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白漠不解的目光，莉莉犯难地撅起嘴巴，她从来就不喜欢给别人解释这一套原理，这个工作一直都是V在做。
“你知道平行宇宙吗？你生活的时代科技还算发达，科幻小说和电影总看过吧？”莉莉冷不丁地问道。
“嗯？嗯，我很喜欢看科幻小说。”
白漠没有什么爱好，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亲近的人会成为杀手的软肋。
所以他打发空闲时间的唯一方式就是将自己投入一个虚拟的作品之中。
“那我不需要给你解释平行宇宙是怎么回事，不需要说‘这是一棵大树，不同的枝叶分叉象征着不同的分支宇宙blabla’的话了吧？”
莉莉翻了个白眼，她真的很讨厌每一部科幻作品都要从头开始讲起什么是平行宇宙，既浪费她的时间，又把她当白痴。
“嗯。”
“每一个宇宙所处的时间线和世界背景都不一样，我们不知道它们是如何产生的。”
“比如278号宇宙？”
“对，不仅如此，你原本的宇宙，以及我们现在所处的宇宙，彼此互为平行宇宙。”
“有多少宇宙？”
“目前已知的有288个，还有许多尚未勘测。”
“如果我看的那些科幻小说都是真的，在每一个宇宙中，都存在着一个‘我’？”
莉莉愣了一下，“对，但不全对。”
“我们先说对的部分，的确，大多数人在不同的宇宙中都会存在对应的个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我们一般习惯把自己的对应个体称为‘多重身’。多重身和我们的人生轨迹十分相似，都有着十分相似的重要人生节点，例如身患重病、亲人离世等，我们把这种重要时刻叫做‘结’。”
白漠点点头，表示他在听。
莉莉继续说：“除了‘结’，我们和多重身之间还有另一种高度趋动的东西——人性倾向。如果你在1号宇宙是个无恶不作的小偷，那你在2号宇宙的多重身也不是什么好人。恶人永远为恶，善人永远为善。善恶是一种简单粗暴的说法，很多人并没有一个明确的道德倾向，但趋向性的运作原理，大概如此。”
“这和我从小说中看来的不大一样，”白漠皱眉，“小说中主角是好人，但是他在平行世界可能就是个反派。”
“没错，不一样的地方还不仅在此。”不知为何，莉莉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凝重。
“哦？”白漠竖起耳朵。
“所有平行宇宙展现趋同的，不仅仅是‘结’和人性倾向，还有我们的寿命。”
“寿命？”
“如果你在254号宇宙因为心脏病发死于42岁，在18号宇宙的你会死在同样的年龄，死因可能是车祸。64号宇宙也是如此，死因可能是遭遇抢劫。在所有的宇宙中，你都活不过42岁。”
“宇宙之间会互相影响？”
“所以许多人有一种猜测，仅仅是一种猜测。”
莉莉凑下身，在白漠的耳边轻声吐气。
“在世界的某处，存在0号宇宙，那是一切的起源，不管是你所在的宇宙，还是我所在的宇宙，都只不过是0号宇宙的映射而已。”
白漠闭口不言，思考着莉莉的说法。
良久，问道：“有什么证据吗？”
莉莉坐直身体，“第一，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结’、人性倾向与寿命会出现如此重合的趋向性，我们都只不过是0号宇宙中的自己的拙劣翻版。0号宇宙的自己是好人，所以其他宇宙的自己都是好人，0号宇宙的自己死于吸烟过度，其他宇宙中的自己会在同样的年龄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至于第二——”
“怎么了？”
见莉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白漠感到些许不自在。
“第二，人们在探索平行宇宙时发现，不是所有的人在其他宇宙都有多重身，虽然数量稀少，但是确实存在。这些人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有些人相信，这些人正是诞生于0号宇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某种传送方式，来到其他宇宙，虽然这种说法也是猜测啦。”
“......”
“而你，亲爱的杀手先生，恰好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没有多重身.....？”
“对，这也是为什么在278号宇宙，你可以感觉到空气中的魔法因子，而我不行。你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宇宙，换句话讲，每一个宇宙的大门都为你敞开。”
“这也是有人跨宇宙想抓我的原因，对吧。”
莉莉点点头，“那个大胡子叫奎多，在上一次平行穿梭中，他发现某个宇宙的自己因酗酒去世了，这个宇宙的时间线稍微落后，时间换算一下，他大概还能活5个月。所以他发了疯一样想找到你这样的异类。”
“我能做什么？”
“他不知从哪里听说，和独立体交换身体，就可以躲过原有既定的死亡时间，我们可是花了大功夫才找到你呐。”
“交换身体？你们的科技可以做到这种事？”
莉莉无语，她张开右手的义体，机械义体时而变换为刀，时而变换为钩索。
“你说呢？大哥，这可是2088年，人类都可以上火星移民啦。”
房间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科学怪人从仪器前抬起头来，手中握着一个巨大的针筒注射器。
“莉莉小姐，麻烦您留给我一些空间。”
科学怪人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走过来。
“手术这就要开始了？”
“哦，不，这只是准备工作，他的身体需要一些适应性调整。”
科学怪人将手术台旁边的推车移过来，看着推车上泛着寒光的各种手术仪器，莉莉咋舌，还好躺在手术台上的不是她。
“祝你好运哦。”女人拍拍白漠的肩。
出乎她的意料，白漠神色平静，没有咒骂她，也没有乞求她。
“交易而已，不怪你。”
像是看穿了莉莉的心思，白漠淡淡地说道，他取走过不少人的性命，公平交易，合情合理。
“嚯，看来你们这些做杀手的，心理素质确实不同于常人。”莉莉打趣地说道，白皙的手指留恋一般沿着白漠的肩膀轻轻抚摸，一路滑到他的手掌。
就这样吧，白漠闭上眼睛，从他第一次扣动扳机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等待有人来取走自己的性命。
在死之前，能听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倒也不赖。
突然，手掌传来一个冰凉的触感。
那是莉莉塞给他的一把拆信刀。
白漠会心一笑，他将拆信刀悄悄藏在手掌中，利用锋利的刀刃划开束缚着手腕的皮带。
待端着托盘的科学怪人靠近，白漠猛然发力，单手挣脱束缚，一拳打飞托盘，接着抓住科学怪人的衣领，转了个身儿，将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的科学怪人挟持在臂间，拆信刀死死抵住他的脖颈。
“冷静，冷静。”科学怪人冷汗不止。
“你，”白漠指挥莉莉，“把其他地方解开。”
“就算从这里逃走，我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莉莉打了个哈欠，机械爪臂在身后张开，懒洋洋地说道，不知道该说她的演技精彩还是拙劣。
“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快！”说着，手臂发力，拆信刀又压入科学怪人的脖子一分。
“快按他说的做！”科学怪人哭丧着脸，扯着嗓子叫喊。
换上无奈的表情，莉莉小心翼翼地松开白漠左手和脚上的皮带。
“V会找到你的。”
靠近白漠的身体时，莉莉用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恢复自由的白漠从手术台上一跃而下，一手挟持着科学怪人，朝着大门的方向移动。
一脚踹开大门，外面是深夜无人的大街。
“轻举妄动，我便杀了他。”临走前，白漠对莉莉发出威胁。
莉莉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心中却在暗笑，白漠这家伙，冷酷得不用化妆就可以去演杀手，哦忘了，他本来就是杀手，做起这种事来简直得心应手。
白墨用拆信刀抵在科学怪人的身后，命令他转弯折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七拐八弯，直到他确信已经脱离奎多的地盘。
小巷里几位朋克打扮的年轻人正聚在一起吞云吐雾，他们看了一眼白漠手中的刀和满脸冷汗的科学怪人，识趣地走开，见怪不怪。
“奎多老大不会放过你的！”科学怪人恶狠狠地冲地上啐了一口。
“没关系，让他来。”白漠神色平静，他收起拆信刀，一记手刀劈在科学怪人的脑后，将他打晕。
莉莉说V会找到他，V是谁？
白漠抬头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犹如复苏的巨人，整座城市都生活在阴影之下，鳞次栉比的管道与霓虹灯牌让他目不暇接。
冰凉的水滴落在白漠的脸上，要下雨了。
几辆警车从巷外的大街上呼啸而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找自己。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白漠条件反射拔出小刀，“谁在哪里？”
一位女佣打扮的女性从阴影中走出，她的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您可以叫我维罗妮卡，莉莉小姐让我带您回去。”
收起刀，白漠愕然，“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是V-300家政型量产智能仿生人，莉莉小姐的父亲升级了我的核心芯片。只要您的味道不散，在哪里我都能找到您。”
说着，维罗妮卡摊开手，机械掌心中躺着一枚袖扣。
白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恰好缺了一枚扣子。
不知莉莉是何时取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