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三百万贯,还三千万贯!如果按照古代盛唐时期的购买力计算,一贯钱约等于三千软妹币。将何驰要还的铜钱全部折现,差不多是九百亿元!
面对泼天的富贵,谁不要问一句对方想干什么!别说金黄两位把头心里发虚,天子这个既得利益者心中也是实在是没底啊。与其在京城茶饭不思,倒不如就杀到琴扬这里来,亲眼看看何驰藏着什么样的底牌!
“这是?”
大黄皮子满脸堆笑,他对公主府后面的秘密区域充满了好奇,这里一个个单间里全是忙碌的工匠,进门的时候甚至还嗅到了炭火的味道。
“这里制作流苏的。”
琴扬话音未落,天子就走了进去,一群工匠和绣女停了手头工作惊慌的退到一边。工作台上放着两副羽毛流苏发饰,一副白色全是质地柔软鹅绒串成长绳,一对青兰色孔雀绒羽嵌金簪。
大黄皮子眼睛都直了,一来就看到两件即将完工的成品岂敢罢休,直接冲着琴扬问道。
“还有没有?”
“有!”
琴扬倒也爽快,皇兄既然来了,你不让他如了意,他一准要赖在这里不走了。
工匠在琴扬公主的示意下,端来了一个极精致的梳妆盒,天子抽开最大的一屉,只见里面躺着一支银色的发箍,两撮白色的绒花落在发箍两侧。看着这发箍奇异天子便伸手拿了出来,并招手让一个绣女过来戴戴试试。
“奴婢不敢。”
“朕让你戴,你就戴上给朕看看。”
绣女看了看琴扬,琴扬眼睛一闭只当看不见,绣女这才毕恭毕敬的从李福手中接下发箍。只见她将发箍一反,顺着头发从下往上一戴,那纤细的银箍就没入了浓密的头发里,并在她的鬓角两侧开出了两团漂亮的绒花。
“好!好巧思!发饰还能逆流而上反着戴!”
绣女一刻也不敢多戴,她小心翼翼的取了下来。天子来了兴致手法越发娴熟,只见抽屉一个接一个打开,一对又一对过度修饰的耳环被天子取了出来,这一双双过于啰嗦的耳环对于耳垂来说已经超重了,所以它们都有贴合耳廓的勾环方便承重和佩戴。
“怎么都是些女人用的玩意儿。”
天子抱怨了一句,琴扬冷笑道。
“驸马平时穿成什么样,皇兄你还不清楚。”
“他不会穿戴,你就不会催着他穿戴。”
天子从一间作坊里走出来,心中安定了大半。自己妹妹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什么都是量身打造,就自己从进门起到现在看到的东西,价值少说十万贯起。
“皇兄来就来吧,怎么一来就提钱呢。”
“怎么,多了还是少了?”
“您看上只管拿走就是了,何须提买卖。”
“朕只是估一个价钱,你怎么以为朕是要买呢?”
“是,皇兄自然不必买的,前发来一封信诏供,我还没应付得了呢。”
琴扬阴阳怪气,天子却直接奔入了织坊,只见一台硕大的提花织布机占着半间房子,已经织好半匹的布料上,是红黄蓝三色阶梯型几何图案!
“不就是要了些蚝油和鹅掌菜,真以为岭南来的东西就一定好了。齐王那儿也有海,朕明年就去琅琊诏供。”
“要全是蚝油、海带、鹅掌菜我倒省心了,皇兄还要定什么衣服,还要什么量体裁衣。”
天子耸了耸肩膀,双手依依不舍的从那半匹布上挪了下来,对琴扬说道。
“你也知道,宫中裳衣局是什么样,朕早就想改了。朕于是就想,驸马这里有一批合用的人,那些衣服裙子都挺合身的,就想招些趁手的回去。”
“这我可做不了主。”
天子不以为意,他继续着探索之旅,直到把工坊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这才举步回到了那间蕾丝作坊里。
“朕还以为有多复杂呢,不过就是个改进之后的环编绣。故弄玄虚!”
天子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一方工作台,木板上千针百棍,一块红色蕾丝头巾已经成形了三分之二。
“皇兄别看了,这是驸马指名道姓做给一个人的。”
“谁呀?”
“就是那位从安息远嫁过来,嫁给那名希腊来的白胡子老头的女子,名字好像叫什么艾什么来着。”
天子微微一笑,知道这件东西是艾米拉的,他也就不手痒了。
“朕知道,她名叫艾米拉,来自安息的赛力克家族,孔秀与他们相熟。”
艾米拉带来了丰厚的嫁妆,何驰既然拿来用了自然是要还的,天子想着不愧是何驰,人情世故这块他也是极通透的。而孔秀作为学术间谍空降南阳郡国际学院,他自然也是沾了光的。
“李福,把东西拿出来吧。”
天子走完一圈,终于开始切入正题,琴扬只见李福端来一个小匣子。匣子一开里面躺着红红绿绿四颗宝石,两颗红宝石,每个都有大拇指大小,两颗绿宝石一颗色如翡翠,一颗是金绿猫眼。
琴扬看着这些石头有一点欢喜,但是一想到皇兄是打算用它们来换东西的,她就立刻警觉了起来。
“这是什么人从戈壁滩上捡回来的破石头,皇兄还把它们当了宝贝。”
“什么破石头!这是西罗马使团带来的四颗宝石,它们可是跨越万里而来的国礼。朕国库空虚,真不知道该还些什么东西给他们。”
“皇嫂那儿不是有个天下至宝紫玉香炉嘛。”
天子脸色一变,琴扬只当看不见,继续说道。
“太后那儿就更多了,光玉做的就有十几类,西域来的宝石也不鲜见,金银更是俗的拿不出手。皇兄那儿的东西就更多了,鸡血瓷、青花瓷、留声机、望远镜,前阵子给你送去的镜子也有三面,都是可以照一整个人的。至于那些火器也不差,西边来的蛮子而已,随便赏点火铳、三眼铳、葫芦瓶……”
“有完没完!”
琴扬倒着豆子,被天子一句话无情截断。两人的眼神都不约而同的走向了那还差一排边角就编织完成的蕾丝大罩袍。
“皇兄舍得,我还不舍得呢。编了这么久,我还没穿过呢!”
“这雪白雪白的,你看着也不觉得晦气。”
“我就喜欢,皇兄管得着嘛。”
天子是铁了心要拿下,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开口吐字道。
“何驰借钱的事你知道吧。”
“驸马借了多少钱,皇兄只管找他去要,您总不能一边要我纳贡,还要一边找我替驸马还债吧。”
天子砸了一声嘴巴,他本是想直接把何驰借一还十的事说出来的,但是临了收住了力道。这件事值得商榷,只要知道的人足够少,最后大家守口如瓶军令状一烧便是谁都不知道了。谁让昭国就这么一个疯子呢,天子看向李福,示意他去开口。
“公主,驸马向陛下借了十万贯,是在闻政殿里当面借的。”
“借去干什么了?”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李福和天子打配合,看他们一副有备而来的模样,琴扬知道这件华丽的衣服她是守不住了。
“王妃,好久不见,在这儿还习惯吗?”
何驰回来了,天水王妃倒也不说习惯不习惯,总之在学院里的日子很是自由。毕竟书库和技术工作室对她全面开放,只要跟着学生的脚步就能去到学院里接近百分之九十的区域。
“劳驸马挂心,这里一切都好。金宴回来之后已经把事情与我说了,倒不是我信不过驸马,只是想多嘴问一句。我昭国从州到县各级都有各级的官吏,驸马为什么不上书奏表,让天子催动那些官吏去做,而是要派给金宴这么一桩非官非吏的差事?”
“王妃问的好啊!如果有些事官吏能直接去解决的话,我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如果诸位王爷能稍稍体量一下我何驰的不易,那么我就可以直接把钱全部给到王爷府上。但你我都知道,有些事不但官吏解决不了,非但解决不了还有可能做了比不做还糟糕。你我更知道,我若把所有利润都给了王爷们,那是一丁点也落不到乡里。”
“驸马说话太绝对了吧。”
“二两银子都发不下去的地方,也就没有什么绝对好谈了!”
天水王妃步步紧逼,何驰纹丝不动,看似唇枪舌剑,实则大头的利益差不了多少。何驰只想从大头上抠下一部分来扶贫,而王妃则是出于自身考量,多进一寸就多分一份。
“王妃若心平气和与我商谈,我们就争取在十月十一之前把关中的劳务派遣谈妥喽。王妃若做不了主的话,那就麻烦您另派个人往彭城去和我谈。”
硕大的会客厅中寒气逼人,整个南阳郡却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一间又一间工坊落地,一条又一条水渠疏通。粮价稳定、秋收在即,一切都是欣欣向荣充满希望。
“你嫂子来信说,何驰要在南阳郡搞什么许可证制度。每年关中向南阳郡输送一定量的劳工,这些人必须持有劳务派遣许可证。”
京城之中陆欢正与陆东淼秘密磋商,陆东淼将来信看了一遍,点头说道。
“像是何驰的作风。关中之地都是我们和那些官吏管着,地块夹角多管不到的地方也多,只用路引做凭证很多地方自然是管不到的。”
“那你的意思呢?”
陆东淼思虑几息,嫂子的来信里并无特别的嘱咐,何驰的作风虽然古怪,但是一以贯之有迹可循。况天子连日不朝,指不定又在哪里憋大招呢!关中的处境不容他们错过这次合作的机会,况且是何驰提议何驰担责!
“一旦东窗事发,我们可以保他,也可以借机攻讦他。上可说是治国能臣手段失当,下可说是苛政误国罪不可赦,进退都握在我们手中,此事可为。”
陆欢拿过信纸看了又看,但是当他每一次看到金宴的名字时,都会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大哥莫不是还在考虑大虎的婚事。”
“不得不考虑啊,这小子是个人物,却终究是何驰的人。我的意思最好是让他离了何驰,去关中呆上一年半载。”
“大哥既然有心,不如就给他寻个官职。”
“也是个办法。”
陆欢有些模棱两可,王妃能深入南阳郡这么长时间,何驰的态度可以判定为趋向合作。只是关中诸王与朝廷敌视久了,这疙瘩存着很难在短时间内消下去。
“王爷!探子飞鸽回报,扬州粮商动手了。”
陆欢一阵欣喜,眉头都彻底弹开了!这场争斗他可是期待了好久,何驰赢了便是无事发生。何驰如果输了,上可选择有条件的帮他一把,下可落井下石让他翻身无望。作为旁观者的第三方,陆欢一派始终掌握着主动权。
计划是很好,只是陆东淼想着,何驰会给他们留下从中牟利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