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人啊！缺人啊！
如果何驰不能在徐州有一套自己的班底，那么他的结局比姚尽好不了多少。离了襄阳，才知道自己家的黄脸婆有多香。一个绝对忠诚，性格沉稳，并且拥有智慧、果断、极高的名望、可靠的执行力、出色的战略定力等正面特性的角色，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哪怕是曹纤也做不到面面俱到，毕竟一个人的精力实在有限，深入基层的事都要靠着鲁青儿、媚娘和毛衣去执行。
荆州的经验无法照搬到徐州来，河南、河北虽然有地广人稀的三不管地带，但是人口基数极大这一点远非荆州可比。长沙沈传文在荆州也算名门之后了，可在河南类似的体量的名门一抓一大把。
天子这个曾经的河北魏王可是看得透彻，太后心中也有一杆秤平着，朝廷统共就那么多精力，如果每一个苍蝇蚊子都要管定然管不过来的。两颗昭国的大脑十分清醒，这些大小势力犬牙交错，他们互杀互斗并不是十分要紧的事，怕就怕一家独大起来其他小族望风而倒。所以何驰胆敢在徐州任职期间，与某一系世家大族结了亲家，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没有现成的势力可以借势，那么何驰就只能自成一派。既然自己手里没有SSR，那就想办法培养一个名臣和一票能吏出来！
“驸马这是何意？莫非是以为老夫会薄待了他们吗？”
“姜国丈多心了，驸马说这些人都是刘协的幕僚，刘协既已经不在太子身边了，这些人自当调去其他地方。”
姜国丈正在河北清算田产收粮入库，三名何驰派的信使就杀到了府上。
费家三兄弟负责送信，信中的内容就是何驰想把胡亮、武敢当、秦虑、东六等等一众人调去彭城。这本是一桩无足轻重的事，但姜睿罕见的犹疑起来！
“请三位先在府中住下，这件事老夫需去信邯郸询问一二，若是几位身上挂着公职，他们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费家三兄弟面面相觑，他们也没想到姜国丈这么大的反应。姜国丈这反应明显有些过了，好像这些人不是刘协的幕僚，反倒成了他的手下。不过三兄弟也没过激的举动，只说“有劳国丈”便跟着接待往后面去了。
“来人啊。”
“请国丈吩咐。”
“告诉下面，来几个说话有力道的，族中有要事商议。”
姜睿将信纸铺在桌上，先屏息凝神把信上的一字一句完整读过，然后搓着双手在厅堂之内踱步起来。下面的各门各户很快收到了消息，大家只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众叔伯青壮骑马赶来，足足一个时辰街上马嘶不断。
“族公！我们赶来了！”
“父亲染了风寒不能下床，特命我们两个前来听用。”
两名持剑的青年一下跳过门槛，他们紧张的环视着厅堂内的叔伯们，人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气氛异常压抑，主位之上姜睿正襟危坐眉头皱了三道。见最后两个人到了，他也不多话，伸手一指让他们速速入席。
姜氏是河北大族，姜睿膝下的确有个不争气的姜彦斌，但族中后辈可不止他一个。能让房氏举兵征讨的对象，必有对等的实力！现在房石在河南种地，河北之势此消彼长，姜氏一族中的青年才俊们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
“族公，大家该到的都到了，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姜睿沉着气息又将何驰的来信看了一遍，然后缓声问道。
“你们最近是不是闹得太凶了？”
“……”
一阵沉默袭来，十个有八个垂下了脑袋，剩下的两个辈分高的，拱手向姜睿说道。
“族公这是何意？”
“莫不是有人在天子面前进谗言了？”
黄河下游推行检地，手段太温和了推进速度必然快不了，今年为了冲业绩姜睿可是花了大力气。但基层发生的事太子应该是不知道的，天子就算有所察觉看在大局稳定的份上必不会深究，何驰是为天子制定这条国策的人，他就更没有理由反对了。
百思不得其解，姜睿展开信纸，对众人说道。
“何驰来信，说要调走刘协的那群幕僚。”
全场一片哗然，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族公，这是什么大事？”
“那些歪瓜裂枣调走就调走呗，我还嫌弃他们多管闲事呢！”
姜睿眼睛一抬，盯向说话的青年，问道。
“你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回族公，没什么事啊。”
“说实话！”
姜睿一拍桌子杂声立刻停了，被盯住的青年一下子没了气势，为难的说道。
“小子与那武敢当起了些冲突，他拦着我不让我家烧荒。更可气的事那李子明和李子希还出来帮腔，我一个没忍住就和他们搏了几下拳头，还没打两拳呢就被赶来的叔伯们拉开了。”
“你呀，你呀！”
几个长辈对青年指指点点，青年识相的躲到了后排，长辈们立刻转向姜睿说。
“族公，不过是年轻人之间的事，那何驰总不至于为了这事发难吧。”
“他儿子可在皇后娘娘身边呆着呢，这不是一家人也胜似一家人了，还有什么误会是解释不清的？”
之前姜睿听到刘协在京城里顺势而退的时候，他只以为是暂时性的。太子伴读的份量可太重了，只要占住了位置将来必为太子心腹。现在何驰来信要调走刘协的幕僚，这一调就意味着刘协不会回到太子身边了。
另投新主？分道扬镳？亦或是另有图谋？
“总不会是那何驰以为河北检地的功劳没有算在他徒弟头上，故而恼羞成怒……”
姜睿无奈苦笑，何驰要真这么肤浅倒好对付了！不过这种说法也并非全无道理，何驰一年时间压在两淮，牵制着王氏的同时，还要防备着房氏和扬州粮商。姜睿全程隔岸观火没有一点动静，何驰心中有气也是说得通的。
“族公，要我说太子身边不能全是那种玩意儿，刘协走后天子不是有意挑个伴读给太子续上嘛。我看也不用去外面挑了，就近找几个才俊举荐上去，横竖都是我们家里的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点醒了姜睿，他双眼圆瞪看向说话的人，指手问道。
“什么人教你这么说的！”
“族公，没人教我呀。这话也是在族中说说，我们也不想太子身边进了小人啊。”
姜睿拍桌而起，他怎么忘了这一茬，天子和太子虽然是父子，但是太子还没成年了，太子身边的人事任免能由下面的人做主吗？太子之功没有何驰的一份、没有刘协的一份，难道还能没有天子的那一份！
“说的什么混账话！天子挑人，你敢做主！？”
一句话震住全场，姜睿再看何驰的来信，心中忍不住抖擞起来。
“谁能到太子身边，不是你我能做主的。这些的确是刘协的人，但他们也是太子的人，该不该走不由你我说了算数。无论之前你们做了什么，最近都给我规矩些。太子身边太干净了，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身边如果全是姜氏一系的，天子也不会答应。何驰来信看似是调几个人，实则很可能就是在向天子表明立场。何驰现在身在徐州，东面是王氏、北面是房氏，他要维持平衡，必须不偏不倚，所以与太子、与河北的瓜葛越少越好，换句话说何驰也要对姜氏一视同仁。
族中会议临时缩编，小辈们相继退下，姜睿只留几个年长的商议。
“族公，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老夫只恨智谋不足，不能想的再深些。武敢当虽有武勇，但与一般将校大差不差。胡亮是个能臣，可这样的人也是常见。东六算个谋士，年纪也太大了些。秦虑懂得钻营，却是市侩小吏的心思。至于李文红和杜杏儿只论能力的话，也并无突出的地方。最后李汶的两个儿子是天子派的太子亲兵，何驰无权调派。剩下的那些歪瓜裂枣，全是匪类贼鼠之流，何人不能取而代之！”
“……”
“就这帮货色调去彭城，一非用贤之策，二非用忠之法。若老夫是何驰，倒不如就把他们按在这里算了。他现在是两州刺史，要招几个忠诚可靠的幕僚还不是信手拈来。京城会试那么多荆州学子还不够他挑吗？为什么偏偏要调这群人？”
“也许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您看那群人各个都是市井之流，或许就是合了何驰的心意也未可知呀。”
的确那群人的市井色彩太浓重了，姜睿挠破头都不知道何驰有什么妙用，现在唯一能拿定的主意是先向天子请示，也赶快把报功报喜的这一块缺补上。姜睿忙了一年也是疏忽了，功劳独揽这种大事真真要不得，太子的确把功劳带回去了，但是姜睿这个外公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
正好趁着丰收把这块补丁打了，也算亡羊补牢未为晚矣。
姜睿也是借了一个巧宗，用“听说荆州冬储不足”为理由，借着报丰收为题，先赞天子仁德，再恤荆州不易，最后言明要是荆州需要帮助，河北可慷慨解囊。如此一来粮商攻讦何驰的事也就抹平了，谁也不能再说姜氏隔岸观火了。
荆州再难，总还能撑得过去，至于遭遇围猎也不是今年头一遭。今年是粮商，明年指不定就是关中了，就算躲了所有的刀子，还有供向天家的额外一份。
“曹纤见过王妃娘娘。”
“快快请起，人人都说曹女使乃巾帼英雄，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汉水岸边，一艘大船靠停码头。暖阳之下天水王妃笑脸盈盈，曹纤更是亲和异常，两人明明第一次见面，却似好久没见的姐妹一般有说有笑的聊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