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王妃没有半分耽搁,立刻就派人去宛城认领徭工了!金晏看着一直跟在屁股后面的人脱离控制,心中先是起了一阵惊愕,随即又发出一声嗤笑。自己这个领队当的好糊涂啊,自始至终王妃都掌控着全局,自己却还傻乎乎的以为真的被别人看上了。
“早就和你说了!你自己不觉,那群家伙看你的眼神就不对,一个个目露凶光,哪有半分把你当头的意思。你平时背朝着他们,自然看不到呀!”
韩义在一边闲言碎语,金晏的火气蹿了出来,就当他正要发作的时候,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头。
“帮主!”
金晏惊讶了一声,一口浊气吐出带走了七成怒意,何驰笑着搭着金晏的肩膀,用左手指向韩义说:“给我规矩点!”。再推着金晏往一边挪去,说着:“借一步说话”。
“帮主你怎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回来有几天时间了,刚才我从后门溜进去,给你未来的岳母刷了几分颜色。你大可放心,有帮主给你撑腰呢!”
金晏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王妃会突然不演了,原来有这样的缘故在里面。可是他正要高兴的时候,想到了自己这些日子被人当“旗杆”的经历,嘴角又一次瘪了下去。
“帮主,我算是看透了,这上门女婿当的真是窝囊。”
“你瞎窝囊什么呢!”
何驰搓了搓金晏的脑袋,拍肩鼓励道。
“你干得不错呀!我刚才向王妃要你,她还不愿意放呢。你要知道王妃如果嫌弃你、防备你,就不会把你带在身边了。有架子总比没架子强,想帮主我当初还只是一个乌林亭长呢。”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当个睁眼瞎吧。”
“不至于!大男人怎么还能让气给憋死喽,帮主不是替你出气来了嘛!”
何驰左右环视一圈,最后压低声音对金晏说道。
“我给王妃来了一招立木为信,宛城现在有三百多号关中来的脚力,他们都是无证过关的。我安排他们一月时间,再每人发了二两银子让他们回关中安顿好家中事,一月之后这些人在武关集合去岭南服徭役。王妃派人去宛城,就是去处理这件事的。金小子,现在该你动脑子了,你觉得你现在该怎么做?”
金晏低头好一番沉思,天水王妃带着陆笑站在远处,母女二人看着何驰和金晏站在一起,心中完全是两种想法。陆笑心中念着“小狗来了”,王妃心中想着“糟糕”,于是王妃上前一步,高高的喊了一声“金晏”。
金晏的肩头微动,何驰悄声压住,轻轻的两句“慢慢想”,让金晏静下心来重新思考。
“帮主,我想好了。我……”
何驰嘘了一声,又冲金晏点了点头。
“北面客栈里住着两位盐把头,一个姓金一个姓黄,你可以去请他们帮忙。到了关中往长安去寻仇福,他那儿人手足够,一月时间只多不少。一定帮我把那根木头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何驰的眼睛中透着光亮,他已经看透了一切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金晏想通串联起来,最后朝着金晏道了一声“去吧”。金晏心中一阵温暖,他绕过何驰径直朝着天水王妃去了。
王妃好生惊讶,何驰究竟对金晏说了什么?不过短短几息时间,金晏的风貌为之一变,他脚步坚实脸上更洋溢着自信。
“小狗!!!”
陆笑“嗖”的一声从金晏身边掠过,何驰避着这个叫他“小狗”的女孩,直接三步翻墙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之外。
王妃手心里已经满是手汗,这个何驰真的古怪,他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回来不过三天整个南阳郡就被他盘活了!王妃的精心布局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块脆弱的纱布,只几个来回便已经被扯得千疮百孔。
只可惜王妃的立场使她只能看到事态的一面,不仅仅是南阳郡正在被何驰激活,很快一整个关中的隐藏系统也会在“立木为信”的过程中被彻底解放。
“小狗!我要吃雪糕!”
陆笑追着何驰的步伐绕园子去了,王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何驰是一个超脱常理的人物。为今之计她除了将计就计别无他法。
“王妃,金晏想替您分忧,金晏想去关中。”
“为什么?”
“请恕金宴直言,驸马此番实在强人所难。他只给一月时间往返,三百多号零散脚力一来一回,这点时间根本不够!”
王妃侧走一步,避开金晏的正脸,问道。
“所以你想替他们回关中?”
“不错,想要在一月之内完成这件事,就不能想着把木头搬回去再搬过来,路上赶的太快那些人必定生怨。况且三百多人全部散下去要消耗多少人力畜力,就算给他们人人发一匹马,好多人也不会骑呀,发的二两银子很可能到不了家人手中,路上不知道多少山匪路霸盯着他们呢。”
金宴换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眼下只有分开两边处置,才能保证立木为信顺利完成。驸马要那些脚力回家安顿好家中事。只这点要求调其他人去也是一样的,只要调用可信的人带着可信的东西回来,谅驸马也找不出瑕疵来。”
“这倒是个办法,可哪里来的可信之人呢?”
“驸马在长安留有一群工匠,还有金宴也可作为保人。”
王妃心跳得飞快,金晏是怎么想到的这一点,以自身满足双方的信任需求?难道是何驰教他的吗?还是说何驰一开始就和金晏商量好了?只不过是刚刚回来,怎么就有一套连环快拳打在自己身上,莫非何驰一直都有准备,自己只是顺理成章的滑进了陷阱之中。
千丝万缕最终汇成一条激流,王妃也是急中生智,她眼睛一低竟然滚出两滴泪来。
“我叫你一声宴儿,你也无需瞒我了。刚才驸马说要关上关中之门,勒紧各处关隘。王爷做的过分我是知道的,驸马心中有气我也不怨他。但这门断不能关,断了百姓求生的生路,关中必有大乱。宴儿,你就说一声,我能信你吗?”
“请王妃相信金晏,金晏有办法调集人手,以最快速度协助王妃完成此事。”
王妃点了点头,抬手抹掉眼泪,从袖中摸出了一方金令递到金晏面前。
“宴儿,我就在这里等你了。你追上刚才派出去的人,他们也归你差遣,我可就全指望你了。”
“王妃放心,金晏一定不辱使命!”
天水王妃好生后悔,当她得知何驰干蠢事的时候,竟然没有半分警觉。直到这一拳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这一拳的份量。想要立木为信,以自己现有的力量的确很难办到,如果去寻王爷再转回关中,一月早就过去了。
力量不足就必须有借力的手段,金晏就是这个借力的支点,他是何驰送来的女婿,他可以凭借这条纽带盘活何驰留在关中的那群技术工人!
三百多名偷渡客,立木为信?这究竟是考验天水王妃的信用,还是在给金晏展示的舞台,亦或两者兼而有之。想着想着王妃终于有了一丝明悟,金晏就是何驰钦定的链接南北的纽带,何驰已经给了他充分的信任,现在轮到天水王一派了,他们也必须给予足够的信任,否则此后的合作就是空中楼阁,一切免谈!
金晏是双方互信的基石,而不是某一方的棋子。
“何驰!!!”
王妃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恨意,她紧咬着朱唇连呼吸声都颤抖了起来。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人物,仿佛一个活了千年的老东西游戏人间,一月之期、二两银子、三百关中脚力、立木为信、天水王妃和金晏,这些东西都是怎么在一瞬间串起来的!
“何驰!!!”
“墨玉拜见公主殿下。”
何驰交代了墨玉不要图快,但是人家第一次上岗,自然要紧跟着老板的步伐。一众人紧赶慢赶,也只比何驰晚了两天抵达宛城。琴扬公主憋着一肚子火气,何驰的确打过招呼了,但是他连脸都没露一下就直接往南去了,究竟什么要紧的事,一天跳一个地方,明明有家也不知道回来一趟!
“平身吧。”
“谢公主。”
“驸马已经吩咐本宫安排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驸马的义妹,出行住宿都要保持体面。护卫、嬷嬷和侍女都是本宫的人,你且小心着言行。衣服暂时只备了一套,你且小心穿着。”
琴扬咬着两个“且”字,差点就把嘴皮咬破了,墨玉只低头谢恩,琴扬火气上头大手一挥,让两名侍女将墨玉带了下去。被带离正厅之后,墨玉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侍女将她一路领进了一间厢房,刚刚进入房间墨玉就看到了房间里出现了另一个自己,真是一面好大的镜子已经足够把整个人照出来了。
“请墨玉小姐更衣。”
侍女拉开了纱帘,一架惊艳的衣服出现在墨玉面前。这是从头到脚的一套青色水纱裙。抹胸收腰,酥肩半透,一条水纱绕腰环臂往地下垂去!在镜子里墨玉看得一清二楚,自己的两条小臂必须定在腰的两侧才能让这水纱正正好好垂在裙摆两边,稍稍低一点就要着地了。
这种衣服自己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好看是真的好看,恐怕翻遍了整个昭国也找不出第二件!
“请墨玉姑娘换鞋。”
“还有鞋子?”
墨玉好奇的看着镜子里的侍女,只见她两人手中各捧着一朵幽兰,墨玉垫着脚尖伸进去试了一试,虽然略大了一点,但是她穿上之后就舍不得再脱。侍女也没有让墨玉脱下来的意思,只见她们抽动两条丝带,墨玉只觉鞋子一缩,这双鞋子瞬间就合脚了。
“姑娘莫动,还有手珠和簪花。”
侍女端来了一个木匣,木匣一开只见里面躺着一串手珠和一只雕花象牙簪,手珠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幽香,象牙发簪的古朴色泽避免了喧宾夺主。墨玉穿好全套,整个人像极了一朵天然的兰花。
“姑娘,这是驸马给你留的仪态指南。”
墨玉接过侍女递来的一张纸,打开之后发现上面写着一首诗。
“明镜留月影,青斜一颈白。含羞三点头,笑递幽香来。”
好一个风流倜傥的驸马爷,也难怪刚才公主差点掐出血来,墨玉渐渐理解了,这样的人物谁不生恨呢。
放下书信,墨玉对着镜子调整衣服,青叶之中一颈白,好一个迷人的体态,果然是妻妾成群的人,连众人的着眼点都选好了。五指滑过胸前白皙的皮肤,墨玉都忍不住对镜中的自己自惜自怜起来!
“我现在该往哪去?”
“公主说了,姑娘要住就往客园去住。姑娘要寻驸马,只等稍后备好车马,送姑娘南下。”
墨玉想了想,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轻声吐字道。
“我先在客院住下吧,时间还早,我想去宛城走走。”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侍女领命去了,墨玉照着镜子端起仪态,只觉整个人都换了一种颜色。难怪驸马要买下自己,这样的衣服穿出去,铁定要迷死无数人。
“不想自己的妻子和妹妹出去被人看,驸马就来作贱我。也是,谁让我天生就是被人作贱的命呢。”
墨玉自暴自弃的说着,人家替自己准备了这么大的排场,自己还有什么怨言呢。说什么一年之期完璧归赵,男人的鬼话几个能信。墨玉相信只要穿着这身见到驸马,接下来就是坐等他食言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