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驰入主徐州,放在他面前的有很多条路子。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他最终决定“拜码头”的路线方针,毕竟是庐江水匪,总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土匪窝窝。这么做既不会过分超前,也不会离开何驰自己的舒适区!
什么是拜码头呢?
那就是豪强皆外敌,百姓皆小弟。多少公斤的拳头适配多少公斤级的对手,对付外敌我重拳出击,对付小弟包他们生计、认大哥、拜码头、行帮规、识礼仪。以始终站在小弟这边为原则,拳头再大都不欺负小个子为基准,坚定不移的打压豪强,开拓、制造、获取更多的生存资源!
亲不亲,阶级分;同族一个姓,阶级两分明。
逆练大法总是透着一股邪性,逆练马列工农联合还是古代限时特供版,反正何驰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荒唐事了,真练到爆体而亡那一天,就算自己活该!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百姓们的认知是非常朴素的,他们哪分得清什么官僚阶级和门阀士族。只要当官的拳头真的打在豪强身上,只要本地民生切实得到了改善,他们就会自认为你是和他们一帮的。
什么阶级?什么社会制度?什么剥削剩余价值?这些复杂的概念恐怕连接受过脱盲教育的荆州百姓都没搞明白,你还能指望靠拳头选话事人的徐州百姓能搞清楚?
“前面那位小先生!”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一名贵妇走下车来朝着坐在村口树下看书的小孩打着招呼。小孩扎着两个冲天鬏,大约七八岁的模样,听到贵妇唤他便起身冲她一礼。
“夫人有礼了。”
“小先生有礼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魏征在南阳郡一点消息都没有,带去的齐家、齐户两个小厮更是不堪用。眼看着秋收已经结束了,郑氏怎么能不着急!于是干脆和魏炅言明来找儿子,差了二十六个家丁仆役,带了体己的三个丫鬟,套了三辆车往南阳郡来了。
“请问夫人可是来村里寻人的?”
七八岁的孩子竟然能以礼待人,郑氏觉得不可思议,她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些距离,问道。
“倒也是寻人,不过他大概不是村里的。请问小先生,你看的是什么书?”
“回夫人,我看得是《春秋》,这是何荆州发的书。”
“你能看懂?”
“勉强能看些字,大段大段的不懂,我就跳着看那些能看懂的几段。”
都说荆州人人识得百来个字,郑氏暗叹此言非虚,她思虑片刻决定试着问一问。
“敢问小先生,你认识魏征吗?”
“魏征?”
小孩子挠着头思虑了几息之后说。
“夫人说的魏征,是不是京城礼部尚书家的魏公子?”
“正是。”
“那自然认得,魏公子去年来过村子里,去年我们还办过运动会呢!”
孩子一脸自豪,但是突然间他的情绪一阵起伏,整个人没了精神,脑袋也垂了下去。
“可是今年闹了水灾,大家收成差了,运动会办不了了。”
“真是可怜见的。”
看着孩子情绪起落,郑氏心中也是一紧,就是不知道魏征现在何处,他总不至于在灾区救灾吧。
“敢问,魏征现在何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魏公子有阵子没来了,夫人或可去宛城里寻钱管事问一问。反正他迟早是何荆州的妹夫,横竖跑不出荆州就是了!”
郑氏身后的侍女在努力的憋笑,郑氏则叹气摇头说着“这孩子!”。辞别了坐看春秋的小先生,郑氏也懒得上马车了,半个时辰前在车上吃了准备的点心现在正是撑饱的状态,眼前一条路都是平坦的水泥大道,她便放开了腿脚慢慢在路上走着消食。
“魏征!”
火炮打靶结束了,六个班共计十八响,如果算滚地皮弹跳命中的,十八响无一脱靶。如果不算那些跳弹命中的,只有十三响上靶。
这个命中率在可接受范围之内,一班三响其实包含了两响矫正射击。一班三炮三中,其余五班都只使用了一次矫正射击的机会!
“钟先生,有事吗?”
“苗校尉说炮射成绩合格,他已经传讯天子申请火枪射击训练了。”
或许有些人并不知道这个成绩的含金量,这三班男生和三班女生,接受火炮训练的时间才堪堪五天!除去后勤、维护等杂科,就单单以实弹射击的命中率来论,他们任意一班的射击成绩就已经直追神炮班组的前辈们了!
“这是好事啊,有什么问题吗?”
“寒假怎么办?”
或许天子一开始就不对苗胜的训练成果抱有期待,后续的火枪射击训练压根就没做对应的安排,火炮训练开始时的承诺完全是一张空头支票,最后哪怕无法进行火枪射击,也是何驰这个院长背锅。
先不说这一来一回报个消息要花多少时间,就说武备库中那么多种火枪,究竟该给这些学生练哪一种呢?!
而更不凑巧的是,南阳郡国际学院虽然没有暑假,但是它有寒假。阖家团圆是中华名族刻在基因中的规则,临近岁末孩子怎么能不回家呢。或许纳吉这样的外籍留学生回不了家,或许云伯才因为蜀道艰难而回不了家,但是那些家就在南阳郡里的孩子们,如何能不让他们回家过年呢!
总不能说大家都别过寒假了,咱们等到天子答复,等到火器训练完毕,然后再放寒假吧!估计到那时迎春花都已经开了!
“现在就是大家在这等圣谕?还是先回家……”
一旦把人员散下去,到时候再召集可就难了,哪怕水泥路修的通畅。有的地方大雪封山也是出不来的,学生一旦回去非得等开春了才能下山来。更何况天子究竟点不点头根本没个准信,很可能苦等两月,什么都没有等来。
苗胜、钟文平、魏征三人大眼瞪小眼。三人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圣意难测,三人更无一人有何驰的魄力,敢一句话就定了乾坤。
“要不问问曹乡君?”
魏征试着扛了两下,发现自己完全扛不起整个学院的决策权。
苗胜听着魏征的建议有了一丝明悟,他眼睛一弹说道。
“问问乡君的同时,也问问琴扬公主,如果她们的意见一致,大概与驸马的见解大差不差了。”
两个就在本地的人,问起来总比问天子来的快捷,三人一下寻到了主心骨,心中的犹疑也随之烟消云散了。这三个本来就不是抗压挑担的人,他们自然不知道担子的轻重。
曹纤在樊城与章二娘的拉扯也已经接近尾声,一个糯米团子顶了一上午,两人算是棋逢对手,就这么干聊也不觉时间飞逝。曹纤的防御固若金汤,她就像一个中间商一样娴熟的介绍着各方的业务,却唯独掩着自己家的东西。
王妃要绸子,她就介绍豫章来的绸缎。
王妃要纸张,她就介绍九江来的宣纸。
王妃要茶叶,她就介绍苗疆来的新绿。
王妃要药品,她就介绍琅琊医阁新出的妙药。
从曹纤嘴巴说出来的话都打着旋,好像荆州就是个空架子,她就是一个纯纯的中间商,什么都是外地产的,样样都是千里迢迢运来的,但是她能给的价钱可比外面的批发价更便宜。
“母妃那儿还没结束吗?”
陆笑身后的侍卫手上已经没有空闲了,有人扛着稻草束,上面插着三颗一串的糖葫芦。另一人也扛着稻草束,上面八匹骏马的面人儿排着,黄鬃、银鬃、黑尾、青鬃、骝马、夜照白、乌云踏雪,一整个草原马儿系列全图鉴收集。跟着还有负责拿花伞的,小花伞、大花伞、绢纸伞五颜六色。有挂竹球的、有提灯笼的、抱着面具的。
“回郡主,还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我们玩我们的,金晏快把套圈给我拿来!”
一个小集够郡主玩上一整天了,金晏从摊主手中接过二十个竹套圈,陆笑一本正经的站到了套圈线上。这套圈的奖品虽然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但是就是有人喜欢套圈的过程。陆笑完全沉迷其中,在她看来这种游戏可比什么投壶有意思多了!
“曹乡君。”
“……”
曹纤防的是滴水不漏,章二娘若不下狠手定然破不开她的防御,较量了半天也该见点证章了。于是王妃撕下了伪装,直截了当的问道。
“照乡君这么说,荆州就是什么都不产了?”
“也不尽然,产业总还是有的。”
“谁人不知乌林展览会可聚千万之财,乡君又何故朝我哭穷。我家王爷是看在琴扬公主的面子上,真心想着帮你们一把,你又为何拒人千里之外呢?”
重击之下,曹纤的防御终于有所动摇了,她不急着回答,只是沉沉的呼吸,经过了好一阵子才和缓的说道。
“不瞒姐姐,夫君此次回来突然疯魔了一般。不光要我清退织机整顿布庄,还要将千顷果园包给受灾的村民打理!”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清退了织机,你们拿什么支撑。果园给了那些灾民,他们又能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夫君要干什么,他把好多织机都拆了当成零件,贴到每家每户去。我知道夫君这是为了百姓好,但是每家每户欠缺规制,织出来的布料一定参差,若是拿出去卖一批好的一批坏的,岂不是败名声。”
章二娘大惊失色,这何驰莫不是疯了,千万的家产就这样全部散下去,他不要他的那一份,天子那儿要不要交代,关中还指望着下一届、下下一届乌林展览会拉动商业循环呢。若是真的,那何驰岂不是在自毁前程?!
“果有此事?”
“姐姐若不信过江一看便知,非我拦着姐姐过江去,实在是家丑不可外扬。我就是担心那些毛粗布做不得货物,一旦拿出去卖,荆州攒下来的名声全都要败光。”
“妹妹别急,这事我必当回信王爷,让他劝上一劝。好好的荆州不思经营,活干这些事情有何裨益!”
章二娘是真的急了,何驰破罐子破摔也不是头一遭了,他真的要摔了罐子,天子急不急王妃不知道。关中一定是急的跳脚!
“姐姐务必帮我这一回。明年开始夫君还要改产,所有田地只种口粮,除了大豆间隔种植,其他的东西一律不种。”
“豆油乃北疆军需,若是供不上,可是杀头的罪过。”
“夫君独断专行,我也无法。说什么让利于民,说什么贴给民生。公主也不管这些账目,这家我已经是……当不了了。”
曹纤说着说着滴下泪来,章二娘信了三分,仍有七分怀疑。不过江就是雾里看花,真过江去才能看个透彻,如是真的还要回去找王爷从长计议。
正所谓产业红利期,天天涨停版,一堆人抱着钱抢着入市。但是一到产业转型期,风波不断上上下下,那些有钱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何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王爷们在南阳郡投点钱何驰可以管他们吃几分外快,但是贪心不足胆敢往自己的腹地投钱,他可以借口转型期让这些大金主陪个血本无归!
何驰从来都是开明的,哪怕是对付那些粮商时也是一样的手段。他不怕你入局套利,只要你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