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1/23 0:14:16 字数:4449

“王妃娘娘,公主命奴婢送来三件斗篷,公主说秋风渐凉南方水寒刺骨,王妃一定要注意保暖。这里还有一盒羊脂白油也是公主命奴婢带来的,是专门用来抹手擦脸的。”

“公主真是有心了。”

天水王妃已经在樊城停了足足五天,这儿的住宿环境和学院里是没法比的,琴扬不知道她在磨叽什么,这一路南下走得比乌龟还慢。只为蹭吃蹭喝的话,这也太欠风度了。

“大虎呢?”

收下公主送来的斗篷和羊脂膏,天水王妃问起了陆笑的行踪,外面大好的秋日暖阳,活泼的陆笑自然是闲不下来的。

“回禀王妃,金宴正带着郡主在汉水边钓鱼玩。我们的人都跟着,保证郡主不会有半分闪失。”

“别跟的太紧了,小心被大虎嫌弃。”

“是!”

眼下正是秋游的好时候,南方的降温要比北方缓慢多了,晒着暖阳守着鱼竿,一天时光就这样匆匆过去了。章二娘并不想在这里被人嫌弃,只是陆欢的指示未到她不敢轻举妄动,汉水南岸伏着一个曹纤,她没有琴扬公主的尊贵,却实打实的握着何驰名下的所有产业!她主持着一年一次的乌林展览会,什么是乌林展览会呢?

乌林展览会,就是寒冬腊月之中足以暖身的一把火!

三年三次乌林展览,其带来的红利直接关系到关中诸王的钱包,荆州受灾之后今年这个寒冬将会格外的严寒。这是曹纤需要面对的问题,也是关中诸王需要面对的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句话此时此刻具象化在王妃面前。要算账的不止有天子一个人,荆州之地的兴衰已经切实的影响到了关中的气象。

“也不知道征儿在南阳郡过的怎么样了,听从南边来的人说,荆州发了好大的水,江夏大半的村镇都没收成。”

今年洛阳秋收喜人,礼部尚书魏炅也终于能长舒一口气了,天子祭过天地之后他好不容易有一天时间可以赋闲在家不问公事。秋日暖阳,他坐在院中手里的书本还没晒热,老婆郑氏就发起了牢骚。

魏炅不打算搭理,将书翻过一页继续看着。却不了郑氏竟然端着茶进了院子,直接走到桌边推了推他的胳臂。

“你在朝中就没听到什么?”

“夫人说的是什么?”

“自然是驸马的事啊。”

魏炅眼睛一白将书连翻三页,一提到何驰他就无一寸心思在书上了,怒气满溢的说道。

“听到!自然是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

“那混账嚷嚷着能田里扒金,休耕的田也能让它长出五石粮食来。去年不足数,今年又没足数,皇田司量了又量,收了一个四十八斗余九九。”

郑氏一听竟然笑了,说道。

“能把休耕的田盘成这样已是不差了。”

魏炅听到有人替何驰说话,火气直接从头顶蹿了出来。

“夫人!这是种田的事吗,这是欺君之罪!已经两年了,别说是四十八斗九,就是差一粒米也要掉脑袋的。”

郑氏只当耳旁风,魏炅整天叨叨着何驰掉脑袋,却也没见他真的掉过。况且何驰最贱的时候都没掉过脑袋,现在又是驸马又是两州刺史,他的脑袋要是真掉了,高低要砸出一个三丈深坑来。遂又推了推丈夫说道。

“我听说郭子莲训的那支戏班可厉害了,要不我得空了就过去走动走动。”

“哼!我才懒得管。”

“凶什么呢,气坏了身子如何是好。郭都水也是您的同僚,您也学着人家出去走走呀。”

魏炅的书是彻底看不下去了,他把书往桌上一摔,说道。

“夫人,征儿身边有齐家和齐户照料,再说了之前走时带着你给的两百贯钱呢,谁挨饿也饿不到他头上。我只求他专心攻读,别和何悦岚不清不楚的,快点考中举人把我这张老脸撑住了要紧。要是他哪一天突然跑回来,说什么酒后乱性发了事,你是哭都来不及,我魏氏祖宗的脸都要被他丢光了!”

“阿嚏!!!”

正在做算术题的魏征无来由的打了一个喷嚏,这阳光晒的明明好暖和,可为什么总有一丝寒意在背上游走?

火炮的新鲜劲只维持了半天,当学生们第三天看到这铁疙瘩,他们统一出现了头痛欲裂的症状。

打靶为什么要用板车?当然是因为板车方方正正的好拿来当参照物啊!

现在的火炮都只能打视距内的目标,观瞄用望远镜上的一排等距排开的竖线就是简单的密位刻度表。当望远镜捕获目标后,就可以用“距离等于目标的实际大小除以所占密位”这个公式算出板车距离炮位的距离。假设一架宽为一米的板车,在望远镜中正好占据了一个密位刻度,就可以用一除以一等于一,推算出这架板车在距离炮位大约一千米的距离上!

至于更精确的观瞄,就需要两名观瞄手在不同位置同时观测目标,两人与目标物之间可以通过站位形成一个直角三角形,两人之间的距离和两人到目标物之间的距离代入勾股定律进行验算,就可以将目标彻底锁死!

最后的最后还有装药量、射角和风向,神射班组为什么神,就是因为有专业的神算子和日复一日的经验累积。一眼准也比不上烂笔头!

“我不行了,我算不过来……”

很多人和关大峰一样,整数让他们算算还好,一旦算到余数他们的脑子就不够用了。苗胜也是无奈,谁家训练一开始就对照着神射班去啊!能把跳眼法学会,再看懂射角、装药量和风向对应的那张对照表,就已经很不错了。还不是天子下发的死命令,想要看看这里有没有拔尖的人才,他是生怕何驰把人才给私藏起来!

“我算出来了。”

听到有人报出了正确的数字,苗胜心里一块大石头可算落地了,全体男生的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只见一个那家伙圆头圆脑的,举着手中的结果呵呵笑着。

“我们也算出来了!”

女生班那儿晚了一步,何悦岚自信满满的来到苗胜面前,与那圆脑袋一起把验算结果递到了苗胜手中。

“不错,八百十七,后面余数是三三无尽。”

苗胜将两本笔记本递还,然后指向大炮说。

“现在开始学习调整射角、装药量和观测风向!”

阿图卡亚和阿度两个人也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操作一台火炮竟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学生们一炮未开就先结结实实的学习了两天整。而对术数毫无基础的纳吉更是一团糟,关大峰好歹能验算一个弦长,他却是连勾股定理才刚刚搞懂。

“怎么还要算啊!!!”

学生们哀鸿遍野!今天学完之后准保他们不想再碰算术题了!

获得了距离参数之后,就该轮到射角和装药量的图表,说它是一个图表,倒不如说它是无数个炮手留下的经验表。它不仅有整百米上的各项精确参数,还有许多炮手打准目标后手写留下的当时参数,目标距离八百米时炮药和射角可以直接照抄,但是现在的距离参数并非整数,在八百和九百之间打一个目标的数据还是空白的!

不过机灵的何悦岚很快发现一千米之内的目标装药量都是固定的,需要调整的只有射角!

“我算出来了!”

“我也算出来了!”

何悦岚快人一步,她看向慢一拍的圆脑袋说。

“程圆,你慢了。”

“你怎么不说刚才我比你快呢。”

“那也是快的有限。”

“下次我一定追回来,让你无话可说!”

计算终于告一段落,大炮终于进入到了待发状态,炮手班开始在众人面前演示如何装填弹药。学生们恢复了活力,一个个伸长脖子将装填过程看了个仔仔细细。

而在这一群观众之中还有一个不太精神的身影,纳吉垂头丧气的盯着笔记本上的数字,他本是安息贵族,给他授课的老师也都是安息王国的顶流学者。熟料当他来到这里之后,他才发现别有洞天,在他面前横亘着无数关卡。安息没有独立的文字和计算教学,能够计数运算之人都是少数中的少数,而且这门技艺都会世代私传。在昭国自己虽然能学到很多知识,但是他的学习进度受制于语言和文字,再加上术数运算十分枯燥乏味,纵使纳吉已经很努力的去追赶了,但最终的结果就在他的眼前。

滤镜被打碎了,他知道他不是那个被爷爷夸奖的聪明的贵族公子,只是一个与昭国普通孩子相差无几的懵懂学生。

“轰隆!”

大炮经过何悦岚的校准之后进入发射程序,随着火星没入传火口迅炮发出了一声轰响,目标被炮弹贯穿木屑四溅,压抑了许久的学生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阿度默默地离开了教学现场,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火炮的使用者一旦掌握足够的知识,它就不再是需要抵近盾阵才能起到作用的铁疙瘩。粮食、武器和武器的操作者,这些理由足够阿度说服自己的同僚,但他知道昭国拥有的不仅是这些,这些是能被他看到的东西,昭国幕后一定还有更多的禁忌知识。当阿度再次审视昭国,发现它是一个无比庞大的东方巨兽!

“明天开始六个班轮流射击,接下来的时间按照刚才的装弹流程,分班轮流演练。”

纳吉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是想着逃避,在他对面是雀跃的女孩子,拥有了火器之后这样的女子也能形成战斗力。虽然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但心中的恐惧感正在渐渐积蓄。

阿图卡亚看出了异常,慢步走到钟文平身边,小声对他说了一句话,钟文平的视线也落到了纳吉身上,点头道。

“纳吉,过来休息一下吧。”

钟文平巧妙的将纳吉唤出队列,来到一边时阿图卡亚的手已经按在他的肩膀上,他对着钟文平的帮助表达了感激,然后带着纳吉往远处走去。

“太可怕了,阿图卡亚。这里的女孩子都能操作火器,那些火器喷出的弹丸能轻易撕碎我族的战士们。这个国家有这么多人,这个国家如果想要往西远征的话,只有沙漠和风暴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他们早就有这样的力量了,远早于我们的到来。”

“我应该说服兄长臣服,应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对吗?”

“纳吉,恕我直言,这个国家的头脑不似你想的那般野蛮,正如你所见他们有着充足的粮食和凶悍的武器。但是他们并没有排斥我,更没有排斥你,他们甚至没有排斥东罗马来的阿度,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这里有区别于野蛮的另一种文化。你也在学习火器的相关知识,它没有拒绝你,这个国家的意志没有拒绝你。”

“国家意志?”

“是的,何荆州说过,这个国家是有国家意志的。它对蛮族保持着敌意,但是它不会放弃教化蛮族的机会。从无序的野蛮到有序的文明,这样的转变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与之对比,我的故乡也处于野蛮之中。那里没有包容,奴隶之子不能学习,低贱之人无法生存。如果一个波斯人踏足那不勒斯,他最好的结局就是被丢到竞技场里喂狮子。”

纳吉低下了脑袋,经过几番挣扎和思考,他带着充满疑问的目光看向了阿图卡亚,问道。

“请告诉我,我现在能做什么?”

“用何荆州的话来说,努力的学习,然后带着知识回去重建自己的家乡。生而为人必有归处,无有人不思归。”

回去,回到安息,回到安息就意味着纳吉很可能会与王兄争位。自己流亡到此,就是因为王位之争,阿图卡亚知道纳吉的心思,他走到纳吉面前双手按在了纳吉肩头说。

“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有自己的意志,阿度说他来时安息王国不仅面临着外敌更要应对内乱,你皇兄的统治必定无法长久。或许有一天国家的意志会选择一个新主人,你需要为这一天做好准备。”

“你会帮助我吗?”

“当然!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纳吉心中涌起暖意,在经过千里流亡之后,他从未想象能有一天回到安息。返回故乡只是一个虚假的幻想,势单力薄的他只有稀少的拥护者,若说这个小王子能拥有什么,那就只有在昭国学到的知识!

“当家的,你在看什么呢?”

远处一条长龙铺在街上,秋收结束了,从关中来的劳动力正在准备返回关中。从关中来的马信风曾经暗自下定决心不再回去的,但是当他看到这样的车队,他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惆怅。

“走了那么多劳力,人工看涨!咱们和谷掌柜谈的太急了,若能等上几天许还能多要十贯钱。”

马信风胡诌了两句,将不安压在心底,转回头来对着忙碌的工匠们说道。

“这是最后一间了,大家出点力,今天收工,明天你们就跟着我牛信风去叶县继续干。咱们不急着回家,多干一处多一份钱,争取在下雪之前,人人都结了工钱回家过年!”

“好!!!”

工地上回荡着工人们的呼应,牛信风自信满满的拾起锯子,对准木头上的墨线用力的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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