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禁卫军百夫长,我忠诚的履行我的誓言,不远万里带来了君上的话语。他只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阿图卡亚请你回答,为什么一定要派留学生来东方学习?”
阿度带来了奥古斯都的问题,阿图卡亚并不惊讶,面对“敌”国的禁卫军百夫长,他的脸上满是从容。
“尊敬的百夫长,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要修河堤呢?”
为了约束河水,不使它发生漫溢。
为了保护土地肥力,不使它的肥力被雨水冲入河中带走。
为了隔绝疫病,不受控制的河水会造成局部积水,而这种小水塘会滋生蚊蝇散播疾病。
为了健康和卫生,河水之中有不可见的脏东西,人类聚集地有堆积的排泄物,为了不让双方混合产生叠加污染,必须将两者有序的隔绝开来。
“阿度,你明白吗?东方人所有的一切知识,都源自于他们千百年来摸索出的自然规律。这里的一切都能追根溯源,从最微小的一件事到最复杂的工艺,都是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累积起来的。这是我们远远达不到的高度!”
“罗马帝国十分庞大,我们只需要合二为一,就能披靡天下。”
“罗马帝国是很庞大,但是你在元老院要说拉丁语,在北面你要说斯基泰语,南面有埃及语,希腊、斯巴达、高卢、还有亚美尼亚,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土著语系。”
阿图卡亚指向了一旁的桌子,阿度只见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张。
“我们的语言文字体系太混乱了,这些资料甚至无法相互翻译。我们尝试了一年之久,最后发现将所有词意统一翻译成东方文字,然后再翻译回去是更加简便的做法。这是刀剑无法做到的事,帝国需要一套统一的语言文字体系作为支柱。”
阿度在丝绸之路上走了一个来回,再见阿图卡亚时,他发现阿图卡亚已经换了另一种气质,他神色平静充满了耐心,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严谨的思考。
“你会一视同仁吗?无论孩子来自何方,你都会一视同仁吗?”
“是的,这就是这个学院的宗旨。我只是一个挂名的院长,它真正的主人会对所有求学者一视同仁。”
阿图卡亚明显会错了意,东皇奥古斯都在问的是,如果西罗马无法派来留学生,那么东罗马的派来的留学生会不会被阿图卡亚接纳?
不过错有错着。何驰无论有多么偏心,都维持着表面的平等,南阳郡国际学院里三年时间最多教个三分饱,更加高精尖的科技分类直接抹顶不教。这也算是一种公平对吧!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谁家还没有点小秘密呢!
等学生有了一定的基数,学院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后,国际学院再开设分支院校,譬如南阳郡文艺学院、南阳郡工业学院、南阳郡农业学院、军事学院等等。想要进修先过考试那关,就这样层层筛选之下,外籍留学生的比例将会被筛到最低!
大恶如大善,何驰兜着十八个心眼子,再说为什么一定是西方学生挖东方的墙角。东方以东、东方以南还有那么多土地,等他们挖穿墙角发现太平洋的时候,那儿早就是昭国的新边疆了。
“小狐狸!!!房石公!!!”
何驰笑脸盈盈的来到了大野泽畔,秋意盎然芒草摇曳,山水之间红叶接天。要不说别人会过日子呢,连暂住地都搞得这么文雅,一看就是精心挑了一个好地方落脚!
“房石见过驸马!”
“好地方!多好的地方啊!早知道这里的环境这么好,我早来了!”
房石笑脸相迎,何驰继续纵情山水,两人哈哈笑着,笑声渐渐并在了一起。
“国老辛苦了。”
“为国守田,何言辛苦。”
何驰向着房石伸出手去,房氏后辈们见了齐齐一怔。何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现场所有人心率飙升!只见何驰的右手稳稳的握住了房石的左手袖管,房石却松着身子脸上保持着笑容,对何驰这突然的举动不以为意。
“房国老的衣服太单薄了,秋风如刀要穿暖和些,可不能贪凉。”
“河南比河北暖热,这样的衣服已经足够御寒了。”
“这可不行!你以为的不冷了,它就真的不冷了?人老了身体感觉迟钝了,感觉上不冷也要加几件衣裳才行。我在荆州见惯了自以为是的老人,尤其这肩胛骨两块地方最容易钻风,年年都有去求医的。”
“有劳驸马挂心了。”
“我可不是嘴上说说,我是真的挂心呀。”
何驰放开手,转身过去向着八名保镖招了招手,两名保镖捧来十六张紫貂皮,阳光之下十六张皮草都是一顺的颜色,房石笑着点头,何驰乘势而起。
“我不知道房国老的体态,也不敢乱做衣服。想来国老家里针线应是不缺的,与其自作主张,不如就直接把这些皮子送给您了,冬季添件新衣,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驸马有心了,这么好的紫貂皮可是难得呀。”
“身外之物耳!何足挂齿!”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驰笑嘻嘻的登门,房石也不好挡他回去。于是就带着何驰进了宅院,果然是河北豪族,一个大野泽畔的暂住地都整出了里里外外好多院落。自古有粮就有人,房氏的产业可不是虚的,他们手底下是不缺人力的,在这里种红薯的时候也是没闲着。
“楚绥见过驸马。”
“……”
刚才何驰在门外叫小狐狸叫的山响,进入宅院见了楚绥却抿起了嘴巴,房石干咳两声对楚绥说道。
“还不速速认错!”
楚绥连忙一跪,冲着何驰叩首道。
“小子一时糊涂,着了人家的道。如今大错已铸,实在追悔莫及,特向驸马请罪。”
何驰笑着摇头,跨步走了进去,背对着楚绥说道。
“先起来吧,这事没这么简单。”
房石缓了一步与楚绥对了一眼,楚绥迅速起身跟上了何驰的脚步,三人来到客厅之中,房石、何驰依次入席,楚绥就在门口站定。整个宅邸里突然安静下来,客厅之中明明有三个人,他们却都不说话。何驰坐稳身体,一下一下沉沉的呼吸,端茶上来的人都在门口停住了,里面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端进来吧。”
房石稳住心态,催了一声端茶的人,两杯茶水稳稳落在桌上,端茶的人迅速撤下,客厅之中再次陷入僵局。大约等了一刻左右,何驰才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脑袋看向罚站的楚绥说道。
“楚公子想一战而定乾坤,我没有意见。楚公子想把自己的名声搞臭,我也没有意见。我只问楚公子一件事,税粮是什么?”
“……”
“税粮怎么收,该交多少粮交多少税,是你可以插手的事吗?”
楚绥看向何驰,说道。
“扬州税粮之事楚绥有所耳闻,听说是粮商们与张刺史协商之后做的决定,此事张刺史应该知道。”
“绥儿!”
房石吼了一声,何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将茶盏重重放回桌上,起身走到楚绥面前。
“不就是逼我出手嘛,不要说得好像事不关己,大家都是明白人,说穿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楚绥不知道驸马在说什么!”
“绥儿!不得无礼!”
房石有些慌张,楚绥极力想要撇清关系,这个时候这样做只会激怒何驰。熟料何驰不怒反笑,对着楚绥摇头大笑起来,一声声“哈哈”传至外面,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驸马何故癫狂,自古粮价都是荒年高、丰年低,强作定不得民心。”
“民心?!”
何驰收起笑容,看着楚绥问道。
“粮价荒年高丰年低,是多少人的民心?”
“驸马……”
“行了,听你说话真是费劲!你说民心,我已经给扬州粮商们看过了什么叫做民心,你楚公子或许应该去看看,一直在一个地方不动弹,可是会成为井底之蛙的。”
何驰转身回到座位上,长舒一口气对房石说道。
“其实一开始我就算到你们会出手的,要不然我为什么要把水灾揽在荆州。水灾发在荆州,我能控制的住,至少受灾的百姓可以得到安置,再苦再难总还能周转,不会让受灾百姓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水灾发在扬州,我就管不到了,最多筹备点赈灾粮草。你们算的是恩恩怨怨,我算的是未来十年,这里头差着年份呢,我不怪楚小子轻狂。”
“……”
把水灾揽在荆州,何驰可以向天子借钱,毕竟自己的信誉兜着,不会太过难堪。发在扬州可就不妙了,张唯栋管得再严,也挡不住粮商们暗戳戳的手段。
房石不敢接话,何驰一左一右,看看房石又看看楚绥说。
“今年不算,今年已经快过去了,我向你们求十年时间。贵妃要等龙种,就算有了龙种,那孩子也要有时间长大对不对。大家暂时停一停,别闹了行不行?”
“楚绥不知驸马在胡言乱语什么!”
“那小狐狸你说,我现在把你剁了,再从这里走出去,会不会有事呢?”
何驰语气平淡却说出了最狠厉的话,楚绥嘴唇打颤,他的两排牙齿已经抖得合不拢了。
“你要当我的对手,也是需要时间成长的,我何驰愿意给你这个时间,所以这次的事我不追究了。将来迟早要见真章的嘛!咱们就把这件事留在未来见分晓,好吗?”
房石不知该如何接话,何驰处处留着破绽,却又是招招致命。都已经杀到自己面前来了,居然能忍下冲动,平心静气的说出些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既然来了,这红薯粉做的粉条可是要吃一回呀!猪肉炖粉条有没有啊!”
“有!驸马想吃,我这就命人去做。”
“不用!天下谁的厨艺有我好,今天我一定要来露一手,让人带我去后厨,房国老等着吃新鲜的就行了。来人啊,速速给我带路!”
何驰爽朗的笑着跟着带路的仆役往后厨去了,房石和楚绥呆立在客厅之中无所适从,一股荒诞感将所有人带入不安之中。之前还在抱着扬州粮商一起赴死的何驰,现在嘻嘻哈哈笑着下厨去了,楚绥哪怕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何驰的用意。
何驰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只顾叮叮当当的下厨。对于小资产阶级,要插他们的软肋,最原始的暴力能让他们快速认清现实。对于房氏这种有积累的大族,武力威胁的作用就淡化了,十年时间北通鸿沟不是终点,十年时间北通鸿沟只是一个开始,大运河的构图歪了,不仅仅是歪了,它还缺了上半部分,如果真要复原京杭运河的全貌,向北面的河道将一直延伸至渔阳!
这个过程或许会很长,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点点一寸寸的推进,看似缓慢孱弱实则无法可解,何驰等得起也玩得起!
“你们下去吧。”
何驰正在厨房里忙碌,楚绥一个人走了进来将所有打下手的厨子全部赶了出去,何驰知道这个孩子心里不忿,于是趁着热锅放下了手里的铲子。
“莫非楚公子不打算领情?”
“驸马何故惺惺作态,你无非就是想趁着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一网打尽。”
“是啊!但是你能这么说,足矣证明你们没有放松警惕。我越是平和,你们反而越会警惕,对不对。”
“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你想让我们终日提心吊胆,你想让我出错,最后授人以柄。”
何驰转动眼珠,最后点头道。
“没错,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
“驸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你大可光明正大的来。”
“没错,是可以这样。”
何驰这顺风倒的姿态太招仇恨了,楚绥整个人处于暴怒的边缘,他双拳紧握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想动手是吧?小狐狸,你知道你和我差在哪里吗?”
“差在哪里?”
“从我见到你开始,你就是一脸的死相,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求死。而我永远是一脸的活相,所以我到哪都是一个活宝!”
楚绥忍着冲动,何驰则有恃无恐。
“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何驰也不怕死,差别在于你从来没有给自己定好死地。无论在河北还是在这里,你都是那样没头没脑的冲出来求一个速死,和我何驰有计划的去死差远了。我何驰固然不是善类,但我自认为没必要和一个短命鬼赌命,我估摸着你这样搞下去活不过十年。用计越毒反噬越重,你们提防我是对的,这就是报应。哪怕我能既往不咎,你们心里也会有一块解不开的疙瘩,因为你们其实怕死怕的要命!我能坦坦荡荡的好好活着,为什么要躲着你们这样一群抖抖索索的家伙。你如果要答案的话,这就是答案!先活过十年,让我高看你一眼吧小狐狸!”
楚绥沉沉的点头,他长出一口气甩身离开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