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误会

作者:皇临 更新时间:2023/9/5 14:59:19 字数:3505

老巫师——或者说,他的残魂——凝视着孙彧,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的眼睛似乎能看穿灵魂。他低沉的声音在腐朽的书房里回荡,带着岁月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半个世纪了……我终于等来了一个‘同行者’。看你身上这纯净的圣光,虽与我的道途相异,但能踏入此门,绝非寻常教廷走狗。你,也是为了完成那个未尽的‘仪式’而来吗?”

孙彧心里咯噔一下。仪式?什么仪式?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看这老巫师的态度,显然是把他错认成了某个特定群体的人,而且似乎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硬着头皮否认,可能会立刻激怒这个明显不好惹的存在;可如果冒充,后面被拆穿恐怕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的圣光微微亮起,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表达善意和……坦诚。他抬起头,那双幻化出的红色眼眸直视着老巫师阴影中的双眼,用尽可能真诚的语气说道:

“前辈,您可能误会了。我……我并非您所说的‘同行者’。我甚至不完全了解您口中的‘仪式’是什么。我只是一个意外获得了一些奇怪能力,然后被指引到这里来完成所谓‘试炼’的新手。”

他顿了顿,感受着对方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的气息,硬着头皮继续道:

“至于这身修女的模样……实不相瞒,这是我异能幻化的结果,并非我的本意,也更不代表我属于教廷。事实上,在来到这里之前,我甚至不确定‘门’后是什么。我对您没有恶意,如果打扰了您的安眠,我很抱歉。”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尘埃在圣光的照耀下缓缓飘浮。老巫师周身的气息剧烈波动着,似乎在消化孙彧这番离奇的坦白,也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那本古书无风自动,书页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良久,老巫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那叹息中混杂着失望、了然,以及一丝……荒谬的笑意。

“呵……呵呵呵……原来如此。命运真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他阴影构成的身影似乎黯淡了些,“我,埃德加·冯·霍恩海姆,半个世纪前追踪一个窃取了禁忌知识、犯下无数血案的恶徒至此。我们在此地展开了最后的决战,最终……同归于尽。”

他的目光扫过那本古书和匕首。

“我的肉体早已湮灭,仅剩这缕执念与残魂,依附于我的法术书和这最后的‘缚魂之所’。那个恶徒的灵魂碎片也被一同禁锢于此。我原本设下禁制,唯有感知到与我等相似的、追寻‘根源’之力的同源气息,才会触发苏醒……你身上的‘圣光’虽性质不同,但其纯粹的能量层级,触动了我的预设。”

“我原以为你是来接替我,完成那个最终净化仪式,彻底磨灭恶徒残魂,让此地重归平静的‘后继者’。”埃德加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甚至还是个连自身力量都未曾完全掌握的‘赝品’修女。”

孙彧听到这里,虽然有些尴尬于“赝品”这个称呼,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至少对方暂时没有表现出敌意。他抓住了关键信息:

“埃德加先生,您是说,这里还禁锢着那个恶徒的灵魂碎片?而且需要一个仪式才能彻底净化?”

“没错。”埃德加的残魂指向石桌上的古书和匕首,“仪式需要特定的咒文和媒介。匕首是锚点,书页承载着仪式的步骤和力量。我本以为……唉。”

他看着孙彧,眼神复杂。

“你虽非我等待之人,但你的‘真诚’……出乎我的意料。在如此境地下选择坦白,而非欺骗利用,这份品质,比许多自诩追寻真理之徒要高贵得多。”

孙彧看着眼前这位为了消灭邪恶而牺牲自己,甚至死后仍坚守在此的老巫师,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他想到了自己的新手任务——“完成一次‘门’的试炼”。

眼前,不就是一个现成的试炼吗?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埃德加先生,我或许是个新手,我的力量可能也很稚嫩。但如果您不嫌弃,如果您愿意指导我,我愿意尝试……完成您未尽的仪式。”

埃德加沉默地看着他,那双闪烁的眼睛似乎在衡量着孙彧的决心和可能性。

就在他即将开口回应之时——

“砰!”

书房那扇破旧的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三道身影迅捷地冲了进来,正是李处长、林仁宇和苏栢!

“特异现象管理处!立刻停止一切能量活动!”李处长手持一个发出强烈能量波动的装置,厉声喝道。林仁宇的检测器死死锁定着埃德加的残魂,苏栢则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蓝色的防护力场,警惕地看着孙彧和埃德加。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孙彧一惊。

而埃德加的残魂在感受到三人身上那股属于“官方”的、秩序井然又带着压制性的能量波动后,原本趋于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激烈而充满敌意!半个世纪前的战斗本能被唤醒,周围的黑影剧烈翻腾,古书哗啦啦地疯狂翻页!

“官方的人?!果然……还是来了吗!”埃德加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决绝,他显然将这三人与半个世纪前可能追捕他的人联系了起来。

“等等!别动手!他们可能不是敌人!”孙彧急忙喊道,想要阻止冲突升级。

但汹涌的黑暗能量已经从埃德加的残魂中爆发出来,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门口三人!

李处长眼神一凛:“准备作战!苏栢,屏障最大化!林仁宇,分析能量结构,寻找弱点!”

激烈的交战在狭小的书房内爆发。

李处长手中的能量装置射出刺目的光束,试图束缚埃德加的残魂;苏栢的防护力场与翻涌的黑暗能量不断碰撞,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林仁宇则快速移动,检测器不断扫描,试图找出残魂的核心。

然而,埃德加毕竟是半个世纪前就能与强大恶徒同归于尽的存在,即便仅剩残魂,其对能量的掌控和运用也远超常人。

黑暗化作触手与利刃,轻易撕开光束,撞击着防护力场,让三人组一时难以靠近。

但持续的对抗显然加剧了“门”的不稳定。

整个书房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天花板簌簌落下灰泥,空间边缘甚至开始出现扭曲的光影和短暂的虚空碎片。

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变得狂暴而混乱。

“不好!这个亚空间要崩溃了!”林仁宇看着检测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大声警告。

埃德加的残魂在逼退一次合击后,阴影构成的身体也明显黯淡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空间,又看了一眼站在中间、试图劝阻双方却无能为力的孙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没时间了!小子,既然你愿意尝试,那就现在!”埃德加低吼一声,不再理会官方三人组的攻击,猛地朝石桌一指。

那本古书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书页无风自动,最终定格在某一页复杂而古老的图案上。同时,那把古老的匕首嗡嗡作响,悬浮而起。

“抓住匕首!跟着我念!”埃德加的声音直接在孙彧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孙彧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悬浮的匕首。入手冰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以阴影与星光之名,以此身与魂为引……”埃德加开始吟诵晦涩的咒文。

孙彧虽然不明其意,但凭借着修女形态带来的某种对“神圣语言”的天然亲和力,他努力模仿着埃德加的发音和韵律,跟着念诵起来:

“以阴影与星光之名,以此身与魂为引……”

嗡——!

匕首上的血色纹路亮起,与古书上的图案交相辉映。一股远比之前圣光庞大、深邃的能量以孙彧和埃德加为中心爆发开来,形成了一个临时的能量场,暂时抵御住了空间的崩解,也将官方三人组隔绝在外。

“他们在干什么?!阻止他们!”李处长厉声道,试图冲破能量场,却被强大的力量弹开。

苏栢看着被幽暗与微光笼罩的孙彧和埃德加残魂,尤其是孙彧那虔诚(模仿)吟诵的模样,结合之前埃德加说的“同行者”,她脱口而出:“他们是一伙的!那个修女在和那个残魂进行某种危险的仪式!”

林仁宇的检测器也发出了尖锐的警报:“能量共鸣度极高!目标个体(孙彧)与高维残魂(埃德加)能量同步率正在急剧上升!判定为深度协作关系!”

就在这时,埃德加的咒文到了最关键处。他整个残魂化作一道浓郁的黑暗流光,猛地注入了那本古书之中。古书瞬间合拢,然后化作一道黑光,卷起还在吟诵最后几个音节的孙彧。

“定位传送!他们要跑!”林仁宇大喊。

光芒一闪,在官方三人组惊怒的目光注视下,古书与孙彧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扭曲了一下,便彻底消失在原地。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同时,失去了核心能量支撑的“门”内空间开始了彻底的崩解。墙壁、家具、画像……一切都在化为齑粉,被虚空吞噬。

“可恶!”李处长一拳砸在身旁即将消散的门框上,脸色铁青,“让他们跑了!那个修女……竟然是那个古老残魂的同党!”

苏栢撤去力场,脸色也不好看:“没想到看起来人畜无害,演技还挺好。他们传送去了哪里?”

林仁宇快速操作着检测器,试图捕捉空间涟漪的轨迹,最终摇了摇头:“传送坐标被加密了,而且受到空间崩溃干扰,无法追踪。但可以确定,他们离开了这个即将湮灭的亚空间。”

三人看着眼前迅速归于虚无的场景,心情沉重。不仅没能控制住危险的“门”和古老残魂,还出现了一个身份不明、却能与之协作的“修女”同党。事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和棘手了。

而此刻的孙彧,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管道。等他稍微恢复感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弥漫着淡淡霉味和古老气息的石室之中。那本合拢的古书就静静躺在他的脚边,匕首也还紧紧握在手中。

他回想起消失前看到的,那三双惊怒且带着“果然如此”意味的眼睛,不由得苦笑着揉了揉额头。

“这下……彻底被当成反派一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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