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1/9 0:24:19 字数:3625

粮食市场就是金融市场,它自诞生起就内含着所有已知的金融属性。供需关系、货币体系、货币超发、货币贬值、通货膨胀、通货紧缩、信用架构、信用崩塌、期货预售,你能在粮食市场上看到部落制的以物易物,也能看到资本主义后期的脱实向虚。

只是受制于通讯和货运手段,很多偏门在如今的社会体系内无法运作而已。

粮价游戏也因为这个局限性变得简单了起来,粗暴的来说现在的粮食市场是谁体量大谁就说了算。这一点是市场情绪无法拨动的,因为无论你嘴上说的多么天花乱坠,低价粮就在那里。它摸得着看得见,这是何驰准备的纯正的实体经济的压舱石,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势力想要抬头,那只有等所有低价粮全部售罄,百姓无处购粮闹起灾荒的时候。

不过哦,万事无绝对!有些地区运粮成本高昂补货成本巨大,粮商可以制造区域性恐慌慢慢吸血从而小发上一笔横财。

假如事情的发展只限于此,市场的稳定性并不会受到影响,何驰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拥有足够的体,除非遇到连续多年的大灾导致血库告急,否则长线经营之下一两年的外围波动完全构不成威胁。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前番挤兑盛德米铺的旧账何驰没有清算,陆记去扬州走了一圈也没有触动那群商贾的根基,所有的维稳和长线运营在他们看来就是软弱的、兜不住的表现。上次他们用牙咬都咬下了一块肉,今年血腥味一起斧钺钩叉就全都冒出来了,当盛德米铺挂上“五文一斗”的价目牌,一场声势浩大的围猎开始了。

“五文一斗。”

墨玉看了一眼盛德米铺新挂出来的价目牌,并没有别样的想法。今天过后她就要离开宛城了,何驰先行一步具体到了樊城还是襄阳也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这种随时随地会出现、随时随地会消失的老板,要跟住他的脚步绝非一件易事。至于何驰制定的政策,墨玉知道她是无权过问的。

“啊!!!啊!!!”

不远处传来惊恐的喊叫声,墨玉撇了一眼只见一众孩子凑着热闹往路口赶去。

“羞羞羞!”

“这么大的黑个子还怕看大夫!”

孩子们在一边起哄,一名昆仑奴脸上满是惊愕,他企图挣扎但是奈何浑身无力,只两个不大的伙计就把他架住了。

“哇哇哇哇哇!”

医馆门口的药童正在磨着铡药材的铡刀,昆仑奴一看那雪亮的刀子,迸发出最惨烈的嚎叫声。这一下把医馆里的大夫都惊动了,连带着几个就医的人都朝门外斜眼看来。

“不是来杀你的!是带你来看病的!”

“跟他说什么废话,他又听不懂。”

医馆门外昆仑奴抱着柱子不撒手,看他嘴唇发白浑头浑脸的虚汗,就知道他病的不轻。大夫出来先看了看昆仑奴的眼白,再把手背往额头上一贴,说道。

“能喊这么大声还浑身发汗,看着不像是瘟病。但也不能不防,回去关个单间,给他开一贴药粉就着水服下,睡上一觉许就能好了。”

昆仑奴的眼睛始终追在那柄铡刀上,至于大夫说了什么他也听不懂。就在他满目惊恐的时候,一个穿着正经衣服的黑孩子来到了医馆门前。昆仑奴的视线一下子定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他不可置信的打量着眼前这名年轻的老乡。

“医生,看病,吃药,睡觉。”

年轻孩子用“嘟嘟哒哒”的土话配合着手势说明了情况,昆仑奴如寻到了救星一般,朝他说道。

“生病,就会被丢下,丢入山谷,会死。”

“这里不会,只要你好好干活。”

昆仑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他注意到了孩子袖中的铁环,虽然不是手铐,但也足够沉重,于是他急忙问道。

“那你是谁?你的主人是谁?”

“我是一个囚犯,被主人派来管你们。”

孩子的手势打完,两名伙计正好取好了药走出医馆,他们眼睛落在黑孩子身上,一瞬间传来两道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你就是牢营里派来的,会说昆仑奴土话的孩子?”

孩子点了点头,回答了一声“是”,两个伙计笑得更欢了。昆仑奴是挺吃苦耐劳的,但是货栈里的活计没有语言交流可不行,几支商队一混搬错了任何一件都要掏钱赔的。这些昆仑奴定点定位的事干多了,稍微复杂的事情一窜就会出岔子,再加上语言不通调度起来很是费劲。

也是可巧的事,一年前有一群被西域商队甩出来顶罪的奴隶小孩,何驰和曹纤一直寻思着给他们找条出路,于是少士恩就干脆去牢营里借调了一个过来。中原王朝进入盛世,内外渗透压就会失衡,今后这样的外族往来只会越来越频繁。很难说这些奴隶小孩将来会有何种发展,货栈里的伙计也只是把他们当成翻译工具人。

回到货栈之后,掌柜将黑孩子接了过去,他一番打量之后问道。

“脏娃,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毡毯。”

掌柜摇了摇头说。

“什么鬼名字,拗口还难叫,我这里是货栈,指不定就把你和毛毯子喊混了。换个吧,你姓毡我姓张,你以后就跟我姓张了,就叫张汤可以吧?”

黑孩子点了点头,掌柜大手一挥将一叠写着货物的单子递给了他。

“这是你要干的第一件事,那些昆仑奴都归你指挥,吃饭之前让他们把这些货物分出来归好!”

张汤接过单子细细一看,重重的朝着掌柜点头“嗯”了一声,掌柜一声“去吧”便派开了他。

“掌柜的,有人找!”

刚刚派完小工,货栈前面就传来一声呼喊,掌柜捋了捋衣服便往前面走去。他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货栈外的外乡人,掌柜也是老江湖了,一看这客不是客、生意不是生意的架势,他立刻在心中揣起了警觉。

“两位,这是要包马车?”

“要包!掌柜出个好价钱,我们有多少包多少。最好算上脚力,一并合一下价钱。”

“是本郡还是出郡?”

“本郡!”

“那是哪个县啊?”

掌柜习惯性的三问还没过,对面就急了起来。一个人砸了一下嘴巴,急道。

“掌柜,开门做生意,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车马钱都不少你的,速速安排吧。”

掌柜摇头一笑,说道。

“若我没看错,你们二位是扬州来的吧。”

“我们从哪来,与生意何干?”

掌柜抖起袖子陪笑道。

“自是没有关的,但请二位一车一结,并定好天数。”

“我们又不少你的定钱!”

“马上秋收了,车马吃紧,咱们还是一车一结的好。钱到车来,约好天数,两相安心嘛。”

“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别人就是隔十天半个月再付也是常见,况这路上无常谁能定个天数。”

伙计们见掌柜这样拒客也是摸不着头脑,掌柜却不为所动,他面带微笑好好的将这两名吃了一肚子窝火的客人送走了。

只等他转身回来,一众伙计才开口问道。

“掌柜,为什么有生意不做啊!”

“生意?哪来的生意?”

虽说临到用时,现租车马也是有的,但来人是个顶个的生面孔,一不见他们有熟人带着,二更是连人带车全要现定。又说你见过哪个做生意的心里没个天数周算,多一就多一天的车钱,这么做生意祖业都要败光。肚子里没有本账的人,也敢来租脚力定车!怕不是有人先来付了定钱,把这儿车全部压住,让那些要用车的人动弹不得。

掌柜在心里盘算着,最近有不少扬州商人往这里跑,这就不是一件寻常的事。

“横竖不干你们的事,统统给我干活去!”

掌柜一句话打散了看热闹的伙计们,转头一声“小四”叫了出来。

“叔!啥事?”

“你速去告诉少主,就说最近有扬州人来定车马,却没有一个指明的去处,其中一定有不干净的事。”

“好嘞!”

山雨欲来,必有前兆!少家多的就是人力和车马,有人想要压住这枚条路,其后的盘算必定小不了,况且马上就要秋收了,租一两天车马的事极多,扬州商客并非本地人,他们要定这么多车马干什么?!

“几位都是扬州来的?”

“不,不全是,我是淮南来的。”

前兆一个接一个出现,七宝斋里也来了几个阔绰的客人,季昔眠搬出了不少好东西供他们挑选,但他们的眼睛可不在这些琉璃器皿上。这样一挑就挑了两刻,几个人跃跃欲试,却没人带头开口。

“七宝斋手艺粗拙,客人挑不中,也是情理之中的。”

“不不不,季老板误会了。”

“何谈误会,若是生意上的事,诸位不妨直言。”

几个人眉来眼去,季昔眠心中已经起了厌恶,她向两名保镖使了眼色,两人立刻挺胸往前挪了两步。这群人就不像来干好事的,若是好事怎么需要这般犹犹豫豫。

“我等有一趟富贵要取,不知季老板有没有兴趣?”

“富贵?”

“对,天大的富贵。”

季昔眠冷冷一笑,心想着她倒要看看这群人究竟在干什么,于是轻轻点头说道。

“究竟是什么富贵,诸位可否细说?”

“不瞒季老板,您也应该听说了,曹乡君已经将铸币厂挪到了豫章。现在我们正在攒伙,想要在豫章立一方市集,有水卜郡守批文在此,请季老板过目。”

保镖请过批文递到季昔眠手中,季昔眠上上下下看过之后,点头说道。

“豫章离这里是不是太远了?”

“不远,不远!季老板这七宝斋卖的可是好东西啊,您就没有想过这些东西能有一天卖到豫章去吗?而且我们价格公道,您也看见了批文上写的,我等只需筹足五千贯钱,就能拿下这二十一间门面,而且还能搭一个码头用来停船呢!”

“价格是挺公道的,只是能以这么低的价格拿到,想来也不是什么热闹的地方。”

“以前是不热闹,但是以后就有了!要是错过了这茬,以后一准就没了啊!”

季昔眠的眼睛往下挪了几寸,她看到了批文的日子,心想着这可真是赶啊!豫章的批文只五天时间就到了自己手里,而且看纸张角上的皱褶,估计已经不止一个人看过了。

“我可以出钱,可以出一万贯,但是这张批文我要留下。”

一众人浑身一抖,有两个胆小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带头的连忙说道。

“季老板这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

当然是因为他们还要借着这张真批文坑蒙拐骗!季昔眠也是见惯了大事的人物,这点小伎俩就赶来耍她,真以为这七宝斋是无主之地!

“来人啊!把这些人拿下,直接押去公主府上。”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