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纤和王妃见面必过一阵寒暄,这样的场面陆笑自然是融不进去的。这一点曹纤早就想到了,为了不让这个郡主太过无聊,曹纤专门为她准备了一套“玩意儿”引开注意力,这也是为了防止郡主在场自己与王妃聊不开的尴尬。
“采荷见过郡主。”
曹纤和王妃先一脚往樊城去了,码头上陆续有船只靠岸,下船的人员就地散开,搭棚、挂灯、放桌、置摊,不到一刻时间就在码头一角开出一片市集。陆笑的视线早就被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吸住,在士兵驻守的码头上,这片集市就是专门为她开的。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这是曹乡君带来的小集,郡主若不嫌弃,就由采荷带着您进去逛逛吧。”
“这……里面也没人来,他们摆这么一个集市能赚钱吗?”
金宴听着陆笑的问题连连摇头,在背后推了推她说道。
“这是曹乡君专门为你开的市集。”
“专门为我?”
“是!”
“还有这么好的事!”
“乡君说郡主远道而来,却无缘见识乌林展览会的热闹着实有些可惜,于是草组了这一个小集供郡主游戏。”
陆笑心中欣喜的不行,她连忙向前蹦了两步,来到采荷面前说。
“真的是专门为我开的?”
“正是,乡君说百姓的市集腌臜,王妃一定不会让郡主去玩。这个小集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乌林展览会市集上的精华都在这里了。而且这些人都是乡君认识的,他们做事手脚干净,郡主可以放心玩、放心吃。”
专门为一个人搭建的主题乐园!陆笑被这种特殊待遇逗得心痒难耐!
何驰曾经与曹纤说过陆笑的事,作为天水王的掌上明珠,别人听戏都是听的特供版,就更不用说微服市井赶集凑热闹了。而且这姑娘一半大人一半还是孩子,心情不畅突然发难的事也是有的,如果在王妃身边呆着,大家还要顾着她的心情,所以干脆开个主题乐园让她混玩,横竖不耽误正事。
采荷就是这个集市的介绍员,她领着陆笑来到第一个摊位前,陆笑一眼就盯住了裹着糖衣的山楂果。
“这是糖葫芦,郡主要吃糖汁壳的还是蘸白糖的都可以自己挑。”
陆笑的视线从镀了一层水膜的糖壳山楂上掠过,站到了一旁的白糖山楂山上,是吃那脆脆的一层糖壳好,还是吃那染着糖霜的更好呢?一下陷入选择困难的陆笑咬着嘴唇看向采荷说。
“我能不能都尝一尝?”
采荷笑着从做糖葫芦的小贩点头,小贩拿起两支竹签,串起两个水镀糖壳的,又串起两个糖霜山楂。一前一后递到了陆笑手中,陆笑左一口右一口,嘴里含着来不及吐的山楂子,一个劲的点头说着好吃。两串上还剩下的那一颗她直接转手递向了金宴,还不等采荷把漱口的清茶递来,陆笑的视线就被下一个摊位牵走了。
“这是什么?黑黑白白的和糖葫芦一样。”
“回郡主,这是糯米团子,是照着曹乡君家的食铁兽做的。”
“食铁兽?食铁兽长这样吗?”
应着陆笑的疑问,一屉精致的小蒸笼一开,一盘晶莹剔透的黑白团子就出现在众人面前,摊主舀起一勺白糖往团子上一撒,这些光溜溜的团子瞬间就变得毛茸茸了!陆笑看着端到面前的一盘黑白丸子,她这才发现这些精致的吃食有鼻子有眼的,它们明明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但是食铁兽的耳朵、眼睛和鼻子都被修出来了。
“食铁兽原来长这样啊!我要是去了襄阳是不是就能看到食铁兽了?”
“郡主过江之后自然能见到,这团子就是按照它们的模样搓出来的。白色是精糯米,黑色是黑米,江那边的小孩们可喜欢吃了。”
陆笑好生稀奇,她有些不舍的吃了一个,团子软糯弹牙与她之前吃的那些糕点大不相同。
“好吃!这丸子不仅好吃做工更是稀奇,你们端一笼去给母妃尝尝!”
陆笑连吃带拿,侍卫领命端着一屉热气腾腾的团子往樊城里去了。经过前两个摊位,陆笑已经渐入佳境,她端着盘子来到第三个摊位上,只见一个个比盘子里的食铁兽还要精致的小人插在稻草束上。眼看着郡主伸手去摸,采荷立刻补充道。
“郡主,这些都是面人,是不能吃的。”
“面人?”
“顾名思义就是用面团捏的,郡主想要什么他都能给您捏出来。”
摊主是个皱纹横生的老汉,他面前放着十七八个调色用的盘子,一快极平整的砧板垫在桌上,毡板上还放着剪刀、刮刀和一束眉笔。
“我要一匹马!”
“郡主要什么颜色的马?”
“就要一匹黄骠马!”
“郡主稍候,老儿这就给您捏出来。”
陆笑的脸上已经笑歪了,她放眼看去还有很多见所未见的东西,有扎花伞的、有绑灯笼的、有编竹球的,一个小小的市集当真是五脏俱全!甚至还有专门制作包子、烤肉和面食的摊位,金宴一个个数过去,足足点了十八个摊子。
“王妃娘娘,郡主说这丸子不仅好吃做工更是稀奇,她让属下端一笼来给您尝尝。”
真不愧是曹纤,难怪这么得天子信任,就这种会来事的人,谁会不喜欢呢!陆笑是陆欢的掌上明珠,只要讨了她的欢喜,关中和荆州的关系就不会闹得太僵。章二娘暗叹着曹纤的魄力,这一招可是够绝的,她也从没想过有人专门为了讨郡主欢心,会把一个市集打包带过江来!
“呦,哪来这般玲珑的糯米团子。足见匠人们花足了心思,我光是看着就觉欢喜。”
“王妃娘娘谬赞了,不过是在民间的吃食上做了些功夫,材料挑的精细些罢了。”
王妃吃了一颗,暗叹果然是一道美味。这等色香味俱全的东西,多半是何驰留下的手艺,若有天下名厨榜,何驰当居榜首。
“今年荆州不易,乡君不可如此破费。”
“荆州不易,关中更是不易。驸马总说关中诸王乃国之柱石,关中乃是国门所在,王爷们北御匈奴、西抗蛮夷、治理民生功莫大焉。王妃若有难处,尽可向我直言。”
“……”
王妃突然顿住了,荆州这是什么龙潭虎穴,要么就是滑不溜丢,要么就是笑里藏刀。曹纤主动提出帮忙,她倒不好应了,荆州刚扛过水灾正是最艰难的时候,王妃明着打秋风舆论上可就不好控制了。
“今天是分班实弹实操!每班三响,六班总合十八响,远处的土墙就是靶标!一班一个炮位,严禁跨班帮忙!”
南阳郡国际学院的第一批学生们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实弹射击环节,而且是一班人从计算、装填、发射的全套实际操作。火器存在着好大的欺骗性,明明除了最后点火的那一下,其他所有环节都不见火,但实则处处都为那最后的一声炮响做准备。
男生班士气高昂,程圆已经拿着望远镜站上了炮位,他是所有人中计算速度最快且发挥最为稳定的一人。只是通过望远镜上的简易密位,他就已经估算出了炮位距离标靶的距离。苗胜早已经在心中记下了这个人的名字,只等事后呈报天子。
“报!”
“何事?”
一声“报”打破了王妃面临的僵局,一名信使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口,双手捧着陆欢的来信向王妃禀报道。
“启禀王妃娘娘,属下带来了王爷的亲笔信。”
曹纤识相的起身,对王妃说道。
“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乡君何必见外,我此番带着大虎南下游玩,王爷必定是挂心的,发信过来询问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王妃不等曹纤回话,就对着信使说“拿进来”,紧接着直接在距离曹纤三步远的地方将信拆开,一步步读着信回到了座位上,最后一声“果然”接着一声长叹说。
“王爷还是放心不下我们,说我们玩心不可太重,叨扰了别人如何是好。”
“天水王果然心胸豁达,倒是曹纤小肚了。”
王妃顺势压下书信,恢复了笑脸请曹纤坐下,说道。
“我知道人人都觉得荆州的日子好过,人人都看向这里求个没够。世人只知钱和利,只有我们知道持家的难处,再苦再难也是不说的,就是强撑着不倒装一个架子罢了。今年吃了水灾,你们不寻思找人帮忙,光吃闷苦是没人会心疼的。”
“谁说不是呢,可驸马领着朝廷的差事,我再苦再难,也不能向天子去哭。”
“我痴长你些年纪,也算是你的姐姐。你若认我做个姐姐,倒不如就向我说句实话。艰难不过一时的,大家借力过了这关,何愁将来不发达呢?”
陆欢果然给了指示,横竖都是恩啊,吃下去的恩情,迟早是要还的。曹纤若不领情未免有些不识趣了,曹纤若是领情荆州的大堤上就有了缺口,关中王爷们一旦入股成功,将来就是风侵水蚀,轮番软磨硬泡总能磨出个孔洞。
“好吧,多的我也不向姐姐开口。若姐姐真心帮我,就请王爷调派五千得力之人。”
“区区五千怕是不够吧。”
“路途遥远,曹纤不敢多要。驸马本来要抽荆州的五千劳力去河南听用,这些人本乡本土的水患还没消停呢,他们哪有心思去其他地方出力。若是强行征调,我这儿必定要出乱子,所以只能求姐姐帮忙,调五千人去河南。”
章二娘心中火气一蹿,两条眉毛猛的一跳。好险,好险,差点就没压住脾气,这何驰与曹纤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两人好一个借力打力!自己盯着荆州的棋盘琢磨着破局之法,何驰与曹纤直接将整个中原框做棋局。
关中王爷财力雄厚,若是任它们散在荆州,这天大的恩情恐怕难以还清。所以给它选个好地点颇为重要,之前不说河南河北类似沈传文那般的名门一抓一大把嘛,同理在河南河北那种地方,关中王爷的财力也就不足为道了。
欺负小鱼小虾有意思吗?不如陪着何驰来两淮打高端局啊!
“点火!”
一道火光没入迅炮的传火口,伴随着一声跑响,铅丸直直飞向了一千米外的土墙。苗胜拿出望远镜确认炮弹命中之后,一班男生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