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人,我们回来了。”
卫巧蹦蹦跳跳的来到何驰书房门口,助人为乐从而获得了精神上的满足,现在的卫巧可是正宗的阳光女孩,她灿烂的笑容让何驰都觉得刺眼。
“我们回来了。”
墨玉尾随而至,何驰从他们的脸上看得出来,今天来喝粥的百姓们一定说了几吨重的好话。何驰转回注意力在眼前的公文上,漫不经心的对着两个女孩问道。
“打赢的那个大个子叫什么名字?”
卫巧回道。
“他的名字可有意思了,叫雨多,乡里人都叫他大多,也有叫他大耳朵的。”
“那他说了什么?”
“他嘴笨的很没说什么其他的,只是夸了几句我们而已。”
何驰听着点了点头,卫巧看他反应平淡,一股热情也就渐渐熄了。何驰依旧是不以为然,继续说道。
“明天见了他,告诉他城门口的粥摊只摆三天,两天过后就挪地方。”
“……”
墨玉和卫巧只觉被泼了一盆冷水,刚才的好心情全都没了,何驰料定她们有这样的反应,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赊粥是救急的、是私人的,不是朝廷赈灾。你看看那群百姓像饿极了的样子吗?我是徐州刺史,不是彭城县令,距离县城远的地方多的是饿极的人,你们不要被几句夸赞绊住了手脚。再说升米恩斗米仇,白吃到嘴的东西没人会珍惜。如果那个雨多是个懂事识义的家伙必不会强人所难,你们该和他讲道理就讲道理,能把他收为己用就把他收为己用。如果他就是个会舞拳头的,那最好对他有所防备。论拳头的人并不稀罕,只等拳头比他大的人出现,他一定会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
面对何驰,两个姑娘家一点都还不了嘴,两人都想讨一讨多在彭城留上几天,可谁都说不出口。巧思宁适时出现,她走到何驰身边轻轻推了推他说道。
“何必给人泼冷水呢。”
“夫人不要捣乱,民心易得更易失,今天我能越权压住张明,不代表我能次次这么做。为了一碗粥差点打出人命来,好事差点做成丧事!若真是受了灾缺了吃穿的地方,我何驰认了,我不光认了我还能第一个领头开仓放粮。”
为人父母既要管住孩子不让他们上房揭瓦,又要适当的给予关爱和帮助。可惜何驰只是一个人,在荆州至少还有曹纤和娘子们替他张罗,到了徐州严父慈母两般角色都要他来当。
战略既然已经制定就必须严格执行,包生计、认大哥、拜码头、行帮规、识礼仪,最后的最后还是要落实到管理上,那么多县令吏员总不能等着吃干饭吧!
“墨玉知道了。”
墨玉应了一句后脚步飞快的走了,卫巧低着眼睛后退两步,一言不发的追着墨玉去了。
何驰并不多言,虎开了身边的巧思宁,转头就将注意力埋到了公文上。妇人之仁要不得,一地官员扛起责任的时候,他也必须获得对应的权利,权责对等是维系一地平衡的基础。
换句话说,你不担责就不可能拥有对等的权力,这句话对今天参与斗殴的群众适用,对张明适用,对何驰一样适用。在官吏失能时存在的民间私了体系,必须在官吏复位之后逐步废止,何驰不可能一直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严父的铁拳虽然一直对外,但不意味着他不会反过来教育儿子。总不能当豪强的拳头打到那群人身上,打疼了、打残了、最后打死了人,那群人才想起还有官吏这么个东西吧。
从现在起必须让他们慢慢习惯有人管的状态!这并非何驰的狂妄自大,而是基于冷静的判断分析,如果放任百姓一直以私了解决问题,后期将会出现可怕的后果。因为能够赊粥的不止有何驰一个人,这是私人行为,各方豪强也能争相效仿。
你难道要去赌豪强之中全是蠢蛋?去赌没人懂得顺势而为吗?
如果百姓没有及时“拜码头”,进入到管理体系之中,很可能就会陷入到有奶便是娘的认知陷阱。这种事情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有粥就有民心,没粥就没民心,妥妥的选票政治翻版。届时豪强要让百姓反过来对付何驰也不是一句空谈,真到了那一天何驰就会沦为下一个姚尽,徐州又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赊粥从来不是目的,何驰要利用赊粥这一行为扩散影响力的同时获得民间的反馈,掌握基层情报方便以后得基层治理。徐州那么大,就算墨玉她们只在每个地方停上三四天,一转眼半年也就过去了。时间紧任务重,所以他不可能让墨玉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费家三兄弟应该把信送到了吧,怎么还没有人来。”
若有人可用,何驰也不想给墨玉上压力,姜国丈总不至于会在这个时候掣何驰的肘吧!果然人是有惰性的,淮北这种高端局没几个人想碰,不说王爷挑肥拣瘦只想往荆州钻,就是何驰都觉得这里的淤泥拽人腿脚。
“要是真的无人可用……”
何驰想着南阳郡国际学院该放寒假了,临时调几个愣头青来也是救场的办法。
“郑氏拜见公主殿下。”
“夫人请起。”
郑氏不过是想进宛城寻人,走到半途就来了两匹快马,两名青衣侍卫言明是奉公主之命来接郑夫人的,她们领着车队绕过了宛城,直接开到了公主府门前。
“不瞒公主,魏征这孩子就没什么心机。这眼看着就快到晚秋了,他竟没一丝消息回家。我也是心急的不行,这才出此下策。”
“夫人莫急,魏公子在学院里管事。其实这也是临时多出来的事情,学院早该放寒假了,毕竟大雪一落路都不好走,让大家早早回去团圆是应该的。可天子突然派去一员将校,说什么要学生们勤学武艺。恰好驸马又不在这里无人主持大局,我就估摸着可能是学院里面乱了阵脚,魏公子应该正忙着呢。”
郑氏心中一阵欣喜,但嘴上还是谦虚道。
“魏征性子毛躁,如何能堪大任。”
“夫人何故谦虚,这大半年魏征的成绩有目共睹。驸马说过,人才都是磨炼出来的,如果长久不知事不挑担,那就永远长不大。”
“驸马有心了。”
琴扬嘴上光彩,但是心中却是嫌弃,两年时间魏征才干出点模样来,真亏何驰有耐心一点一点的带。若换做琴扬的话,断然没这闲心。
“启禀公主,魏公子求见。”
这还真是巧的不行,郑氏刚刚被琴扬请入府中,魏征就跟着来了。琴扬看那郑氏脸上掠过一抹欣喜,却又极快的收敛起来。
“这可真是巧了,快让他进来吧。”
魏征快马杀到,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何驰不在的当下,学院里连一个寒假该怎么放都没法处置,魏征暗骂着自己的没用,他怎么就没有勇气排排胸脯说一句“我担着”。
“魏公子,公主有请。”
“多谢。”
魏征酝酿着该怎么问,脚步起初还快些,但是走到正厅前却越来越慢,突然他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模样好像是自己的母亲,这一记惊雷震得魏征打起哆嗦来,脚步立刻定在门前动不了了。
“魏公子请进吧。”
“……”
母亲期待的目光灼在魏征脸上,他本来就是为了一件难堪的事来的。现在母亲就坐在里面,自己好歹也是学院里的半个老师,难道要说自己这个老师就是个虚名,哪怕把一众人搓成一团也无法决定学院寒假的事,还要专程来问问公主的意见吗?
私下问公主还好!可是当着自己母亲说这话,魏征总感觉自己挺不直腰杆子了。
“魏征见过公主殿下。魏征见过母亲。”
进入厅堂魏征过了两道礼数,缓缓抬头时他再一次与母亲的视线对上,匆忙之中他连忙垂头不敢回应。
“看你这般风风火火的赶来,莫不是学院里出了什么大事?”
“是有一些事,请公主允许我母亲回避。”
郑氏心中想着可能外人在场不方便,于是想要起身,但琴扬一眼就识破了魏征的心虚,她冲郑氏摇了摇头说。
“夫人勿动,坐着就是了。”
“可是……”
琴扬转向魏征,这小子也是赶的不巧,何驰不在一群人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要么就是火炮训练没合格,要么就是出了什么乱子。总之就是一群人拿不定主意,往琴扬这里讨主意来了。
“魏征,你母亲是本宫的贵客,岂由你说回避就回避。”
“公主教训的是。”
郑氏看着儿子挨训,心中不是滋味,可是眼下尊卑分明,她也不好开口遮挡。
琴扬淡淡一笑,继续对着魏征说道。
“若是学院里出了乱子,本宫是不会管的。你们来问不过是讨个巧罢了,别以为本宫看不出来,一个个离了驸马就和丢了魂一样,这学院难道长在驸马身上不成。”
“……”
母子两人双双沉默,魏征也没想到公主会这么犀利,他一下整个人都没底了。
“魏征,本宫这里有两句话是驸马留下的。他知道你们要是出了乱子一定会来找本宫,或许还会去找曹乡君呢。”
魏征咽了一口口水,郑氏更是紧张的抱起了拳头。
“他要我告诉你们,自古权责对等,不背责任就没有权力,光用权力不背责任,权力就一定会被用光。你们人人都不想担重责,所以你们总是像无头苍蝇一般,把一百个学院丢给你们也是白搭。本宫不会过问学院的事。若是学院里真如驸马所料无人担责,那么趁早就让驸马换人吧。无论是你还是钟文平,亦或是驸马的两个妹妹,没有人是不可以换的,尽职尽责之人才值得被尊重。”
郑氏在场,琴扬说话收着力道呢。魏征已经逃避过一次了,眼下何驰兼任两州刺史,身在徐州是一定脱不开身的。学院丢给了钟文平、魏征和两个妹妹,可以说是对他们的绝对信任,这种时候不抢着扛责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来钟文平也是没见过大责任的家伙,一整个荆州都快被何驰惯坏了,从来都是他在前面顶着,下面极少有人能吃到重量。琴扬想着,或许是时候让不吃力的人尝尝吃力的滋味了,若少了敲打以后真吃了重,一根根脊梁骨都要被压弯。
“你有多久没写家书了?”
“回公主,魏征已经三……四个月没写家书了。”
难怪郑氏会找来,琴扬摇了摇头对魏征说。
“你母亲难得来一趟,先领着她往客院住下。我派人去学院报个信,你今天就别回去了。”
郑氏顺着琴扬的台阶下马,起身向琴扬礼道。
“多谢公主殿下。”
“夫人客气了,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