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安民恭迎驸马!”
“不错,匾额也挂起来了。”
国营钱庄在何驰的简单运作下草草成立,在这个年代国有和公有的概念还非常模糊,说它是国有的大概就等于是大黄皮子私家小金库,没办法强行剑走偏锋就是这么拧巴。至于说国营钱庄如何持续盈利,那当然是借钱给需要的人。
至于说借钱给谁呢?何驰会告诉你,这个钱庄就是专门用来借钱给他周转的,你大概可以理解了吧。
在资本还没起步的阶段,动辄上万贯的资金没人敢借!但这并非结束,只是一切的开始而已,等第一批人发迹并寻求更大的投资和生意时,钱庄就有了第一批正式客户!何驰需要撑过这段寒冬腊月,一边要自己借钱自己还,还要想着如何培养一批合格的用户出来,在这样的渐进运作之下才能将国营钱庄从私家金库变成真正的国营企业。
“柯……我还是叫您柯大人吧。”
“柯安民在驸马面前不敢称大,驸马只叫我名字就行了。”
“去了一趟吏部,没有人为难你吧。”
“没有,一切都顺利的很。只是……”
何驰见他欲言又止,催了一句道。
“说。”
“只是下官不知道这国营钱庄究竟怎么个经营法,还望驸马指点。”
“这也简单,核心目的就两条,一条借钱,一条收钱,借钱时约定利息,收钱时连本带息。这借钱也不是想借就借的,至少要一万贯起借,而且还要抵押物作为保证金。管子所说的什一之息,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柯安民紧紧跟着何驰的步伐,笑着说。
“小人曾经借过钱,什一之息,就是本金的十分之一。”
“对喽,先以什一为年息,借收借收这样循环,一定给我好好干。”
听着何驰的话,柯安民犯了难,自从国营钱庄挂牌之后,一直都是门可罗雀的状态。别人看这么大排场,还有穿着官服的人在里面走动,里外里就不是一个钱庄的样子。更不用说起手就是借一万贯,多大的人才能有这胆子来借钱呀。
倒也不是柯安民不想努力,徐州和荆州的差距太大了,彭城里还算好的,到了城外秋风一吹都能蒙一脸尘土。一整个地方都是肉眼可见的贫瘠,大部分人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能穿的上一件绸子衣服的人都能算作有钱人了。
“驸马,小人多嘴两句,您不要生气。”
“你是怕这里没有生意?”
“正是!不是小人多嘴,这徐州它……土啊。”
“哎呦,土啊,我看是苦啊,咱们搭伙吃苦来了!”
何驰当然那知道徐州是什么鬼样子,但钱庄开业了总要有点业绩兜着,于是他站定转身看向柯安民,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哪怕这钱庄就是为了自己融资开的,这样空转也不是办法,总要有个人气打底,否则如何做大做强。
“好吧,这开门红就赏给你了。”
“多谢驸马,请驸马赐教。”
何驰指向东面,说。
“你去下邳城,去张国丈家,就说追讨欠款年息什一,给他一张白纸让他自己填。填多少你都别做声,只管带回来交差,懂了没有?”
柯安民心中一顿,脑子瞬间开窍了!心中直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要不何驰能当驸马呢,就这一手玩出花来了,自己当然输的不亏呀。这哪是国营钱庄啊,这就是天子的小腰包啊!脑子转的都已经上天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多谢驸马指点,柯安民这就去安排。”
“毕竟那是张国丈,带些正经的礼物上门。”
“驸马放心吧。”
“多带些人手啊,徐州可不太平!”
看着柯安民兴冲冲的走了,何驰暗暗骂自己好生无用,张氏亏欠的盐税自己不能正经的去收,只能用这样的手段挪进钱庄里来。而且这笔钱自己还不得不去收,横竖都是国家的盐税,不过是在不论罪的情况下给张氏一个体面。今年乌林展览会办不了了,自己必须在两淮之地努力腾挪撑过寒冬。
“谁家的小姐?”
“不知道啊,活像个仙女一样。”
门口晃过几个人影,何驰坐在钱庄大堂里打了一个哈欠,从刚才开始就有人不断的往西街上跑,这样的动静多半是那一位到了。
“启禀驸马!墨玉姑娘已经到了刺史府。”
果然,还不等何驰屁股坐热,琴扬安排的侍卫就来钱庄里禀报了。何驰点头回应,起身冲着堂内的两名书吏说“告诉柯大人我有事忙去了”,然后出门上马,领着八名侍卫原路返回。
墨玉本不用走这么快的,她走的快了反而不利于关注度的积累,最好是能定点定位多呆上一阵子。就像彭城里闹出的大动静一般,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便已经催动了半城风雨。
“绒羽环簪飞霜袄,球履似兔粉面妖。羞去秋风三两色,催来冬夜剔骨刀。”
何驰也挺恶趣味的,每一套经过他设计的衣服,都有一首独属于它的仪态诗。墨玉的气质、体态和身段都无可挑剔,但是粉面妖她不粉啊!粉面妖怎么能是高冷系啊?粉面妖应该是一笑胜桃花呀!何驰的印象中应该是那种可可爱爱的初恋感十足的淘气鬼,或者是那种勾人魂魄的小恶魔系女生。
墨玉看向门口的何驰,嘟着嘴抱怨道。
“墨玉不喜欢这衣服。”
“为什么不喜欢?”
“这么多毛绒,做什么事都不方便,一不小心还会染上尘土。这里的路都土的掉渣,迎面都有一股烟尘气。”
“你原来知道啊!知道还走这么快!”
何驰缓步走进了客厅,反反复复将墨玉打量了几遍,这粉面妖不粉不笑,违和感爆棚,完全达不到衣服所要表现的效果。不过呢!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补救,俗话说的好相由心生,何驰还可以强行给她增加一层滤镜。
“快就快吧,来了正好。我这里有事安排你去做。”
墨玉只以为是待人接物,于是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何驰身边果然没有女子。
“瞎看什么呢,我不是要你干这些事的。”
“不让我干这些,其他的事墨玉也不会干。”
墨玉话音刚落,耳畔就传来脚步声,她的眼睛一动发现了一抹靓色,瞬间将一股敌意甩了过去。
“人挺匀称,脾气还不小。我姓巧,你当叫我一声嫂嫂呢。”
巧思宁的出现让墨玉吃了一瘪,何驰无趣的对以大欺小的巧思宁说。
“你出来干什么,这里没有要茶水的人。”
巧思宁摇头对着何驰说道。
“还能为什么,有人翻墙进来了。”
色乃刮骨钢刀,这句话可真没说错!还有一句话是淮海之地民风彪悍,出了名的造反圣地,之前那位敢拔剑刺县令的主就是这里的本土人,更不用说这附近还出过刘邦和朱元璋呢。九朝帝王徐州籍,汉吴魏宋齐梁明,这里可是藏龙卧虎,指不定街上就藏着一支潜力股。
“你开个后门,把人放了不就行了。”
“这么轻省?”
“不然呢?我还没坐稳刺史的位置,这里不是襄阳,这里是淮北是徐州,咱们现在还是客人。”
“那也不能就这么罢休。”
巧思宁这是想给何驰上规矩了,何驰暗骂了一句“男人不争气”非得翻这个墙干什么,要论闯刺史府的罪过,那可不是打几个屁股能糊弄过去的。
“好了,每个打十下屁股以儆效尤,开了后门丢出去了事。”
“十下?”
“有完没完!照做!”
何驰凶了巧思宁一句,自己刺史的屁股还没坐热呢,就为了一起小事闹的见红多大的不光彩,她不着忙着息事宁人,还要指望着事越发越大不成。荆州之地是荆州,徐州之地是徐州,上一任刺史姚尽压根没往底层施行过礼教。为这种小事就上纲上线,连个缓冲空间都没有,还要不要考虑长治久安了?
何驰打发了巧思宁,视线再一次落到墨玉身上。是啊,荆州是荆州,徐州是徐州!
你让一个从没有吃过细糠的人见到了白米,那谁还能知道什么粉面妖?就这样一个玉人儿往众人面前一站,审美直接突破阈值,精力充沛的小青年可不得翻墙揭瓦。
“驸马这是嫌弃我了?”
“不,我是在想。眼下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你是做的还是做不得。”
“驸马只管吩咐便是,墨玉是您买来的,岂敢不从命。”
“赊粥。”
“赊粥?”
想来墨玉一路上也看到了,河南之地不似荆州那般安逸。荆州南阳郡现在家家户户忙着赶制冬衣,木工、瓦工忙碌不息,二十二家工坊等着开张,杀猪宰羊热锅汤饼香气四溢,脏了累了还有一筹洗浴。
“可是你看看这里是什么样子。土路扬尘,瘦骨嶙峋,破衣烂衫,面如土色,饥寒交迫。”
“驸马决定赊多少?少了还不如不赊。”
“先支你三千贯,上不封顶。”
何驰再次看向墨玉,这一次墨玉没有排斥,她低头垂目细细在心中盘算着。
“你不用算的太精细,我不会卡你的,而且我还可以给你联络人手,濮阳有一个叫徐长庚的家伙,是个大大的奸商专门卖粮的。你打着我的名头去买粮,只管往低处砍价。酸枣的吕公也算个好人,稍后写一封拜帖你随身带着,要是正好逛到那里了便顺路前去拜会,或可添些助力。还有一个叫卫巧的姑娘,稍后我派人去打听打听,她要是吃旧情的话,应该能帮上不少忙。”
“可是……”
墨玉欲言又止,何驰催了一句说。
“有话就说。”
“万一,我在外走动时,遇到这样翻墙头的人该怎么办?”
这倒是个麻烦!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精力充沛的小青年遍地都是,这群家伙可以是潜在的不安定因素,也可以适当的转化为劳动力。现在何驰身后靠着国营钱庄,思维不可再像以前那样局限了,既然荆州有徐州没有,那就试着去改变一下徐州的面貌。
“你顶着我义妹的名头出去,自不能像普通女子一般。到了一地县城就挑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买下来,这样有了固定住处多多少少可以隔掉些居心叵测之徒。”
“每到一处就买一个院子?”
“对啊。”
“每个院子只住一次,有钱也不能这么败。”
何驰“呵呵”一笑,这有什么败不败的,固定资产还怕它跑喽!
豫州、兖州、徐州、青州这四个待开发地区要做的事还多着呢,那些院子买下之后,何驰只需从荆州调个教书先生来无缝入驻,每天像荆州的识字班一样百来个字轮流教。之后何驰派测绘队去各处测绘的时候,也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才是,墨玉的视野太狭隘了,她哪知道何驰还有这样的盘算。
“让你买下来,我一定有缘故的,再说你的一双脚能跑多远呢。总不至于一年不到就把河南给我跑上一圈吧,你还要赊粥呢,这也要人手、场地和时间的。”
墨玉只觉何驰说的有理,但还是没有解决翻墙鼠辈的问题。
“简单,有客人来访,敞开门招待不就行了。”
“一天来一百人,难道我还要一个个招待?”
“呵呵呵呵,那倒不用!我教你一招闭门羹,凡是上门者你在里屋弹琴,他就坐在外屋用一碗酸汤羹,曲罢碗空让人好声好气的劝走就是,若敢蛮来那些侍卫也不是吃素的,抓住了只管押去报官。”
“闭门羹?”
闭门羹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闭门羹,其源于唐朝名妓史凤的待客习俗,对未达到其要求的客人仅以羹食招待避而不见。以至于最后还真有特地为了品尝这道羹汤,而腆着脸上门去的家伙。
“韩义求见王妃娘娘。”
天水王妃本以为一天无事,熟料下午的时候韩义就来了,她不得不沉下心来加以应对。
“让他进来吧。”
“韩义拜见王妃娘娘。”
“韩公子有什么事吗?”
“回禀王妃,乡君派人传来消息,她说一直忙着襄阳秋收,怠慢了王妃娘娘。现在襄阳秋收已毕,明天一早她就乘船过江来,向王妃娘娘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