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驰即将奔赴徐州,现在交通实在不便,如果没有特殊事件刷新,那么他下次回来至少是半年以后。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荆州又是自己的基本盘,南阳、襄樊、江夏、长沙核心区都有自己的嫡系坐镇,只需照常运作便可维持不乱。
何驰本打算让刘季继续守在江陵,但十倍的债务压在肩头,迫使何驰不得提前启动瓷器贸易。刘季一走江陵就放空了,王紫嫣没有曹纤的能力,她更不是王氏男丁且家中还有分利的叔伯们。何驰一走江陵定然不稳,它若不能成为荆州的盾牌,那就很可能成为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思来想去,最终只有最原始的办法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之前王紫嫣跳脸公主造谣生事,何驰为了保她仓促成事,虽然有了夫妻之实,但终究没有一个名份。如今无论何驰愿不愿意,王紫嫣妾室的名份必须给实了,招到身边来伺候一阵,哪怕不能怀上至少也让王家人存着几分忌惮,不要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搞事情。
“哥哥!”
“弟弟!”
何平仰头看着又高又大的兄长,何驰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只怪母亲三胎生养的太晚了,自己的亲兄弟才六岁,何驰根本借不到力气。可话说回来,谁能借力呢?自己脑中那个宏大而又疯狂的设想,有几个人能明白?
“哥哥,你看!大滚滚,二滚滚,三滚滚!”
襄园之中的食铁兽增加了!何驰并不惊讶,这时候的大熊猫栖息地遍布长江中上游,况且其在野外它几乎没有天敌,又因为人类的生产力有限,类似于神农架那般的原始森林还保留着原始样貌,固这种动物还没有变成濒危物种。
黑白色的三团爬在一颗苹果树的主干上,远远看去像穿了签子的三个黑白色糖球,何驰感觉滑稽“哈哈”一笑,爬在顶端的大滚滚听到熟悉的声音便往这边看来,孰料它这一分神熊爪一松一屁股坐在了二滚滚头上,大滚滚砸二滚滚,二滚滚砸三滚滚,三个球体顺着树干一路滑到了地上,厚实的皮毛一缩一弹,三个球体散乱一地各自滚向了不同的方向。
“哈哈哈哈!”
三只滚滚的滑稽表演让何平捧腹大笑,何驰看着开心的弟弟,突然明白了长兄如父这四个字。
“弟弟,你怎么总是脏脏的。”
“哥哥,你为什么有那么多老婆呀!”
好小子,这问题够刁钻的。这究竟是随机应变还是童言无忌,何驰也无法分辨。
“水匪当官无法无天,我想娶几个就娶几个。”
“水匪是坏的,哥哥也是坏人吗?”
“对,是坏人!所以弟弟你将来要做好人,争取把我这个哥哥打倒。”
何平握着拳头却没有挥舞,他看着何驰的脸又想了想,最后把拳头上的大拇指翘起举到何驰面前说。
“哥哥是最棒的大好人,我长大了要和哥哥一起打坏人。”
何驰脸色淡然的伸手摸了摸何平的脑袋,何平笑嘻嘻的说了一声“来”,就拽起何驰的衣袖把他带往了竹林深处。竹林深处的一块大石头上一条银色瀑布从顶端挂下,何驰顺着那“瀑布”往上寻找,发现原是河焕春躺在一块怪石上午睡,这河神送来的女孩能活一千岁呢,身体是一众孩子里最康健的,日常爬高跳低就数她玩的最疯。
何驰看她惬意的睡颜,本是不打算打搅她的,但是看她睡在离地那么高的地方,一个翻身摔下来怎么得了。于是踮起脚尖伸手把她抱了下来,河焕春在何驰怀中眨了眨眼睛,看清面前人之后,她接了一个哈欠趴在何驰胸口继续睡了过去。
整个襄园之中有专供孩子游戏的儿童乐园,河焕春明显是跑单出来的。何驰抱着她跟着何平来到了儿童乐园,一个奶嬷看到何驰将焕春抱了回来,直呼着“小祖宗”从何驰手中接下了还在打呼的她。
园中各种各样的木质玩具一应俱全,好多都已经有了缺损,与何平同胞的妹妹何悦蕊(六岁)正在摘花,她把摘下来的花朵簪到了正在骑木马的何兰兰(三岁)头上。何百粟(四岁)则在一边自娱自乐,他摆弄着两枝孔雀翎羽,每当孔雀翎羽迎着太阳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时,他的嘴便一开一合发出“哇哇”的赞叹声。
这些都是能在外面玩耍的孩子,育婴室里还有一群两岁未满的,孔雀宫里还有个小孔雀海女王。要是自己没有向天子贷权,真就可以提前退休在襄阳安定下来享受天伦之乐了。
“弟弟!”
“哥哥!”
何驰酝酿了好久,最终用最笨拙的语言说道。
“弟弟,哥哥要替你们撑起天地。”
“撑起?”
“是啊,只要哥哥撑起来了,将来你们走起路来会轻松一点。”
何平鼓起腮帮憋足一口气做出双手撑天的姿态,就这样他憋了好久好久,直到再也憋不住的时候一口长气连带着唾沫喷射出来。
十月初一就在眼前,如果何驰后悔的话,现在向天子跪下讨饶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不能退啊,自己都退了还能指望谁顶上这风口,想想今年受灾的百姓还在嗷嗷待哺,何驰便立刻打消了退缩的念头。天边一抹白色直直落在金顶红阁之上,何驰定了定神,对何平说了一句“去玩吧”,便头也不回的往主楼去了。
“五天时间,豫章到南阳郡,这些家伙要钱不要命啊,效率都赶上八百里加急了。”
“你还有心思说笑,真是水卜的批文,本宫绝对不会认错。”
为了赚钱他们竟然比何驰还拼命,逆流而上远比何驰的横渡汉水更冒风险!事到如今何驰也不知道应该佩服他们执着,还是咒他们一句不懂是非!
“汉水还浑着呢,他们竟然连命都不要了。看在他们这么拼命的份上,干脆就放他们一马呗。”
“凭什么!哪怕公文是真的,他们也在行诈骗之实。本宫派人一吓他们就全招了,前前后后用这封公文骗了三个傻货出钱入股,他们早就凑齐五千贯了。”
一房多卖嘛!原来这戏码古已有之,拿着合同去骗融资,一张合同牵牵连连,最后蹦出无数个债主。如果不是被季昔眠逮住了,就那二十一间破门面,最后不知道要坑进去多少人!
“那批文上指的哪块地?”
“一个臭水沟边的荒地,叫什么昌南。”
“昌江以南,好地方啊!”
王紫嫣看着何驰回到楼内,她理了理衣服端上刚熬好的鸡汤走了进去,在一楼见过曹纤和赵蓝若后径直往三楼去了。就在三楼楼梯口,他似乎听到何驰在和谁说话,但是只一声咳嗽过后,那女子的声音就消失了。
“是紫嫣吗?”
“夫君在呢,我给夫君准备了鸡汤。”
“进来吧。”
王紫嫣忐忑不安的进入何驰所在的房间,进去之后她先是一阵左顾右盼,最后才疑惑的将托盘放下。
“夫君……”
王紫嫣刚刚抬头,何驰便竖到了她的面前,一阵压迫感锤在肩头,王紫嫣宛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我何驰是个匪类,但是收了人,便一定要收了那人的心。我不管你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总之我把真心给你了。若有一天大难临头,我不会怪你的。但若没有大难,你就负我,只要我何驰还能回来,一定是有冤抱冤、有仇报仇。”
何驰伸手搂住王紫嫣的腰肢,王紫嫣脸色通红双手无处着落,只喃喃说着“门窗还开着”。
“公主!”
琴扬不知从何处接了一肚子气,她步伐极快的往前厅赶,跪在那里的七名合伙人都是一副等死的面孔。一房多卖只是表象,他们用这张批文筹钱是为了干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抬起头来!”
七人的脸贴在地上,琴扬一句摔出去,没有一个人敢把头抬起来的。
“不错啊,看来你们都懂。”
“公主饶命,小人不知好歹,小人有眼无珠……”
“闭嘴!”
琴扬裙摆一撩往正位上一坐,一股威压袭来堂下七人个个牙齿打颤。
“有眼无珠?明明是利欲熏心!天下人谁不知道七宝斋是驸马的产业,讹诈都讹到七宝斋了!你们不会是想借驸马的钱,买盛德米铺的粮吧!”
“……”
“什么臭鱼烂虾,借钱盘了个臭水沟边的荒地就来讹诈,什么昌平村听都没听说过!都给本宫说说,你们凭着这张纸骗了多少钱啊?”
“回公主,一共筹了,七千……七千贯。”
“喝!我倒不知南阳郡竟然有这么多傻财主,一张与废纸无异的玩意儿,竟然能空口捞出这么多钱!”
“……”
七人抖着身体不敢说话,琴扬冷声一笑说道。
“本宫究竟该给你们定个什么罪呢!”
一听要论罪发落,七个人先后哭号了起来,一声声哭爹喊娘刺的琴扬直掩耳朵,两名侍卫见状立刻怒喝一句“别嚎了”这才止住了混乱的局面。
“你们两个多带些人手,提着这七个去挨家挨户的把骗来的钱退掉。且一定要告诉人家,他们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至于这张纸本宫没收了,稍后本宫自会去信和水郡守说明一切。接着还有驸马的意思!”
七个人低着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何驰这人行踪不定,人人都说他会飞天遁地,或许刚才公主就是在和驸马打商量,或许那何驰就在屏风后躲着听信呢!这般想着想着,七人越发胆寒,胆子最小的一人自己吓得抽搐了几下,最后“嘎吱”一声晕厥了过去。
“驸马的意思是,你们都是扬州来的客商,盛德米铺的门开着粮食随便买,想买多少就买多少。他开米铺就是为了让大家不饿肚子,至于说有人要用盛德米铺倒腾粮价,你们还是收了这个心思吧。早早回家守着老婆孩子过个好年,不要来烂泥潭里打滚。当然你们强行要来,驸马他也是不怕的,只要你们愿赌服输就行!”
七个人被侍卫架走之后,季昔眠才从后面出来,琴扬看着她说道。
“这事办的不错,那七人是贪利之人,却是没做过分的事,本宫也不好发落。至于盛德米铺做的都是公开买卖,夫君既然定了规矩,别人要买是别人的事,我们不用替他操心。”
季昔眠心中惴惴不安,扬州客商已经有围猎之势,他们这一趟就是盯着盛德米铺来的!别人不是临时起意,许在何驰决定分洪的时候就已经定了决策,那些小鱼小虾后面还有吞天的鲲鹏,何驰明知这样却还要强行选择接招,实在很不明智。
“夫君他……”
季昔眠多了一句嘴,琴扬不悦,催了一句“说”。
“妾身想问,夫君是否已有准备?”
琴扬都想问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何驰哪来的底气,但是鉴于刚才她表现的好像驸马就在府内一般,现在岂能一句“不知道”了事。长叹一声之后,琴扬开口安抚道。
“夫君亲口和我说的,你安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