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远道而来的摩善似乎从未想过之后会发生什么,当自己携带着这样一尊佛宝离开昭国的时候,他们这群僧人究竟能不能全模全样的回到那烂陀呢?且不说西域沿途的刀霜风剑,他们在抵达大月氏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僧团的造势最终反噬己身,当声势转化成了等量的关注,天价佛宝就成了一把杀人快刀。
“法师,我等前来只为瞻仰佛宝,别无所求。”
“阿弥陀佛,请吧。”
摩善前脚捧回了玉佛,西域使团和西域商贾后脚就把门槛踢破了,人人争先恐后的来瞻仰这尊流落千里的玉佛。何驰给了安全保障,慷慨的给了他们一户大院作为僧团的落脚点,并允诺之后单独给他们修建僧院用来供奉佛宝,只要玉佛在襄阳多呆一天,就有一天的特殊待遇。
难道说何驰也有冒傻气的时候?怎么可能,庐江水匪从不走空门!
玉佛在自己家里是产生不了收益的,一旦挪到外面就变成人人都可瞻仰的佛宝,修建的僧院就是新增的旅游景点。在天子放行之前,整支僧团连同这尊玉佛哪都去不了。留他们在这里当旅游业支柱,在帮何驰打工的同时顺便积攒路费,足足三千万贷款要还呢,何驰必须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道观也要新修,弄个对口产业出来。阿图卡亚的媳妇是圣火教的,我看干脆在临近的地方修一座圣火坛,多信仰国家神不嫌多 。”
看着前来瞻仰玉佛的人一拨接着一拨,何驰满意的点了点头。精神需求也是需求,只要不是吃饭踹锅,搞些不伦、人祭之类的邪门东西,何驰都可以网开一面。山精河神可以祭,三清祖师可以请,讲究的就是一个包容。
“驸马,吕掌柜来了。”
玉佛安家落户变成了旅游产业,紧跟着就是更多的实体产业落地生根,四年三千万贯可不是吹出来的。铸币厂都开始搬迁了,张唯栋无论如何都要给自己一个面子。
“吕倩见过驸马。”
何驰打量了一下吕倩,说道。
“吕掌柜你瘦了!”
“今年发这么大水,谁不熬下去三四斤呢。乡君也是瘦了,驸马应该多关心关心家里人。”
“是啊。”
何驰点头应着,带着吕倩离开了闹事往茶摊上走,季伯看到何驰来了,立刻端上两盏好茶。何驰往板凳生一坐,吕倩却在桌边站着。
“招娣呢?”
“她在管着灶呢,我们轮流值班守着,眼睛是不能离的。一天的米粮一天的份,没人盯着数儿一准要乱。”
“堤上是卖力气的差事,大家也不闲着,这些日子辛苦了。错就错了吧,全错了也上不了天,你若守的太紧小心被人记恨呀。”
“那是,驸马您是慷慨。可是我们手底下的人若不管实了,最后还不是要找我们的不是。这世上许多事紧着紧着还出错呢,要是松着那就没边了。”
何驰哈哈笑开了,他听出了吕倩的话外音,说道。
“吕掌柜这是怪我来喽,让你舍了乌林码头,可心疼啊。”
吕倩冷哼一声,眼睛往上扬起,叉腰咬牙说。
“要我说那些个没良心就活该淹死算了,凭什么来淹我们的地方,便宜了他们就蹬鼻子上脸了。驸马您是仗义了,可是那群扬州狗娘养的……”
“嘘嘘嘘!”
何驰嘘住了吕倩,左右张望之后,问道。
“有扬州的粮商来撺掇你了?”
吕倩脸上透着怒色,指着空气一句一句的骂了起来。
“这牙口都咬上灶台了,烧红的烙铁都敢啃,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襄阳还遭着灾呢,已经恨不能从我手里抢了,咒生咒死的话都骂了十几茬。我吕倩可是担着良心的,好不容易起的家业都被洪水掀了,他们这些没良心的怎么就没一头栽进太湖里去!我真恨不能把那些家伙绑了丢到汉水里去,要不是招娣拦着,我早动手了!”
吕倩说着说着眼泪都出来了,何驰也不着急只等她抽泣了一阵,才把茶盏挪到了她的面前。
“吕掌柜放心,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十月还没到呢,先让他们蹦跶着吧。我有件大事要让你去做,不知吕掌柜意下如何?”
吕倩一下来了精神,她看向何驰眼睛里闪着光彩。她想着莫非是乌林重建,要是乌林重建起来,自己一定要修一座大院子,再学着养几圈鸡鸭鹅。
“是不是要我回乌林去?”
乌林那里的地势太低了,想要修起能扛住洪涝的河堤,就需要有一套完整的规划。这个隐患其实一直都在,从何驰当年守乌林开始算起,长江只要有点动静乌林就一定会被殃及。
“乌林那儿我另有安排,吕掌柜这样的大才,我高低要给你寻个合适的位置。”
“驸马你太抬举我了,我能有什么大才。”
“闲话少说,我就说点重要的事。铸币厂要挪去豫章,我也打算把刘季安排过去,阮小姐家不是在豫章吗,你们干脆带她回家修缮阮氏祖宅,大大方方的认祖归宗。该纳就纳,该生养就生养,在当地给我立住跟脚。你可以直接告诉阮小姐,我不是图她的家财,也不是让刘季图她的家财,她要不愿意你和老刘就在外另寻地方安置,所有花销都算我头上。”
吕倩皱着眉头摇头摆手,说。
“她怎么会不愿意呢!素心早已经有了名分,就是不知道驸马要我们去豫章干什么,只是让素心回家修缮祖宅,也不用这么多人手吧。”
“给你们半年时间安顿下来,半年之后让刘协往彭城去找我,至于你们我有一桩价值万万金的差事要交托,从此刻你们一定要做好在豫章扎根的准备,让老刘专心多生几个下来,或可去岭南把刘家还剩的人能带的都带出来。最好在豫章给我落个村子,另开一份刘氏族谱。”
铁杆庄稼万万金,何驰可是真的慷慨,直接给刘季这员家将寻了一桩持续千年的富贵!南方三大瓷都,福建德化、江西景德镇、湖南醴陵。
湖南醴陵紧挨着萍乡,之前何驰单骑考察了一番,其地貌复杂基建难度较大,如果要开发需要连带着萍乡一起开发,前期投入大需要长线经营属于厚积薄发。
福建德化那就更是自古以来的兵家不争之地,要使其蓬勃发展不但需要基建打底,还必须搭配上广东的海上贸易。
这三兄弟中最容易开发的只剩下了江西景德镇,这个地方并不难找就在鄱阳县东北,顺水而上寻到高岭土即可。铸币厂搬迁一定会带动豫章的商业和工矿业,何驰绝不能浪费了这次风口,制瓷工匠可以去找天子借人,至于皇家垄断的问题,只需要官窑和私窑分开即可。就这样产业带动产业一环嵌着一环,几年之后扬州风起,张唯栋高低要给何驰磕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彭泽湖上,游船画舫,扬州粮商为了赚钱,可是把前进基地都搭建好了。一串肆无忌惮的笑声过后登船的脚步声随即传来,只见一伙得了新消息的衣冠楚楚之人来到二楼。
“兄台今天遇到了什么好事?”
一众人问着来客,来客左搂右抱沉在温柔乡里,慢条斯理的说道。
“好事!大好事啊!襄阳遭灾了!”
“这事有什么稀奇的?!你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吧!”
一众粮商等着发财,谁还不知道襄阳遭了灾,在座的哪个不是守着粮价等它涨。
“更稀奇的也有,你们想听不想听啊!”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一个个用耳朵接着,生怕漏掉了发财的机会。
“我告诉你们,何驰一回襄阳,他干的头一件事就是铸币厂搬迁!”
船上一阵“哎呀”,无数人交头接耳,透消息的继续自问自答道。
“搬到哪里去呢?总不会搬到江夏吧!”
“不是不是!”
“那一定是长沙!便宜了沈传文了!”
卖关子的人笑着摇头。
“的确是他的老丈人,不过不是姓沈的,是搬到姓张的老丈人家里来了!顺江而下,搬到豫章!就在豫章!!!就在这儿!!!”
重大利好消息如同一枚重磅炸弹,有人恐惧,有人惊愕,有人盘算,有人琢磨,有人下船直奔官道而去。船上船下人间百态,各种笑声揉成一团,张唯栋派来盯梢的侍卫摆出冷眼,对着船上那些丑态百出之人下了一声“呸”。
秋天主金,充盈着肃杀之气。
十月一就在眼前,也就是从这一天往后,何驰的生命正式进入倒计时。喧嚣终究不能永恒,回到襄园之中的他,迅速疲萎下来,几步走过腿脚就已经不听使唤了,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好不容易扶住一棵树才坐了下来。
苏黎黎看着何驰的身影进入襄园,她连忙理了理衣服站到内园门口等着,但是等了许久许久也不见何驰过来。于是她迈步出去,顺着道路一点点往前寻找,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金色的夕阳余晖洒在路上,苏黎黎远远的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树下的身影,一股不可置信让她停住了脚步,当她确定那就是何驰的时候,立刻迈开双腿跑了过来。
“你怎么坐在这里,莫不是发烧害了病?”
何驰抬头看了一眼苏黎黎,只见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红色嫁衣,尽管全身没有额外的装饰,却也是极美的。夕阳金光洒在她的身上,当真是一副绝美的画像。
“我扶你进去。”
苏黎黎刚刚向何驰伸出手来,何驰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他的眼睛里凝着一团惊恐,嘴唇微颤,喃喃的说道。
“会死的。”
“……”
苏黎黎心中一怔,何驰想要放手,苏黎黎却立刻反握回去。何驰甩了一手见甩不脱,再次看向眼前的苏黎黎说。
“跟着我,会死的。”
“我不怕。”
“会死的很惨,一家人都会死,这一次我不知道能不能赢。四年时间太长了,荆州、扬州、徐州场面太大了,这一次我算不透。算不透……”
苏黎黎挨着何驰缓缓跪下,用另一条手臂环住了何驰的肩膀。两人就这样依偎在路边,直到何驰的眼泪将苏黎黎的一条袖子完全打湿。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一场极简单的婚礼结束,孩子们在园中嬉闹,曹纤带着姐妹们吃着糖果糕点。正主带着新娘上楼去了,红烛点在三楼,一间妆点着红绸的卧室算作两人的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