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1/16 0:11:57 字数:3928

炒期货是有风险的,当扬州粮商把田税作成期货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握在了何驰手中。

何驰从一开始就知道靠正常手段是打不赢的,因为其幕后不仅有人出谋划策,还有人输送资金。自己先镇淮南再入淮北,荆州刺史兼领徐州代刺史可谓风头正盛,儿子豆豆还被皇后收在身边,不招人恨那才是不正常!

或者你可以说,何驰与对手保持着某种默契,何驰明知打不过对面这个缝合怪,对面的缝合怪也明知道打不死何驰。如果真打起来了,无非就是溅何驰一脸血沫卸掉了他的威风,盛德米铺支撑不住被迫进行战略收缩,扬州的市场再次回到扬州商贾手中,而何驰要忙着内部改革,短时间内很难再抽出精力开疆拓土。

“老太爷,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楚公子的。”

楚绥只以为是扬州来的联络,手中刚刚端起的碗筷又放了下来。管事将书信递上,楚绥一眼一瞪双腿瞬间一直,桌脚发出摩擦地面的“吱嘎”声,一只碗碟“咣当”坠地溅开无数碎屑。

“小狐狸亲启。”

小狐狸,汝之计策不可谓不高明,但只得兵家之皮不得兵家之髓,杀伐之气太甚万望三思。汝之布局甚为精妙,何某自认毫无胜算,或可互让一子以求互活。然耕者需有其地,劳者当有其酬,荆州抗洪扬州当以粮酬之,此天经地义之事!万事互惠互利,万事有劳有得,只图私谋乱其利、断其得者,末流鼠辈耳!

荆州挺身分洪,扬州就应该分出一部分粮食来帮助荆州重建,这也是立木为信。况且何驰也不是白拿的,扬州税粮到了荆州也是要折成钱财北上的,充其量只是比市场价便宜一些罢了,楚绥连这小小的灾后补贴都要伸手掐断,着实玩的过火了!

所以何驰打算给所有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我的确打不过这么多人,但是粮食的价格也不是由你们说了算的。既然那么喜欢玩、那么喜欢打,何驰干脆带着盛德米铺玩一波大的,这次用完信用也就丧失了,完成了历史使命的它也就不用继续存在了。

市场和买卖玩不赢,那干脆就玩自爆,低价我把控不住,高价我是有嘴就行!扬州粮商们的米铺有多少间,市场定价权又在谁的手里?他们不会以为只有盛德米铺一家会挂“十上添一”的价牌吧,处心积虑围猎何驰,那自然要让他们尝尝被笼中之虎反杀的滋味。

水卜从苏黎黎手中取到的用红纸包住的长条状物体,就是一整叠“千文一斗“的红纸,另有一张纸条上写明了这些红纸的用途。

“扬州不义,千文剿之!”

天子在何驰面前左右踱步,心里冒出了成千上百个“完了”。

“你!”

“……”

“你!”

天子两次欲言又止,何驰的确够狠,既然你们不义就休要怪他不仁,只要他带头自爆,扬州那些粮商岂能善终。市场价全部飙到千文一斗,大家全用银钱结算,油门踩住、车门焊死、前方悬崖、看谁先怂!

何驰是真的不怕的,因为哪怕他一无所有了,也能落个善终的下场。而反观那些扬州粮商,一旦落到一无所有的下场,他们可就要被人生吞活剥了!

“陛下消消气,今天十月初九,距离十月十一还有两天时间。若我所料不错,他们应该发觉不对劲了。”

“啪!”

天子一掌甩在何驰脸上,何驰只是上身微微一震,再次抬头面对天子,眼中竟无一丝一毫的惧怕。

“你有钱交田税吗?”

“微臣今年夏天已经倾家荡产,襄阳曹妹妹的账上更无一分余财,所有产业都摆在闻政殿里给您看过了。”

“那你还敢这么做!”

“微臣还有田地,交不上税,大不了就是田地充公。”

“朕要那么多田干什么!朕要那么多田干什么!”

“钱可以从扬州商贾身上取。”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让朕和你一伙去抢钱?!你在淮北不是挺厉害嘛,怎么现在成了这副模样。你看看你,堂堂驸马,像什么样子,你真的要去当山贼水匪不成!”

天子气得两眼发昏,李福赶紧过来搀扶劝着“陛下不要气坏了身子。”,天子靠住柱子稳住身体之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等了好久好久,天子才重新走到何驰面前。

“这件事张唯栋知不知道?”

“万岁息怒,微臣早已写信给张刺史,告知其前因后果。至于此事的结果,微臣猜想最后大概就是息事宁人,故就想请他做个公正,必要的时候出来打个圆场。”

天子苦笑两声,何驰果然够狠,也只有这样的狠人才能坐的稳徐州刺史。现在的河南可不太平,一边是淮北张氏,一边是被天子流放的河北房氏,这两家没一家省心的,没何驰这般狠劲如何能行。

“何驰,四年之后少一文钱,朕就刮你一寸肉。”

天子终究是不虚此行,临了临了还看了一场斗狠比凶的大戏,真这样以千文一斗结算,扬州又要被颠上一颠。这里面的变数其实挺大的,天子完全可以做个和事老,哪怕最后按照千文一斗打个一折以百文一斗计价也能彻底套牢那群扬州富商。

可是这么一来,何驰好不容易铺出去的盛德米铺就没了,外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何驰,只要改了粮价他就必须“死”给那群围猎者看。

失信必死!若不是同生共死,就不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好一招匪气十足的天地同寿。荆州和扬州一衣带水,有必要这样相互算计,最后闹得不死不休吗?!

太湖边来了一路行脚商,领头的三辆铁架子独轮车上载着品相极佳的大米。可眼下正值秋收,家家户户都在田间地头忙活呢,这种晴天卖伞的人自然无人在意。一天时间商队走了两个村子,终于等到顾客上门了,来的还是一个衣着体面的先生。

“这米价怎么回事?”

“盛德米铺卖什么价,我们就卖什么价,童叟无欺。”

“这是千文一斗?”

“……”

来客读出了标价牌上的字,但是卖米的只顾仰头看天,并不张罗生意,更不出口分辩。

“千文一斗?”

“管家,坏事了!整个太湖边全是千文一斗!”

比声量?比排场?比人数?还是比背景?那些千文一斗的标价牌来得好生蹊跷,整个市场的价格体系一夜之间彻底失去了意义,谁会在秋收的时候买千文一斗的粮食!谁又会在秋收的时候,按照千文一斗的价格结算粮食呢?

“干什么的!”

“小的李家管事。”

“小的范家管事,我们特来求见张刺史。”

刺史府外的两名侍卫冷笑一声,推手将登上台阶的两人挡了回去。

“张大人说了,最近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两位请回吧。”

“敢问这位,太湖四周突然冒出那么多千文一斗的粮食,刺史大人可知道?”

“什么千文一斗,怕不是你们的梦还没醒吧。张大人不过问这些杂事,你们赶紧醒醒回去农忙,今年税收要紧可不能误喽。”

扬州粮商万万没想到,何驰直接跳过豫章玩了一手脱实向虚,压低粮价需要山那么多的粮食。但是抬高粮价只需一些共识和默契,其本身并不需要动用多少库存,只需要让价格如铁索连环一样串联起来,它们就会组成一张巨大的铁网,让落网者无处可逃。

豫章的码头上工人们正在忙着搬运粮食,后来的船只一艘挨着一艘,上面运载的全是五文一斗的平价粮。扬州粮商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他们手中资金雄厚,何驰如果只卖五文一斗,他哪怕把粮库掏空了也过不了这道防线。反之如果他反悔了涨价了,那么扬州粮商就得了道理,所有开在豫章的盛德米铺都难逃一劫!

“这船粮食归我了,来人卸货!别磨磨蹭蹭的!”

粮商手下的算账先生习惯性的走到船前,他正吆喝着别人快点干活,但回应他的只有一串哄笑声。

“怎么了,这船粮食我们东家买了!

“买了?你们兜里几个钱,也敢来买粮。”

一个人走在码头上,逢人便贴耳细细碎碎的说着什么,听到消息的工人们,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很快所有的工人都停了下来,所有的视线都开始聚焦到这些穿行在米粮阵中的账房先生身上,所有人看着他们被粮食组成的围墙困住无法脱身。

“你们干什么!我们可是花了钱的!!!”

一人高扯这喉咙叫嚣,一个撑船的工人叉腰指着他说道。

“我们也没说不卖啊,只是麻烦你们几位去看看粮价再来。”

瞬间的变天让好多人猝不及防,花舫上的曲子歇了舞也不跳了,只有噔噔的脚步声往码头赶去。当他们看到新价目牌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擦了擦眼睛。

“好啊,盛德米铺说过不涨价的,现在他们开千文一斗!”

“住口!!!”

粮商之一刚想鼓动起舆论,就被柜台后面的掌柜一喝打断。

“你是什么东西,这价格是何荆州定的,什么时候由你说了算啊!”

一人瞪眼反指掌柜,怒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这上面明明是千文一斗!盛德米铺背信弃义,证据在此,还要狡辩不成!”

“这位,烦请你想想清楚再说话,因为有些话说出口可收不回去了。”

掌柜底气十足,对面突然之间犹豫了,几个伙计见状立刻举声喝道。

“怎么不说了,说话啊!”

“这究竟是不是千字?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我学问浅,也不认得这个字,你们可都是扬州的大老板大掌柜,想来应该不会诓骗我们吧。反正我听说太湖边全是这个价钱,我们跟着他们写当是错不了的!”

太湖边!这三个字一出,有两个人瞬间翻了白眼!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就在他们吵吵闹闹没个主意的时候,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荆扬两州一衣带水互为兄弟,本该齐心协力共克艰难,岂料汝等只图私利,以铜臭揽我平价之储,以银钱断我冬继之需。汝等不义在先,休怪何匪不仁在后,今欲同归,与诸君共赴黄泉!”

苏黎黎读完将信抛向缩成一团的粮商们,那些吓破了胆的人一个个避之不及。苏黎黎朝着他们冷冷一笑,说道。

“夫君的确承诺过不涨粮价,但他也没说会任人鱼肉!你们会以钱抵税,夫君也是有样学样,只是这粮价不由你们说了算!如今荆州和扬州都是一样的价格,你们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夫人,何故如此呀。这是两败俱伤呀!”

“闭嘴!死到临头说什么风凉话!夫君说了,一十同存,千文同灭。苏黎黎敢问诸位,这个字究竟该怎么念?”

好一招反咬,苏黎黎话音落下,只听几排牙齿磨得咯咯直响。何驰这是不想活了,何驰想要拖着这群人一起死!

“张了了!你休要助纣为虐!”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有什么事可以谈嘛。何苦落下这般算计!”

“张刺史也是我们的父母官,现在粮价涨上天去了,你让扬州的百姓怎么活?”

苏黎黎摇头笑道。

“你们这样的人提百姓,可真是好厚的脸皮。不过诸位大可放心,我夫君横竖不会让百姓吃亏,他已经安排人下乡去了,还有七绝坊的人带着。哪里的百姓要是吃不上饭了,该赊粥就赊粥,该赊粮就赊粮,谁家赤贫了来出把子力气搬走一袋米也是无碍的。反正都已经准备赴死了,我们何在乎这点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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