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0年某日傍晚,某土崩瓦解中的玛雅建筑群附近。
根据FT情报部门的消息,建筑群中心的金字塔底,有几座防御堡垒连接着地下的敌方基地。
有两人避开了道路,在沼泽灌木的庇护下缓步潜行,慢慢地向金字塔靠近。其中一个女孩身着漆黑的特殊衣装,双膝没入泥潭,身后背着一个大工具箱,跟着另一个男人。
女孩抬头看了一眼男人。男人全身被厚重的机械装甲封闭,两脚却如漂浮一般踩在泥潭上。按照直觉,就算撇去这身装备,一个人类能做到这种事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和无视重力飞行几乎没有区别。
陈悠然忍不住提醒:“何老师,你这样站得太高,会被敌人发现的。”
通讯器里传来后勤人员的声音:“和他对话是徒劳的。经过DICE改造的人都没有情绪。他现在只会做必要的事情。”
男人名叫何忆。正如前所说,他的头始终朝着敌人的方向,不断接近的高调脚步也没有任何停下的迹象。如果不是这里的树木提供了足够的隐蔽性,如耶稣行走在水上一般行走于泥面之上,在敌人眼中一定是相当暴露的公开挑衅。
他也确实好像没有听见陈悠然的话,又或者已经听见了,却用行动做出了无声的否决。
“真是令人感叹。以前在夜之城的时候,我们还在同一个教室中上过学,现在却要叫他何老师。”
陈悠然是最终行动中临时顶替上来的辅助队员。听说上一个何老师的辅助队员在行动中被抓住,沦为了此次目标基地中的俘虏。
然而,尽管有可救援的目标,从始至终,却从没有人提到过这是一场“救援任务”。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战役的目标重要性要远远大于救出几个普通的战斗辅助人员。
独眼司令官在战前会议上如此表述:“这是我们FT对抗LAHEE最关键的一场决定性战役,也是决定美洲是否能逃脱‘落入巨型企业手掌心’命运的一战!”
正因是意义如此重大的决战,恐怕多少牺牲都是被默许的。毕竟他们肩上扛着人类的未来——与掌控了巨量财富、同世界公司巨头勾结、企图掌控全美洲的邪恶组织LAHEE,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
想到这里,陈悠然关闭通讯器,叹了口气:“第一次上战场就是最终战,该说是倒霉还是幸运呢——”
紧张的心情还未得到疏解,那像一具空壳盔甲的男人就发出了冷冰冰的声音:
“把工具交给我。然后折返。”
“——!哈?我只是随便说说,‘活跃下气氛’!”陈悠然慌张地拒绝。
让她措手不及的,更多是“他居然说话了”这一难以置信的“现象”。
她忍不住问:“我还以为你……”
“没有面对死亡的勇气,就不要逼着自己尝试。”那密封的战术头盔下,男人的表情深不可见。
这话让陈悠然觉得有些被冒犯。她也是做了充足的训练和心理准备才来到这里的,只是临近战斗,想自嘲两句来缓解紧张气氛,这毫无幽默感的半机器人却粗暴地打断,甚至还居高临下地教训了她一番。
她尖酸地挖苦道:“你以为我有什么选择吗?而且教育弱小的人类这种事,无论如何轮不到你来吧,高贵的'信者'大人。”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何忆作为FT阵营中唯一的DICE士兵——也就是“信者”——在和LAHEE的多年对抗中斩获过无数战功,拯救过数不清的生命。甚至可以说,她陈悠然能活到今天,未必可以和何忆的付出完全撇清关系。
道个歉吧。
“那个,何忆,”她快步跟上何忆,“我——”
“野生动物接近。短吻鳄。”
“——在哪!?”
已经错过了防备的时机。下一秒,沼泽怪物的血盆大口从泥底钻出,两排尖牙眼看着钳在了陈悠然纤细的手臂上。
只消一瞬,那足以粉碎钢铁的咬合力,会让陈悠然失去手臂、堕向死亡。在这场战斗中遭遇这样的结果,被抛弃是必然的结果。特别是倒霉的她正处于,唯一的队友是“只会做必要之事的信者”的情况下。
然后就是孤独地等待那死亡造访前的最后几秒种,看看是被泥潭吞噬,还是被怪物吞噬,亦或是被疼痛和血液所吞噬——总之在这一刻,陈悠然已经绝望了。甚至还没有遭遇真正的敌人、这种事、不要、千万不要、救救——
“哗啦”一声,就像有炸药从水底爆发,泥潭中掀起了一阵浪潮,飞溅的烂泥掩盖了陈悠然的视野。
“继续前进。”
“——”她低头,看清了眼前血腥的场景。
短吻鳄的嘴角成为了某把小刀的切入口,沿着此处向下直至尾部,整张躯体对称地撕裂开来。如碎纸一般,短吻鳄的其中一半飞到了远处,和亮晶晶的血花一同从空中落下,被泥潭倏地一下吞没。
钢铁般稳重的手,拉住了即将摔入泥潭中的她。
烂泥沿着护目镜片缓缓滑下,揭露出男人高大坚毅的神秘身影,正在沉默中静待她的回答。
“谢、谢谢何老师。”
“把工具交给我,然后折返。”
这话让陈悠然又想起那句“他现在只会做必要的事情”,感激当中突然升起一种怨恨。因为这救援之手,只是做了“必要的事情”。
团队里经常有人讲,我们最终要反抗的是那彻底将人异化,把人当作物品的资本主义。可是这一刻,陈悠然却体会到了,被人当作一个物品、工具的感觉——刚从生死关头的惊恐中脱离,就被推着继续前进的冷酷。
“容我拒绝。”陈悠然一只手按住背上的工具箱,像是在保护它不被人夺走,“您的战斗衣装是针对战斗需要特化的,不能承担过多的累赘。”
何忆却好像没听懂,伸出的手也没有动作。
等待三秒钟后,男人不再寻求交涉。
“放、放开我!”
他用一只手将陈悠然提到空中,迅速地把两人衣装上的束带缠好,就这样把陈悠然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周围突然开始发生轻微的震动,又有危险?不,是男人准备弹跳前,小腿蓄力时带动着整张像弹力网面一样的泥面一起律动。
刹那间,泥面像鲜花般升起绽开,两个人影像被花瓣禁锢已久的蜜蜂一样,逃也似地从中窜出。空气被速度撕裂,摩擦出足以麻痹全身感官的嗡响。
停下来!陈悠然很想说话,极高移速产生的风压却使她不敢放开咬紧的牙关。
原来,她一直在拖何忆后腿。何忆如果不是顾及她,早已如此行动。陈悠然的怨恨中又滋生了屈辱和不甘。
枯木之间,穿梭着几束火舌。由于刚才斩杀鳄鱼的动作,敌人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在朝这边倾泻精准的子弹。
然而,何忆可是“信者”。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接近他?
弹道避着他飞行。几秒钟的持续开火后,士兵们的肾上腺素还未随着撞针的敲打达到峰值,他们的目标已经弹入堡垒,落在了枪口的背对方向。
陈悠然一直睁着眼睛,却也没能看清——何忆是如何背着自己越过火线,穿过堡垒一米高的窄窗的,绕到机枪手身后的?
简直就像是多年前美式漫画中的超人。
就算没有能够用高温烧尽一切的镭射眼,他的刀锋也足够迅捷和犀利到能轻松地截断眼前的人体。
陈悠然紧紧贴在何忆的背上,坚硬的背部让她胸前很不舒服。加上他在敌人之间舞蹈般不断转体和跳跃,等到堡垒之内只剩下散落的尸块时,她已经被枪火声和高速的转动整得头晕目眩。
惨叫声在耳边久久环绕,让她肚内翻江倒海。
“放开我!我会走!”怨恨和厌恶给予了她大喊的勇气。“护送我到实验室!”
何忆解开身上的束带。陈悠然终于被解放出来,摔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存在就像是暴力的化身、正义的对立面,无情地嘲笑着FT数十年来一直为之奋斗的崇高理想。
“……怪物。”
刺耳却现实的评价。何忆好似什么也没有听到,默默地将散落各处的几把匕首捡起,收在小腿两侧。
抗拒着黏糊糊的恶心触感和刺鼻气味,陈悠然从地上爬起,打开通讯器:“报告,潜入组已攻进堡垒。已触发基地警报。”
“收到。正面战场开始响应。”
很快,远方铺天盖地的炮火声宣示了战斗的全面启动。
还在窗边查看情况,陈悠然听到身后咚的一声巨响——通向金字塔内部的大门被关上,何忆不见踪影。
“喂!”她冲上去,尝试用身体推开大门,“你去哪里!”
陈悠然突然想起什么,手往背上一抓——工具箱被何忆拿走了。
何忆走下几层临时阶梯,来到了金字塔地下内部。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值得一提的阻碍。普通的子弹对他无用、一般的爆炸物陷阱他也能快速地识破避开。
他这种生物,被称为“信者”。
即“让宇宙改信之人”,也是和宇宙沟通之人。
“我不会被这些子弹击中。”
就这样一个想法,信者轻轻松松地说服了宇宙。
具体过程是:宇宙接收信者的请求,接着考察不同的平行世界,综合评估,得出结论:
“你是对的。你完全有可能躲开这些子弹。那么就让这成为现实吧。”
于是,“信者”成为了一个不可能被眼前这些子弹射中的人。
信者的能力自然有其微妙的限制,但若是要成为一个杀戮机器,则绰绰有余。
狭长的甬道中,哀嚎声不绝。士兵们被眼前的魔法震撼住了。
扔出的匕首自然不可能飞回,可若扔出匕首后,信者告诉宇宙“我从来没有扔出这些匕首”呢?
如果宇宙相信,那么这些匕首就如同从未脱离过手掌一样,又飞了回来。
“是DICE士兵!”拐角的另一边,敌对目标大喊着。他甚至没看到敌人就可以断言,那是因为前方的伙伴已经莫名倒下——被经过两次墙壁弹射的跳弹击穿了内脏,就像桌球入洞——只有DICE士兵,也就是“信者”可能达成这近乎魔法的击杀。
经过几次拐角,甬道已被肃清。再沿着正在施工的行车通道走近目标地点,脚步声由少到多,又由多到少。
随着无数的死亡如同老妇人的针织,被有节奏地搅动、划开、串连起来,空旷的通道变得越来越安静,响起的只有一首名唤死亡的安魂曲。在这里,再好战的灵魂都已悄然入睡。
十几分钟后,何忆把最重要的原型机器装载入工具箱中,准备离开敌方实验室。
“放下工具箱。”陈悠然一瘸一拐地出现在门口,“自以为是的家伙。还有安全限制要先解除,拿来。”
何忆迅速转身,举枪瞄准陈悠然的额心。
“说明。你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
他进入金字塔时已经把堡垒的门封死了。眼前这个女人得到了敌人的援助?亦或者,压根不是本人?
“哼。”陈悠然很是不快,“我身上带了炸药,是为了必要时候能够摧毁原型机而准备的。这够让你信我了吗?我也是战斗人员,不要瞧不起人!”
能够将人类改造成信者,这就是这台原型机的功能。
而世界上最后一台原型机,此刻现在就在何忆背上。何忆清楚地知道,这东西绝不该落入危险之人的控制。如果无法回收,毁掉它确实是唯一的合理选项。
何忆单膝跪下,把背上的工具箱和原型机放在地上。陈悠然扑到键盘前面,用最快的速度尝试解除终端的防护。
“程序正在跑,还要再等一会。”
“你不应该从那里出来。出于保护你心理健康的考虑。”
“是我在做梦,还是一个机器居然在为自己辩解?”陈悠然被一下引爆,“一路上看见这么多尸体确实无益于心理健康,但你有没有想过比起和几个死人关在一个密闭空间里还是要好得多?一点团队精神没有,我很好奇上一个辅助你的人是怎么被抓的——”
“——”
何忆没有说话,但随着他站立姿势的变化,气氛明显变得紧张。陈悠然不敢再往下说。
上一个辅助战斗人员身上发生了什么,陈悠然没有权限得知,只知道那个人此刻就在这里。
沉默许久。“我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我要去找回我的辅助。”何忆越过她,走出了实验室。
耳边突然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不。你留在这里,看好原型机。”
是独眼司令官。
“拒绝。我没有开通讯器,你是怎么接进来的?请自证身份。”
“你的通讯器是特殊的。”司令官如此解释,“听好了,你没有权限离开。待在那里,等待程序完成,然后把原型机带出来,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既然无法验明你的身份,我会将你作为敌人看待。而敌人的命令就是陷阱。”何忆指了指陈悠然,“你,拿上机器,我们离开这里。”
司令官的声音充满愤怒:“那这样可以说明吗,小子?!”
什么爆炸了。不,是电火花。何忆颈部一圈本不该产生高压电流的地方,突然发生了短路。何忆浑身颤抖着跪倒在地,两手徒劳地抓向那项圈,却因痉挛不得动弹。
“司令!”陈悠然急忙打开自己的通讯器,“确认一下,您刚才对何老师进行遥控电击,对吗?!”
“你也精神错乱了吗?”司令官破口大骂,“快用你身上的定时炸药!”
陈悠然惊惶地抬头看了眼何忆,他仍倒在地上抽搐。“炸药?!要做、做什么?”
耳机里的声音不会被何忆听见,因此司令官肆无忌惮:“你说呢?杀了他,带上原型机找个地方等待救援。现在。”
“杀!?”陈悠然心头一震。
“你瞎了吗?他是个怪物你看不出来?‘信者’是不可以被宇宙承认的错误,会让人类走向灭亡!”
FT居然出于安全考虑,想要销毁他们最强也是最难以控制的兵器。
“那、那……”面对突然的背叛命令,陈悠然已是手足无措,“原型机也一起炸毁……”
“原型机可以经过改良,用在对人类更有意义的用途上,而不是制造战争机器,你明白吗?!明白了就快行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我的炸药用完了……!”
“废物!”耳机另一头传来椅子被踢倒的声音。“趁他还不能动,用柜子砸,随便什么,你用指甲抓都要把他给我弄死!”
“我……我……”
陈悠然的大脑近乎麻痹,心声却响亮异常: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陈悠然颤抖着走向她曾经的同学,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斗匕首。
“对不起、对不起!”陈悠然哭喊着,扑了上去,匕首拉向何忆的脖颈。
啪的一声,电击项圈被一刀两断,何忆的全身痉挛随之结束。
陈悠然被短暂电击,弹飞到地上,却不敢放松丝毫,一手立刻拍向腕表,把和总部的通讯器线路接到了和何忆的私人频道里。
何忆从眩晕中恢复,听到的第一句话来自于他为之战斗了数年的司令官:“这边显示电击停止。他死了吗?赶快确认。”
不用陈悠然做更多解释,这句话已经让何忆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话音落下几乎是同时,他把手腕和脖子上的生命体征探测器尽数破坏,勉强赶上可以被认为是数据传输延迟的误差时间。
漆黑的头盔转向陈悠然,默然不语。
“他……”陈悠然泪眼汪汪地对何忆点头,“……他死了。”
“待在原地不要动。等待救援。”司令官随之挂断了通讯。
陈悠然关闭了通讯器。
好在“他们想杀你”这话不需要陈悠然说了。她承受的冲击已经足够。
“徐蕊在哪里。”
何忆又打开了通讯器,而且是公放!
徐蕊,应该是何忆上一任辅助人员的名字。
线路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何忆,你自杀吧。这个世界容不下你。为了我们所有人好。”
“我只想知道徐蕊在哪里。她是俘虏,她不用死。”何忆的措辞就好像,他已经同意了自己是需要死掉的人。
外面正在进行一场全面战争,而在没有何忆的正面战场上,FT快速地落于下风。留给司令官的时间不多了。
“……不用浪费时间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活下来。”
“你骗了我。你说她会在这里。”
“……我或许撒了谎,但也救了你一命。如果没有这点希望,你早就是死人一个了,怎么能有机会在今天为人类做出如此重要的贡献?”
“我要报复你。”
据说,信者是没有感情的,他们只做必要的事。
或许根据何忆的评估,独眼司令官已经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威胁。又或许,他毫无起伏的语调表面下,升起了属于人类的愤怒。
“……你想怎么样?”
“你得不到原型机了。”
“呵呵。”司令官冷笑道,“想想那些没有食物的难民,我们利用原型机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永不枯萎的庄稼,永不污染的河流,永不枯竭的人类智慧!这些统统只需要信者的力量,你是知道的!你的理智判断难道支持你做历史的罪人吗?毁掉原型机,就是毁掉人类的未来!”
“这些你都控制不住。因为你控制不住信者。你最终还是会行使暴力,就和今天一样。”
“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如何控制信者。看看你这几年为我做了些什么?嗯?”
“那不是为了你。”
“没有原型机,我们怎么对抗那些巨型企业!怎么消灭资本主义?!”
“这些都会实现,但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司令官勃然大怒,“是我把你从他们手里解放了出来,是我给予你生命、人生、目标、意义!是我,是我,是我!”捶胸顿足的声音。
“这些不是你。是徐蕊。”
“……够了,辩论结束。你们都死吧。”通讯终止。
无数枪口从上、东、北、西,四个方向对准了何忆。
司令官派了和正面战场近乎一样多的人数,一直悄悄跟在何忆他们身后。就为了这一刻,能够抹杀何忆,取回原型机。
刚才的对话中,陈悠然早已背上原型机和工具箱。此刻她顺从地往何忆背上一趴,紧抓着他的腰。
他们都曾坚定地相信,FT将击败LAHEE,挫伤盘踞各国的巨型企业,为人类确保一个自由的未来。
而现在,还能站在哪一边,已经清楚得令人感到无奈。
“他们暂时不敢对原型机开火,所以,”何忆在这一刻却说出了奇怪的话,“如果你想说些什么‘活跃下气氛’,现在应该很合适。”
陈悠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笑话惹笑了。
“怎么,我现在算是具备‘面对死亡的勇气’了?”
“选择正义的勇气,已经大过一切。”
“……那么,我想说,”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乘过山车前的准备,“要是你让我头发上粘到一点腥臭味,我会立刻销毁原型机,不开玩笑。”
何忆双手拔出匕首横在胸前,“作为一个没有幽默感的信者,我需要思考是否该认真考虑你的威胁,特别是因为你提出条件的难度。它让我感到……兴奋。”
“呵……”陈悠然苦笑,“这时候居然感受到情绪了。或许你已经自由了,就像人工智能故事里觉醒自我意识的主角。”
“‘自由’……”何忆在环顾四周时,也没有停下思考,“我要建立一个只有信者的社会。由信者统领、由信者组成、由信者延续。”
“……真是一段突兀的梦想宣言,我大概理解为什么他们说不要和机器聊哲学了。”陈悠然挑了挑眉毛,“不过我猜,我也下不了车了。那么,祝你成功。”
“相比起‘车’,‘船’会是一个更好的比喻。”面对十几座蠢蠢欲动的枪口,何忆已经在脑中计划好了行进路线,“我们要游去北美,去夜之城。”
“……你说了‘游’?!”
金属碰撞声响起,刀尖和枪口上的舞蹈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