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1/15 0:05:01 字数:3762

扬州粮商终于动手了!一年丰收一年愁,好不容易轮个灾年,何驰还主动跳出来替他们扛灾,大好的光景就在眼前。先有之前收割存下的财富,再有无数无名的游资注入,这一场粮价争夺战还没开打就已经十拿九稳了。

以古代的运输效率支撑起一个庞大的粮食连锁品牌的确不太现实,盛德米铺这几年铺了很多店面,但是很多地方都是虚而不实的空架子。换句话说就是战线拉得太长了,顺江而下摆了一个一字长蛇阵。

“都已经问清楚了,河南没有,关中没有,岭南也没有,只有楚貂那儿备了几船粮,撑死五十万石顶天了。”

“那还等什么!李家公,这可是替你们李家报仇的机会啊!”

几艘大船泊在鄱阳湖中,有头有脸的扬州商贾都来了,俗话说的好打蛇要打七寸。在荆州何驰拥有百分百的掌控力,在扬州打砸几个小店铺起不到丝毫作用,一个是挨得太近了,一个是离得太远了,要打在何驰必救的地方,就是这豫章郡沿江几县作为要紧!

“等等!王妃娘娘,容我何驰多嘴问一句,你有没有借钱给扬州粮商呀?”

“驸马也想的太多了吧,我久在关中从未南下,与那些商贾更是素不相识,如何凭空借钱给他们。”

何驰呵呵一笑,说道。

“这样最好,当然真借了也是无碍的,只要王妃娘娘愿赌服输就行!”

现在的何驰圣宠加身,今年夏天更是妥妥的正面人物,舍地淹田替长江下游扛了水灾。天水王妃很清楚,像他这样的怪物是无法一招制服的,扬州粮商联合起来也只能给何驰放点血。何驰如果真的扛不住了,脖子一缩往京城一跪一哭,天子定会保他无恙。现在就是抢时间,那群扬州商贾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放掉何驰最多的血,让何驰陷入保粮仓还是保米铺的两难抉择之中。

保粮仓就是保荆州,那么何驰的盛德米铺就再也跨不出去了。

保米铺是最坏的选项,粮食都没了空保一个那么大的架子有何意义,明年荆州只需发一个不大不小的灾,何驰的经营可就全盘落空了。

“绥儿。”

“义父。”

“叫你怎么也不应声,该吃晚饭了。”

房石来到楚绥的房间,自从房氏被发配到大野泽畔种红薯,楚绥就一直在钻营破局之法。

何驰的确很厉害,楚绥并不是非要与他为敌,而是在楚绥的思维里只要何驰得势一天,他就难有出头之日。毕竟楚绥是房石的义子,这层身份意味着他只能站在房贵妃一侧,房殷入宫彻底锁死了房氏转型的可能,他们注定被皇室拴住,要与皇后背后的姜氏不死不休。

而反观何驰,他的儿子都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皇后义子了。你说他会属于哪一派?

“孩儿在想,若是何驰面对这样的局面,应该怎么做?”

房石长叹一声,看着楚绥屋中挂起的扬州地形图,叹息道。

“无论他怎么做,都是我们理亏在先。他一边扛灾一边还要保粮价,若是……”

“义父!”

“还真是不忍心,老夫还真想帮他一把。”

“义父!曹枢已经在皇后身边落脚,我们必定与姜氏不死不休,您千万不可以有这样的妄想!”

房石点头走到地图下面,看着豫章郡说道。

“是,自古都是不死不休。但我活了这么久,难得有这样一个知音。棋逢对手,生死是生死,敬佩是敬佩,并不矛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驰从一开始的疯子进化成了人人忌惮的存在。他的实控能力早已经超出了一个刺史的范畴,荆州南阳郡有少氏和何氏,少氏那是何驰的外公家,何氏更是与何驰祖上相连,少谦告老还乡之后,南阳郡已经不存在任何反对势力,所以何驰才能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

襄樊就不用说了,曹纤镇着汉水。顺水到了江口,江夏又是何驰的老子何劳碌守的要冲之地!长沙有沈传文,江陵有王紫嫣,岭南还有李汶和岭南王!如果这个怪物能安安稳稳的呆在荆州,那至少可以安定几年。可天不遂人愿,淮南逃驿的事情一闹,被这只怪物寻到了东出的破局机会!

带着一万“徭役”入主徐州,先与盐商见红,再与姚尽火并,天子竟然熟视无睹!面对这样一个实际上已经掌握兵权的家伙,楚绥怎能不防。徐州的治所彭城距离大野泽仅有八百里,这就是一把杀人刀悬在头顶,其作用不光震慑淮北张氏,还结结实实的顶在了房氏的背后。房氏一众男丁仍是皇帝的阶下囚,美其名曰开荒种地实则就是流放。一条黄河隔着回不去河北,天子一旦起了杀心,让何驰举兵杀来,他们可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盐商,为了一己私欲,坏我大计!坏义父大计!”

“都是去年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做人要向前看。”

楚绥咬牙切齿的瞪着地图上的下邳城,房石并不愤怒,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谋算。在河北还有一个对手等着他呢,天子对张国丈玩的是制衡之道,他不可能放任姜氏一家独大,房氏重回河北只是时间问题,现在的他们只需要表现出绝对的忠顺即可。

“十月十一,十上添一!”

“喂,你说这十上添一,该怎么念啊?”

两个伙计看着手中的标价牌,隐约读出来一个“干”字。

“干文一斗?好别扭啊。”

“不对,不对,应该是一十文一斗。”

“一十文,那不就是十文一斗,有什么区别。”

另一个伙计开窍了,眼睛一闪指着干字说道。

“千文一斗!是了是了!那些粮商敢来扫货,就直接把这千文一斗挂出去,让他们吃个哑巴亏。”

好多人的思维都活络了起来,这招好损啊,但是好厉害啊。你说这是一十文一斗,还是千文一斗呢?干和千两个字本来就差的不多,这牌子一挂出来,是“干”是“千”还真不好认啊!

但是刚激动没几下,众人又都蔫了下去,这么改骗一两个冤大头还行,却骗不了太多人。别人看你“千”文一斗也不会来买啊,甚至驸马承诺过不会涨价的,这么一改不是自砸招牌吗?

“我回来了!”

何驰十月初九回到了公主府,他与王妃的商务洽谈达成了阶段性胜利,明年的招工计划钱伯义和桑重阳还在制定之中,随着一张张工坊许可证发出,招工的需求也在不断增长。三百名徭役明天就要奔赴岭南,承诺人家的薪水没有发到家里,他必须回来好好的安抚一下人心。

“呦!是李……”

“嘘,驸马小声些,陛下正生气呢。”

何驰立刻缩了脚步,他本打算小心翼翼的摸进去,熟料跟来的八匹快马扬起了一阵嘈杂。

“是何驰回来了吗?”

有人跟着可真是坏菜!何驰到一个地方就有呼呼啦啦的马蹄声跟着,别人又是披甲骑的又是军马,那扬尘三四里外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天子在门口一晃,何驰立刻端起了架势见礼道。

“微臣不知陛下在此,有……”

“闭嘴!给朕进来!”

被天子偷家,这损失难以估量啊!想着自己偷偷搞得那些顶奢品,天子一纸诏贡就能全盘端走,何驰只觉心中一揪。

“啪!”

天子得到了何驰即将抵达宛城的消息,故特意支开了琴扬,专门在公主府内等着他回来。当何驰一到前厅,一张标价木牌就被天子甩在了桌上。

“你的盛德米铺不是说不涨价嘛,这是怎么回事?”

“……”

“最近孩童们口中传唱的‘十上添一’,又是什么意思?”

何驰站得远远的,空旷的室内天子的回声滚滚而来,那一道审视的目光更是如同两道鞭子抽在何驰的身上。

“当然是赚钱。”

何驰也不藏着掖着,言简意赅的道明用意。天子来了兴趣,凶怒也收敛了不少,问道。

“怎么赚钱?”

何驰听着天子怒意退了这才放开喉咙,说道。

“如微臣所料不差,就凭这一字只差,今年冬天就可凑齐北通鸿沟的三千万贯!”

“哈哈哈哈哈,何驰啊何驰,你该不会说这千文一斗的粮食会有人去买吧。”

“当然没人会买千文一斗的粮食,哪怕今年荆州部分地区受灾了,百姓的日子总还过得下去,断没有到卖儿卖女举债求生的境地。况且这千文一斗,这明摆着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价格呀,微臣就是把牌子挂出去了,也是没人买的。”

“何驰!!!”

天子一喝,何驰似乎是给面子一般,懒懒的屈身一跪。

“你过不下去就明说,死撑着干什么。不就是些扬州粮商,你堂堂两州刺史,何至于耍这样的手段?”

“微臣过得下去。”

“过得下去你要使这样的手段?”

标价牌被天子甩到何驰面前,发出“咣当”一声脆响,熟料他不慌不忙的弯下腰,把标价牌捡了起来揣在手中。缓缓抬起头,理直气壮的说道 。

“我是不会开口求陛下的,我劝陛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好!好!好!”

天子气得抖索起来,他往阶梯上一坐,居高临下的看着何驰,说道。

“你说借三百万贯,四年时间还朕三千万贯,朕信你,朕给你四年。你现在又说今年冬天就能还三千万贯,这句话是不是欺君!”

“并非欺君,这笔钱就在这牌子上,您看!”

何驰将牌子竖起,指着上面的“千”字说。

“您说这是千还是干,若是千字,千万之资顷刻可足。若是干,那么微臣就不得不勤勤恳恳干上四年时间还债了。”

天子感觉有坑,他紧闭着嘴巴将视线撇到一边,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与朕无关,这是盛德米铺里的牌子。”

“是是是,这事是微臣干的,微臣自然知道。微臣还知道今年扬州粮商们不但敢来围剿,而且底气十足,他们不但在豫章聚众,更已经做好了绝微臣粮道的准备。往年扬州税粮陛下都交给微臣处置,今年秋收之前他们为了不让我拿到这批粮食,串谋要以田间实收之后的税粮折现后的等量银钱缴租。”

这还是小资产阶级吗?这还是商人吗?都已经整上兵法了,真把何驰当傻子整,手段之高明,统筹之详尽,绝非一群商贾可为,其幕后一定有人在通盘参谋。

“朕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们做的的确过分。可是你鬼画符一般的改了一个字,就能解决了?”

“能啊,微臣不但能顷刻之间解决,还能给陛下留下一条运河,这辈子值了!微臣也恳请陛下下诏,以微臣的田产折合税粮,再以税粮折现后的银钱缴税。微臣干完这件事后,此生已无憾矣,该杀便杀,该隐便隐,无有牵挂了。”

天子突然间一阵激灵,何驰笑着再次指向那块标价牌,唱了起来。

“蠢人问,蠢人问。蠢人无权,尚有薄田。蠢人无谋,尚有死志。蠢人无惧,尚有拳脚。蠢人无憾,已留师承。蠢人知知,双拳难敌四手,蠢人知知,独虎难克群狼。蠢人问之,蠢人蠢人,一十同存,千文同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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