的人生……我想,在这个世界上,很难有比这更沉重的事情了吧,特别是在这个人还受到自己无比珍重的情况下。

从前……准确来说,是直到两三天前,仅仅是个学生的我还无法肩负起这份重量。十几年来,我都生活在纷繁复杂的社会关系所编织的大网里,凭借别人给予的事物维持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坠落。

现在,再也没有什么是可以依靠的了。从我心中熊熊升起的烈焰已经将那张大网烧成了灰烬,让它成为了仅仅属于过去的灰色回忆。

在这方面,松坂应该比我做得更好吧。生于那样的家庭,她不得不过早地握紧生命的缰绳,穿行在重重迷雾之中,努力让自己不至于跌下悬崖。换句话说,她其实早就承担着自己人生的重量了吧。

从今往后,这也是我必须做到的事情。想要站在松坂身边,和她一直向前走,就必须做到如此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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