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训练结束了,纳吉趁着最后的时间,将射角表上的参数全都抄到了笔记本上。苗胜和神机营的士兵们就那样看着,无一人上去阻拦。
这绝非慷慨之举,而是这些数据本身就经过了三重加密,这张表上的射角、装药量和风速修正,离开了神机营的火器基本就作废了。
首先迅炮的射击参数表并不能直接套用在破虏炮上,每种火炮都有其特定的职能,迅炮只是火炮中的一种。
其次迅炮开一炮的消耗大约是两贯铜钱,破虏炮就直接翻了三倍,大型重炮又是破虏炮的数倍。那些素未谋面的射击参数,很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见不到,它们可都是一炮一炮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仅仅是试射时消耗的财力,就是一个难以估量的天文数字。
最后也是最难破解的加密信息,就是推动铅丸飞行的炮药,神机营提供的火药配比严格保密,送出火药工坊的火药就已经是一颗颗黑色颗粒物了,射手班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火药称重。火药质量不同,所能提供的推力也大不相同。
不同的火炮、恐怖的消耗和复杂的配比,这就是天子允许苗胜前来授课的底气。除非纳吉能拥有一个一比一原版复刻的神机营,否则他记录下的参数就只能是一种纸面参考数据,无法真正的运用到实战!
珍贵的知识看似近在眼前,但绝非触手可得!一如汉水南岸蕴藏的财富,它就在那儿堆着,看似它对任何人都敞开大门,实则它只遵循自己的运行逻辑。
天水王妃不急着过江,曹纤派来接应的人员遵循着她一日一报的嘱咐,临门一脚愣是打成了持久战,好多人心生急躁,只以为这王妃要动歪心思。
“告诉下面的人,秋收都忙过了现在大家都闲着呢,何苦自寻着急。王妃不动我们就不动,都松缓些别绷的太紧了,到真正着急的时候反而没了力气。”
曹纤镇定异常,王妃过江之后就该回程了。在南阳郡磨磨蹭蹭这么久,该看的也看过了,她总不可能翻过襄阳往洞庭湖去。今年的乌林展览会的确没法办了,但何驰名下的产业可是一寸没少,货物捏在手里产生不了效益,总要找个时间出手。
如果曹纤所料不错,天水王妃和其身后的狗头军师很可能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曹纤先动的时机。荆州受灾,曹纤缺钱,货物减少,急需出手获利,王妃又卡在樊城一动不动。所有因素总合在一起,处处透露着截杀的味道。
赵蓝若听着曹纤的分析,缓缓点头道。
“如此倒也说得通了。不怕她正儿八经的朝咱们买东西,就怕关中那群虎狼强压着施恩,这‘恩’一旦吃下去,今后不得百倍千倍的还。”
谁不想抱一根铁杆庄稼啃上十几年,荆州受灾背后隐藏着机遇,陆欢和陆东淼唯一拿不定的就是曹纤到底拥有多少底牌。这台戏本不该这么生硬的,无奈扬州粮商半路怂了,若是他们能把何驰的家底啃出来,啃到他急需资金维稳,天水王妃顺势过江就是雪中送炭。
方寸之地三方博弈,现在就看是曹纤顶不住经济压力先把为数不多的棋子落下,还是王爷们“善心”大发先寻上门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事无事都冲着咱们来,这里难道有金山不成。”
沈娟怒意难消,王妃这一粒棋卡在樊城可真是难受。这意味着襄阳但凡有点动作,王妃都能瞬间做出反应。
“沈姐姐何故置气,她来无非求一个利字。今年荆州受灾产出有限,其他地方多吃一口,关中就要少吃一口,这笔账任谁来算都算不匀的。”
正当三人商议之时,忽然一人快步进来,直接向曹纤递上了飞书。太后写的信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就到了曹纤手中,这份心急直接露在了纸上。曹纤安抚了赵蓝若和沈娟,这才把信拆开,还没看到一半心里就长叹起来。
快入冬了,谁不指望能有一把暖身的火,太后来信问的也是这桩事。
粥米统共只有一锅,几个人还要排排坐,关中多吃一口,天子就要少吃一口。
“桌上一共三个人,要是我们不吃,留着给那两个均分。他们一定是分不匀的,最后我们挨了饿,还要受另两帮人的白眼。要是紧着一个人吃饱,其他两帮人就只能干瞪眼,可是这样至少还有一个能吃饱的。如果人人都吃三分饱,那么人人都会不满意。所以倒不如让一个人吃饱,其他人全都没指望,这样才是最好的!”
曹纤心意已决,她看向赵蓝若和沈娟,两人并无异议,三人的心思汇成了一道。荆州今年受灾,本来就应该紧着荆州先吃。商品本就不多的现在哪还能轮得到外人来分,关中诸王不过是想着得利的麻雀,天子不好意思开口就让太后来问,想来也是底气不足。
该哭就哭,该闹就闹,不哭不闹别人还真以为这里都是软柿子。何驰闹一闹扬州粮商就偃旗息鼓了,现在该轮到曹纤闹了。
“来人!”
“乡君有何吩咐。”
“替我备船,明天一早我要过江。”
“是!”
曹纤下定了决心,太后那儿回信诉苦,讨一年不征税的面子还是有的,天子那儿撑死也就少了一季的收入,混账哥哥在两淮多收几成盐税全都有了。至于汉水这里与其和王妃隔江干耗,不如直截了当的把事情铺开,说穿之后若是通情达理以后还能长久,若不讲理曹纤还可以去找琴扬做主。
万事说穿之后,曹纤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说到底她终究只是一个凡人,不可能无故变出一座金山来!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若横财和夜草都是理所当然的东西,别人当然不会珍惜。
曹纤决定落子了,何驰落子是天地同寿的凶恶,曹纤落子就是天地同悲的狠辣。夫妻两人一套连招下来,一定会让所有人记住这个冬天。
寒冬渐近,冷风刺骨,对比往年的那团足矣暖身的烈火,今年等待他们的只有无尽的冬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此乃至理名言!
“少爷,你看什么呢?怎么眼睛都直了!”
“我看……我看……”
绒羽环簪飞霜袄,球履似兔粉面妖。羞去秋风三两色,催来冬夜剔骨刀。
“我不好看吗?”
“好看!那粉粉的毛茸茸,可太好看了!兔子成精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只粉红粉红的毛茸茸从面前走过,纨绔怀中的妖娆瞬间就失去了颜色。吃了这么多年的咸干菜,突然见到了油光水滑的豆腐脑,人的嘴巴会说谎,人的眼睛却不会!一眼错过就是两匹马儿撞在一起,连同行人都被那车上的女子牵走了魂魄,在整个以秋黄草枯为主色的季节里,墨玉身上的粉绒裙就是唯一靓丽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