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最近的确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一直忙于离岛之前的各种事情。把腾空的旧校舍收拾整齐,打包行李,将还能用的东西送给需要的人,和熟人们告别……我和松坂都忙得不亦乐乎,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今天是登船的第五天。我们已经乘上了从悉尼开往大阪的快速客轮,行驶在碧波荡漾的太平洋上了。
生活了一年的小岛被远远地落在了身后,无论怎么极目远望,都不可能望见它的轮廓。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如果真的能够跨越上千海里望见帕姆拉卡岛的话,现在就会被科研机构拉去做实验,而不是在前往圣多弗朗明哥学园入学考试的路上了。
周围的剧烈改变总会让人措手不及。新的环境、新的目标、新的生活……总体而言,伊田华算得上是个因循守旧,会因为未知的变化而不安的女孩。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骗你的。
但是,只要松坂还在身边,那就没关系。就像迁徙的鱼儿无论到哪里,都能通过熟悉的洋流来辨别方向一般,不管发生什么,身旁的女孩都会给我稳定的日常感和安心感。
不管是早晨起床时已经习惯了的「早上好」,还是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想事情时肩膀被搂住,轻轻问出口的「中午去吃什么」,还是夜幕降临时的「你先去洗澡吧」。这样的感觉很难通过言语描述,但平静而又幸福的每一天的确滋养着我的心灵。
我已经习惯了松坂的存在,所以现在形单影只地出现在甲板上,望着海平面上方不远处的火红残阳发呆,才让我感觉这么寂寞吧。
松坂不在我身边,因为我可怜的妻子正在遭受着严重的晕船症状。
说来奇怪,松坂不会晕船……我原本是这样以为的。毕竟,将近一年前从东京逃走,松坂因为伤了人而失魂落魄,由我带着她在太平洋上的群岛间漂泊的时候,松坂完全没有表现出晕船的症状。
那时候的女孩一天到晚都只是坐在船舱里,或是凝视着我的方向发呆,或是默默地玩弄自己的手指和发梢。
也许,正是因为意识恢复了,能够有自觉地发现「自己正在乘船」这样的事实,才会开启脑海中那受到诅咒的「晕船」开关吧。
父亲曾经给我讲过他年轻时候的事。还是个青年的时候,父亲饱受晕车之苦,甚至严重到不能坐公交车。然而,在学会开车,考取了驾照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晕车过了。这其中的原因大概也与此相似吧。真是奇妙。
父亲……母亲……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过往,飘向大洋彼岸的远方,那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
他们还好吗……这样的问题由不得我这个不孝的女儿来问。无论如何,女儿抛下自己之后和情人私奔,至今浪迹天涯且不知死活,这对任何父母来说都是一件相当煎熬的事情吧,更何况,他们还……他们还那么的「爱」我。
爱……他们爱我……我仿佛又感受到了一年前紧紧地揪住我的心脏的那种疼痛。
不久前,我在夜里失眠,默默地看着躺在身旁的松坂发呆时曾经想过,如果不是松坂在我心中给予了「爱」这个字全新的含义的话,它几乎要成为我最讨厌的字也说不定。
不得不做的事,往往就无所谓对错——我从故乡的逃离正是这样的事情。没有人有资格指责我做了一件错事,即便是我自己也不行。然而,站在一年后的今天,我仍然不知道这个在我人生中堪称最重大的选择究竟都意味着什么,更无法想象这十几年间积累的人际关系因为我浪漫、冲动又无可奈何的选择而产生了多么大的改变。
因此,重新乘上轮船,在碧蓝色的太平洋中航行,慢慢地接近熟悉的土地,又怎么能不让我感到惶恐呢?
夕阳只剩下一半的身影了。西方的海面被残阳映衬得像是在燃烧一样,让人无法分辨那究竟是深不见底的海洋,还是熊熊升腾的烈焰。我讨厌这样热烈的景象……至少现在是这样。
回去吧。
海鸥盘旋在轮船上空,它们的鸣叫声和汽笛声混杂在一起,成为了只有海员才会熟悉的交响乐。我讨厌这样热闹的声音……至少现在是这样。
回去吧。
回到我应该在的地方。
慢吞吞地走下甲板,顺着楼梯下到船舱,穿过人声鼎沸的长厅,我一直向卧舱的方向走去。
「这位小姐,问甜品买请要点吗?」
留着齐肩金发的女孩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她,因为这个明显是外国人的姑娘正说着一口相当蹩脚的日语。
「怎么样,我没有用错词吧?我看你应该是东方人,所以就尝试说了日语……」
这次她换成了英语。
「没有,你的日语说得很好。」
伊田华从不吝啬对别人加以夸赞之词。这样的赞美或许不会达到甜言蜜语的程度,但的的确确是社会中不可缺少的润滑剂。更何况,顺口编造谎言什么的,对于我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耶!」
女孩显而易见的得意起来,甚至有想要抱过来的趋势。我连忙后退几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和她拉开安全距离。
没办法,已经结婚了的少女就是要对这些事情矜持一点……是这样没错。
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驱逐从脑海,我开始打量起她的手推车。她支起的这座简易小摊似乎是专门为了船舱的环境而设计的,体积不大,而且非常方便移动。她是餐厅的工作人员吗?在这艘船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用这种方式兜售零食的人。
「我这里有烤好的小蛋糕哦,黄油、牛奶和鸡蛋都放得很足,保证入口香甜……还有冰淇淋!为了能用船上的制冰机,我足足用六个奶油面包才贿赂了厨师……还有这个,如果没吃过我做的甜甜圈,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值得遗憾的事情……糟糕!」
正在我想着找个什么借口从令人恼怒的推销员身边逃走的时候,金发女孩突然慌张起来。她推着自己的小推车,一溜烟地消失在船舱的走廊尽头,其敏捷程度,不亚于我曾经在帕姆拉卡岛上见过的花腿大蚊子。
就在我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发愣时,一个穿着管理员制服的大叔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姑娘,你见过一个推着车子的人吗?年纪就和你差不多。」
「没有。」
在这里,就姑且为我们新认识的这位非法经营小贩打个掩护吧。
大叔逐渐跑远了。我慢慢走到转角处,探头张望,果然发现那个金发姑娘正紧张地躲在角落里。见到我发现了,她先是一惊,旋即在发现我不是工作人员之后这才放心下来。
「走了吗?」
一边问,她一边谨慎地注视着走廊另一端。她的行事做派实在是太有街头非法经营者的风范了,我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嗯。」
「那个……感谢你帮了我的忙。」
从小推车上拿出一个纸杯蛋糕,她想要将之递给我,我则摆了摆手。
「没事,这些都是小菜一碟。」
「不……你可是为了包庇我而说了谎啊。」
「这正是为什么会是小菜一碟的原因。」
我对她眨眨眼,和这个奇怪的女孩一起笑了起来。
「薇尔德·罗切斯特,你呢?」
「西原雪。」
如果有人觉得我会对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道出真名,仅仅因为对方是看起来没什么危害的美少女的话,那他还是太不了解伊田华了。其实,就连「伊田华」这个名字都是假的哦,难道真的有人相信我会坦率地在这里写下真名吗……后半句全都是骗你的。
「抱歉……可以再读一遍吗?」
「西原」的发音似乎让眼前的女孩有些为难,我只好耐心地重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复述了一遍。
「很好听的名字呢……yuki是snow的意思吗?真的很美啊!」
金发女孩……薇尔德一下子拉着我说个不停。
估计下时间,松坂现在应该已经起床了。快到吃晚饭的时间,她就因为晕船而脸色发白,我让她躺在船舱里,自己则无聊地到处闲逛,这才发生了这些事。
我可爱的妻子说不定会想要找我,而且如果让她撞见我和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孩在攀谈的话……身为松坂爱的妻子,在这些方面我还是有自觉的。
不能让她不安,时时刻刻都要把她装在眼里和心里,这是我应该完成的最低限度的义务。
「今天真是有趣,说不定以后在船上还能遇到哦。」我对她笑着,「祝你生意兴隆。」
「等等!如果可以的话,请收下这个。」
她强硬地把一杯圣代塞进我的手里。
「这是我的独门秘方,吃起来牛奶味很足,就当做是帮忙的回礼吧,请一定要收下,这种产品在女孩子之中很受欢迎哦。」
「谢谢……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一般不会吃这些,所以还请收回。真的非常感谢。」
这并不是因为不想收下礼物而作的推辞。从小因为身体不好,父母从来不让我吃冰的食物,曾经因为看到山上在我面前啃冰棍还羡慕了好久……不过,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从「不被允许吃冰的食物」变成「不愿意吃冰的食物」了。习惯这种东西,有的时候的确很可怕呢。
「雪不吃的话,可以分给你的同伴呀。」
一上来就直呼其名,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不过,考虑到她是外国人,再加上之前对于我名字中的「雪」字产生了相当大的兴趣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吧。不……令我惊讶的并不是这个,而是……
「同伴?」
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我对于松坂的牵挂之情,已经溢于言表到旁人只要看到我的表情,就知道我的心里还藏着这么一位所爱的姑娘……这样的话即使没有说出口,但也足够让我感到羞耻了。我连忙按着额头,将这些过分笨蛋夫妇的发言抛出脑海。
「嗯。其实,从刚上船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哦——一位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东方美人,和一位拥有着不可思议的蓝色长发的女孩,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的吧。」
原来如此。据说,一位出色的店主能够记住每一位客人的长相,从这一点来说的话,她还真是很适合做这一行呢。
「收下吧,我的产品最能讨得女孩子的欢心,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她骄傲地仰着小脸,「要知道,当初我第一次烤蛋糕的时候,和我同住过的加拿大女生可是连吃了六个,然后还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为了从她即将展开的新的长篇大论中逃走,我连忙从她手里接过装着圣代的塑料杯。
「谢谢,祝你生意兴隆,一天能卖出一百份圣代。」
「一千份!」
逐渐走远了,还能听见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真有精神啊。
######
「好点了吗?」
伊田从后面抱住我。
因为我正坐在船舱中的椅子上,所以她抱住的是我的脖子,温热的呼吸近距离打在脖颈处,让我有种痒痒的感觉。
「嗯。」
下午睡了一小会儿,眩晕的症状有所好转,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我的肚子已经开始发出咕咕叫的声音了。
我想起不久前刚上船的那段时间里,不管什么食物都吃不下,就算伊田专门从前舷窗的中等餐厅给我拿来了加了糖、牛奶和干果的燕麦粥,甚至还坐在床头慢慢喂我喝,我都没能喝下多少。
食欲是身体恢复正常的信号。所以,一感觉到饿,我就立刻向伊田汇报这个好消息。
「伊田,我饿了。」
嗯……绝对不是想要趁机向她撒娇的意思。
「嘿嘿……看这个!」
似乎是早有准备。伊田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塑料杯,将之递到我的面前。
「这是……冰淇淋?」
「我听说身体缺乏养分的时候吃点甜的东西会很有帮助,况且,晕船也不是那种身体抱恙不能吃辛辣生冷食物的情况。所以,就给你带了这个回来。」伊田点点头,「需要我喂你吃吗?」
「不……不用。」
伊田已经是能够自然地说出这种话的人了,特别是考虑到她的这种本领说到底也是我所导致的,就让我多少有点脸红。
曾经在饮料店打工,我当然也尝过自己店里的各类甜品。不得不说,这份冰淇淋的味道甚至比按照我们那家连锁店引以为傲的秘密配方所制作出来的还要更好。我想,如果能对其以标准化进行大量生产,一定会在东京、横滨或者是大阪的街头大卖吧。
「这是从餐厅那边买来的吗?」
过去手头拮据所养成的节俭习惯又开始作祟了。享受冰淇淋之余,我开始担心伊田是不是为了我而乱花钱——对于我们的处境,伊田有这比我更深的认识,但她毕竟是曾经的大小姐,再加上她对我……对我有着显而易见的偏爱,所以……
「不是哦。」
敏锐如伊田,一下就看出我是在担心什么了。
「这甚至是免费的。其实……」
一边吃,一边听着伊田给我讲述刚才的奇遇。一杯圣代很快就见了底。
「然后啊,她就把这个送给了我,然后让我一定要收下……唔……」
伊田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因为我将最后一勺冰淇淋送到了她的嘴边。伊田用相当宠溺的目光看着我,乖乖地停下了话头,张开嘴,听话地把勺子叼住。
「真甜啊。」
抬起头,看着她弯弯的眼角,我这才意识到伊田其实是话里有话。
「确实很好吃呢……呜呜……」
这回,话只能说到一半的换成了我。就在我的目光还因为羞怯而游移的时候,伊田突然俯下身,将我的嘴唇整个含住。
甜蜜的感觉在口中化开,连着眼神一起变得迷离起来。突如其来的攻势让我没法思考更多,只能遵从心底的愿望,伸出手,抱住伊田的脖颈,让她没办法从我身上离开。
许久之后,我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动作是多么的羞人,连忙放开伊田,少女轻轻地喘息着,抬起了头。
「……真甜啊。」
她美丽的脸蛋上带着坏笑。
「嗯……真甜呢。」
######
夜深了,甲板上空无一人。我和松坂手拉着手来到船舷边,眺望着夜幕笼罩下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
「冷吗?」
松坂想要抱住我。
其实,即便现在是十二月份,但我们的船还没有离开热带海域,所以一点都感觉不到冷。她究竟是真的觉得冷,还是仅仅是找个借口想要抱住我呢……算了,有的时候,少女的心思是不需要揣测清楚的。我才不会做那么读不懂空气的事情呢。
我乖巧地缩进松坂怀里,任由她从后面抱住我。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从背后氤氲开来,让我沉浸在幸福与喜悦的海洋中。
是松坂的感觉……是爱的感觉。
松坂的晕船症状有所好转,该说是她逐渐习惯了轮船的摇晃,还是傍晚的那杯圣代发挥了奇效呢……总之,即使在那之后我又拉着她到处闲逛,松坂也没有在再表现出不适了。
「刚才的那位说唱歌手真的很厉害呢。」
松坂由衷地感叹着。
漫长的船上生活多少有点枯燥,所以,一到晚上,就能在各处看到自娱自乐的人群。
我们刚到的时候,那位歌手就已经被人群围了好几层,我和松坂只能在外围听着她的声音——她的英语相当不标准,语速又很快,所以说实话,我没听清她唱的歌词究竟是什么,但这并不影响旋律中所饱含的热情完完整整地传递到了我的耳中。
而且……总感觉那声音有点熟悉。
「松坂的声音也很好听呢。你要是把她的麦克风抢过来,一定能收获比她更多的听众。」
「伊田……就知道拿我开心。」
松坂正抱着我的手臂稍微收紧,俯下身,张开小嘴轻轻地咬着我的耳垂,可爱地表达着不满。
「我并没有在说谎哦。如果能对松坂许愿的话,我真的很想听松坂唱歌呢。」
「伊田的愿望……我当然会满足……但是……我也要听伊田唱歌!」
因为姿势的原因,所以我其实看不到松坂的表情,但不用看也知道,在这断断续续的,但又满含期待的话语背后,一定是我妻子那张微微发红的可爱脸颊吧。
「那么,现在就……」
挣脱松坂的怀抱,我扑向船边的栏杆,将之紧紧地抓住,望着海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开始放声歌唱起来。
没有过多思考,我仅仅是让第一首涌现在脑海中的歌曲通过自己的喉咙流淌出来。这是一首来盖尔地区的民歌,传唱的是当地村镇抗击九世纪维京海盗的故事,曾经在电影里看过一次之后就令我印象深刻。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混杂在海浪和海风的声音中,让我有种回到了那个可怕又激荡的时代的感觉,仿佛那些维京长船就在自己面前。
一曲唱罢,我转过头,看着正在为我鼓掌的松坂。
「接下来轮到松坂了哦。」
「诶……我……」
少女似乎显得有些慌乱。
「哼哼,不要以为我这么快就会忘记哦。」我摸了摸她的蓝色发丝,「不就是松坂说我唱歌了你才肯唱歌,所以我才会唱的吗?」
「那个……」
她依然有些游移不定。看来,对于松坂这样的姑娘来说,放声高歌还是一件门槛过高的事情啊。
「你看,周围又没有人。」
我伸开双臂,在甲板上旋转一圈。
大海被一层深邃的黑色笼罩着,月光让波浪泛起点点银光,仿佛星星已经坠入了人间,就在我们身边的海面上嬉戏。
「如果等到回去以后再唱的话,反而会被隔壁住的旅客听到哦,船上的墙壁一点也不隔音——我早就在听到旁边房间那位经营床垫生意的阿姨谈生意的电话声时意识到了。」
「伊田……真是观察仔细呢。」
松坂模仿起我的拿手好戏来,不过她转移话题的技术实在是有些生疏,我可不会被这样的计俩就蒙混过关。
「随便唱唱就好啦,难道松坂不觉得,在这片此时此刻仅属于我们的海景面前,不应该好好高歌一曲吗?」
心情从未像现在这么舒畅。抬起头,看着璀璨的银河,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如同笼罩在大海上的这片夜空一样宽广。
「那……」
「不管松坂唱什么,我都会觉得很幸福哦。」
尽量用温柔的目光鼓励着她。我牵起松坂的左手,少女终于不再犹豫。
「海风轻抚着脸庞~」
「星光洒在波浪上~」
「你在我身旁~」
「温暖如初阳~」
松坂的声音很低,起初带着胆怯。我加大了手指上的力度,用自己的方式鼓励着她。慢慢地,我从女孩的眼中看到了热情和勇敢。
松坂正在放声歌唱。
她唱的是一首我们家乡的民歌,我小时候也听邻居家的奶奶唱过,描述的是一幅农家姑娘对心爱的情郎倾诉衷肠的画面。
松坂能够放声歌唱。
那个放学后蜷缩在综合楼四楼空教室的墙角少女,那个在盛夏穿着长袖校服,怀抱着一身伤痕的少女,那个被这个世界残酷对待的少女,那个畏缩着伸出双手,指尖却被荆棘刺破出血的少女,此刻正在我的身边,歌唱着温暖、柔情和欢乐。
即使是这样一首耳熟能详的民歌,即使是这样一些朴实无华的歌词,松坂的歌声还是穿过夜晚,穿过海洋,穿过我的身体,深深地刻进了我的心中。
空无一人的甲板上,我们紧紧相拥,歌唱起自己内心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