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台镇,山台公共沙滩浴场,一座紧贴海边的山崖上,冒着一点篝火。
三个人站在篝火旁,沉默不语。
他们除了给火源不断添加薪柴,不再有过多的交流。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到来。
“久等了,不好意思。拿货费了点时间。”染着黄发的少年,拎着一箱饮料,气喘吁吁地爬上悬崖。
“货正吗?”头顶铮亮,一身肌肉的男人,接过那箱沉重的饮料。
“昨天刚产的。绝对够味。”少年竖起大拇指。
“我看看。”一个大吨位的男人从箱子中取出一瓶装满蓝色液体的饮料。他将饮料靠近篝火,再拿到阴暗的地方。
饮料瓶竟然发着隐隐的光。
“正品,绝对正品。”肥胖的男人将瓶子放回箱中。
“那玩意,确定能行不。”坐在树桩上,矮小的男生平静地说。
“大概吧。毕竟我们都没喝过,不是吗。”黄毛少年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健壮的光头男将饮料分发给众人,每人6瓶。
他们四个人是在网络上认识到的网友,因为最近的悲惨遭遇,就决定线下面基。
他们都事先知道对方的性别,都是男性,所以纯粹是为了排忧解难,想找人哭诉,才聚在一起的。
篝火上还烤着刚从海里钓起来的鱼。
“反正等鱼熟还要一段时间,我们先聊聊吧。”黄毛提议。
众人赞同。
黄毛站起来说:“那我先来。我叫牛哄哄,来自冲国的留学生。”
肥佬没站起来,说:“我是库查布川,是来这上大学后,就一直定居在此。”
光头男也站起来说:“我的名字是拉库利·科灵顿,梅国人。我跟着我前任来到月本,然后分手了,就没地方去了。”
小男孩从树桩上跳下来说:“我叫久爱柰子,土生土长的山台人,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已经上高中了。”
另外三人诧异地看着久爱柰子。
“我大概能猜到你经历过什么。”库查布川眼里闪烁着泪光,他回想起自己国中和高中时,被霸凌的经历。
“唉,算了。今晚一过,一切皆如浮云。”久爱柰子拿起一瓶核子雷碧,起开瓶盖,仰头痛饮。
“呜啊,爽。”牛哄哄也拿起一瓶。
“兄弟,来!”拉库利弹指起瓶盖。
“敬你。”库查布川慢腾腾地拿起一瓶,慢腾腾地打开瓶盖,慢腾腾的站起,高举玻璃瓶。
“来,干了!”
四个人眼望星夜,荧光的汽水快速下肚。
这是月本国的特产,核子雷碧。采用本国特产的月本生雷碧,和只有在月本才能产出的最新鲜的核子海水,加入九九八十一种香料,调和而成。
经现代医学专家认证,核子雷碧可以让饮用者感到愉悦,暂时忘记悲痛的事情,而且不会对大脑神经造成损害。因此,这款核子雷碧在全球风靡。
然而,制造核子雷碧的方法,被一位核子雷碧仙人垄断。全世界的核子雷碧,全部出自他手。造成了有价无市的场面。
随之而来的就是盗版横行。毕竟主要原材料是不可能被一个人独占的。
原价500一瓶,盗版货只要10块钱。
能让几个落魄的人畅饮的,当然不会是正版。
5瓶核子雷碧下肚,久爱柰子已经完全陷入了美妙的幻境之中。
“伽椰子,我的伽椰子姐姐,不要离开我,呜呜呜。”
高中生也只是孩子,心理承受能力不强。
久爱柰子在远离城镇的山崖,痛哭。
拉库利坚实的臂膀轻柔着他娇弱的背脊。
“不如我们聊点吧,光闷喝没意思。”拉库利建议道。
“行啊,我先说吧。”牛哄哄将空瓶随手丢下山崖,海浪声淹没了玻璃碎裂的轻响。
牛哄哄酝酿一下情绪,“爷可是一级优等交换生,那群黑心老师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有那些学长,爷屁颠屁颠地左一声学长,右一声前辈。结果没一个肯教爷真东西的。唯一一个愿意跟爷走近点的学姐,竟然是为了避免家里人乱给她定婚约,要把自己献给远在海外的男友,把爷当做是挡箭牌。爷辛辛苦苦努力十几年,难道就是为了跑这里来给你当挡箭牌的?”
牛哄哄忍不了,抓起空瓶往不远处的大石头上砸去。
“后来呢?”拉库利饮下一小口。
“后来,她生日的时候,没忍住,我把她灌醉了。再之后,我就被她老爸追杀。现在连出租房都不敢回。”
牛哄哄小酌一口。
“那兄弟你呢?你前任就不管你了?”牛哄哄询问拉库利。
“我前任把我带到这里没几天,就玩失踪了。我到这里啥也没有,只能去牛郎店里讨个生计。好不容易傍上富婆,却被他老公追着打。然后几天我就躲在这荒郊野岭的,不敢出去。”
拉库利讲述自己悲惨的经历,眼角不自觉地流下小珍珠。
“唉,没事的兄弟,看开点。”库查布川安慰着拉库利。
“那你呢,兄弟。你又是遭遇了什么才会想不开呢?”拉库利将一瓶核子雷碧一饮而尽。
“我。怎么说呢。我和你们的情况不太一样。那天我回到家,见到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坐在我家门口。她是属于那种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的嘛,我想带她去警视厅报案,可她偏偏要在我家住下。那天正好下雨,我也不忍心看她淋雨,我就带她进门了。”
库查布川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牛哄哄赶忙打断了他。“等会等会。你不会,干了那种事吧。”
“没有,绝对没有。”库查布川生气地将没喝完的核子雷碧摔在地上。“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好心收留一个女孩子。我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被那小女表子诬陷,说我是杂鱼,说我是萝莉控,说我侵犯未成年,说我是个一事无成只会啃爹妈骨头的贱狗。我恨呐。骂我可以,毕竟我已经忍受20多年了,也不差这点。但是骂我爹妈不行。当时我就被怒火遮蔽了双眼。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库查布川一拳打在草地上,混杂着玻璃渣子,他的拳头鲜血直流。
拉库利赶紧找来清水给他清洗伤口,却被库查布川回绝了。
“今天就算你们还留有念想,反正我是肯定要下去找我爸妈的。这个社会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拉库利分享了一瓶自己的核子雷碧给库查布川。
两人当即对饮。
“那你呢。久爱柰子。你这个年纪应该是有着大好时光的吧。怎么会想着找上我们这些人呢。”
久爱柰子咂一声嘴。
“你们刚开始应该也没认出来我是个高中生吧。我的遭遇就和我的长相有关。”
库查布川怜惜地看着这个孩子,在火焰的幻映下,库查布川仿佛看到了当年那渺小的如臭虫般的自己。
久爱柰子喝下最后的核子雷碧,打开了话匣子。
“我同班的有三个辣妹,天天喜欢欺负低年级的女生。有一天,他们欺负到我妹妹头上。你说我这当哥哥的能忍吗?不能啊。我当时就上去和他们拼命,结果被两个高年级的人渣吊起来打。然后我就被那两个混混天天抢零花钱。最后我忍无可忍了,我就和他们妈妈窝里斗了。”
“啊?”
“哇哦。”
“哈??”
三个人同时吃惊地看着这个矮小的肉体但是伟岸的身影。
“然后呢。那两个混混还有找你麻烦吗?”库查布川急切地问着。
“还有,不过是求我离他们远点。”久爱柰子淡淡地说着。
库查布川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之后呢。那两个混混已经不找你麻烦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寻短见呢。”牛哄哄问着这个神明般的孩子。
“啊,呃。之后嘛。我就是尝到甜头嘛,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我的妹妹,妈妈,青梅竹马,青梅竹马的妹妹,表妹,堂妹,同学,学姐,学妹,老师,校长,小店老板,车站售票员,澡堂阿婆,不认识的大姐姐......”久爱柰子报菜名般细数自己的罪恶。
三人向久爱柰子跪拜。
“那么请问,为什么大人您会来到这种寒酸地方,给小的们赏脸呢。”牛哄哄毕恭毕敬地说。
另外两人也尽显虔诚之姿。
火光照着久爱柰子那娇红的脸庞。“啊,这个嘛。被他们发现了,然后被物理**了。”
“不!!!!!”
三人悲痛,惋惜。
一代神明就此陨落。
“你们干什么,吓人。快,我还剩最后一点,大家干了。”
三人拿起自己的饮料,干杯。
牛哄哄还剩下半瓶,但是肚子已经很涨了,他边聊边喝。
“那啥,拉库利,你傍上的那个富婆叫啥。”
“我想想。好像是叫源仲雅。她是个帮派老大的女人。嗨。看来那个黑老大不太行啊。女人竟然要跑出来找牛郎。也难怪他会气急败坏得满城找我。”
牛哄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源仲雅,源仲,源。嘶,我那个学姐也姓源仲来着。全名是源仲一美。”
“不会吧,这么巧?难道是母女?”拉库利深思。
库查布川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记起那个雌小鬼叫什么了。我当初只记得她叫什么二美。果然是源仲二美。对头咯。”
“卧槽,竟有如此巧的事情。”牛哄哄瞪大双眼,转头看向久爱柰子。“大哥,你不会也认识一个姓源仲的人吧。”
久爱柰子翻阅脑中的回忆,思考着。“有。叫做伽椰子。源仲伽椰子。是住在我家隔壁的一个单身大姐姐。”
“难道是你之前嘀咕的那个?”拉库利喝着凉水,让自己稍微冷静。
“啊?我竟然说梦话了吗?”久爱柰子的脸色变得更加红润。
牛哄哄放下空了玻璃瓶。“好家伙,连起来了。搁这我们四个人把黑老大得罪干净了啊。”
“话说你们记得那黑老大叫啥吗?”库查布川弱弱地问。
“源仲堀渚。我记得很清楚。那家伙的脸我会记住一辈子的。”拉库利眼里掠过一丝闪光,但很快就灰暗下去。
拉库利忽然站起,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突然亮起的灯光。
“差不多了吧。”牛哄哄估计是那位可怜的黑老大找上门了,毕竟他们也没打算藏着。
他们不是不想活,是没法活了。他们还对这个世界怀有留念,但是这个世界已经在驱逐他们了。
牛哄哄抬头看向天空。
没有明月,只有星空。
星河勾勒出死神的镰刀,将要落下。
短暂的聚会就此结束。
“嗯,走吧。”拉库利熄灭了篝火。
四人来到悬崖边。
因为核子雷碧的缘故,他们现在非常得放松,丝毫没有对高耸悬崖和咆哮的海浪感到恐惧。
温暖的海风拂过他们的衣角,带走他们的躯壳。
死亡。
而已。
“三。”
“二。”
“一。”
“跳。”
大海会吞噬了一切。
大海也孕育着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