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善悟了,无论如何他悟了,食铁兽简直是完美的佛教生物!餐风饮露、平和慈悲、弥勒之相、通晓人言,这种上等灵兽侍奉在玉佛身边简直是绝配。
三只滚滚现在定时定点上班,它们会从襄园出发,先去道家的老子像前拜拜,再到佛堂里上班打卡。它们也是不挑的,有肉脯就吃肉脯,没肉脯是吃糕点,没有糕点就吃水果,没有了水果就吃萝卜,没有了萝卜就吃地瓜,没有地瓜至少还有竹叶和竹子吃。美美的吃饱睡足后找个地方留下带着香气的粪便,大摇大摆的打卡下班。
“这是大滚滚,这是二滚滚,这是三滚滚。”
“怎么都叫滚滚?”
“因为它们都是滚字辈的!”
何平对着新来的大姐姐介绍坐在佛堂中吃着竹叶的三只食铁兽,陆笑一脸痴迷的看着三个黑白色团子,金晏一个不防她就迈开了双腿上手去抓!熊猫个头看着小,实际重量可是不轻,陆笑双手一抓滚滚的毛皮,滚滚竟然纹丝不动,反倒是陆笑差点折了腰。
“它怎么这么重啊!?”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笑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稳如泰山,那皮毛揪着挺软的,但是其下好像包着一块铁坨坨。被骚扰的滚滚一脸无所谓的嚼着竹叶,它翘起脚板挠了挠被陆笑揪乱的毛皮,继续着它的吃喝大业。
金晏赶忙上步将陆笑拉开,指着面前的三只说道。
“它们可是熊,你也太冒失了。”
陆笑瞪了金晏一眼,抱怨道。
“你不许凶我。”
“我没有啊。”
“你就有!
“郡主你不讲道理。”
“你敢嫌弃我!气死我了,我要去向母妃告状!”
陆笑气鼓鼓的一嘟嘴甩头就走了,金晏摊上这样的事也是无奈,他转身向着何平道了声抱歉,然后立刻追了上去。何平愣在原地揉着脑袋,他好像无法理解眼前的大哥哥和大姐姐怎么就突然闹掰了!
金晏追着陆笑出了佛堂,一众侍卫立刻跟上。只前后脚的功夫,小翻译员倪儿就带着一名身穿官服的人来到了佛院门前。
“哪位是摩善?”
摩善已经能听懂一些话语,尤其带着自己的名字的句子分辨率极高,他立刻从蒲团上起身迎着那名官员说道。
“我就是摩善。”
“我乃翰林院学士,特来此传天子圣谕。今年岁末各邦遣使朝岁,特准西来僧摩善入朝觐见。”
倪儿翻译了出来,摩善眼中顿时放出光彩,于是二话不说,欣然拜领圣谕。送走了官员之后摩善立刻带着僧众转向佛堂虔诚三拜!只要有了昭国皇帝的特许和昭国的武力保障,他们就能带着玉佛返回身毒了,在摩善眼中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原是这样,钦差大人既然是传圣谕的,何必多往我这里跑一趟。”
传圣谕的学士从佛堂离开之后又往各处传谕,等一切结束之后就奔着曹纤的女使府去了。刚刚与王妃不欢而散的曹纤大概知道这位钦差来干什么,太后是太后、天子是天子,曹纤虽然在太后那里饶了宽,但天子还有自己的小九九呢。
“还是应该让乡君知道的,毕竟那些使者都在乡君辖内。”
“上差有心了,请上差替我带话回去,北疆之需我曹纤一定准时送达。只是请上差体谅荆州不易,今年真的凑不出数来了。”
学士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倒不失落,毕竟在启程之前天子就给他打过预防针了,于是立刻回道。
“乡君多心了!陛下没有为难乡君的意思,之前太后已经与陛下说过了,只是陛下牵挂荆州这里的灾情,特命我来走走看看。”
“既然上差是奉天子之命来的,曹纤自当给予方便。”
曹纤往后面喊了一声“采荷”,一名专职导游就走了出来。
“你带着钦差大人到处走走看看,千万不要怠慢了。”
“多谢乡君。”
荆州的产业转型牵动半壁江山跟着起伏,而这个始作俑者正在淮北为了十几万贯的行政支出抓耳挠腮。不过曹纤这里可等不了了,家中正主不在,自己难道就不吃饭了?好不容易瞒王妃、求太后偃下的这十成家私,现在是时候拿出来了。
“桑绮、桑丹!”
“乡君有何吩咐。”
“速去告诉沈姐姐,外邦使臣们就要动身了,趁着这个时机把货物全部铺出去。”
桑绮和桑丹心中很是迟疑,钦差视察员刚刚被采荷领走,现在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卖货,这不是让天子眼馋吗?
“乡君,那钦差怎么办?”
曹纤淡淡一笑,说道。
“不怎么办,由他看便是了。”
王妃眼里看到的是何驰藏富于民,市场再热闹也不会影响她的判断,更可能加深她对荆州改革的误判。
钦差来要看的是灾后重建的成果,天子其实并不在意荆州浅下去的税收,作为荆州的最大股东,天子最怕的就是荆州从此一蹶不振。所以现在激发市场热情,让他看到这里一切如常,让他保持住信心才是最好的对策。
一个是游资投机客,一个是全资大股东,曹纤自然要两般对待!
天子昨天算过了未来三个月的总预算,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底数,荆州曹纤那里派人去调研了,徐州何驰那边天子心里是真的没底。张氏一族这些年疯狂敛财,他们的行径已经使其变成了一座人人眼馋的金矿,但是谁有能力挖这座金矿呢。
要知道它是会咬人的!一旦处置不好就是天塌地陷,波及后宫压死张贤妃,跟着就是一串连锁反应。
如何把张氏这座金矿开发出来,就要看何驰的本领了。派人去催很可能坏事,所以现在天子只能等待一个结果。
“蒙儿,蒙儿……”
今天下了早朝天子就直奔温婕妤的住处,自从产下皇子后温霜的身体就一直亏着,连用了一个月时间药食双补才终于好转。在古代分娩可是一到生死关,没有剖腹产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一尸两命!
温霜虽然丢掉了半条命,但是闯过了鬼门关,现在自己起卧都有人照顾,也算是母凭子贵了。
“万岁可不要太宠他了。”
天子笑着拿起拨浪鼓,轻轻摇着自己的儿子说。
“哪里宠了,朕难得来看他一次,你倒嫌起朕来了。”
“臣妾不敢,臣妾该死。”
“哪里又说什么该死,朕今天特地来看你和蒙儿的,不许胡说这些话。”
温霜巧妙的试探着天子的态度,自己虽然诞下龙子,但是体虚的病根是落下了,后面还能不能有还是个问题。如果这个时候不抓住天子的心,那么以后必会遭受冷待,毕竟柳宝林也快生了,后宫里风向转的极快,见风使舵之人更是不胜枚举,得宠和失宠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之前一直得势的何昭仪,不就受了冷落。即便她现在还掌握着后宫内帑,但是说话的份量已经比之前轻了不少。温霜听说天子有意节约开支,只要回收了何昭仪手中的内帑账册,那么这个昭仪就剩一个空置的名头了。楚怜生和萧心很快就会跟着何昭仪淡出天子的视野,温霜一下子就少了两个竞争对手。
“在想什么呢?”
温霜素来藏着心机,应的自然顺滑无比。
“臣妾看万岁愁眉不展的,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朕的烦恼有这么明显吗?”
“……”
温霜垂头不语,天子放下手中的拨浪鼓,摸了摸自己的眉头,无奈的一笑说。
“还真是被温婕妤说中了,愁眉不展呀。”
天子轻轻将孩子抱高,奶嬷顺势接了过去。天子又一挥手,奶嬷便识趣的抱着孩子避了出去。
“朕一直在思考后宫几部的事,总这么零散不好。开支也没一个节制,不好。不知,你怎么看?”
“后宫诸事都由皇后做主,臣妾不敢妄论。”
“皇后……曹枢……”
一说皇后天子就想到曹枢,温霜本来还无主意,但是看到天子突然握紧了拳头,心中猛的一收。
“臣妾多嘴了。”
“倒也不是你的问题。”
温霜小步试探,步步为营。可是天子却渐渐的凝重起来,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最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是来温霜这里散心的,怎么又转到了烦心事上,天子长叹一声起身说道。
“算了,朕的确有许多烦心事,改日再来看你吧。”
有些事不去想还则罢了,一去想就是心烦意乱。天子也是人啊,心中的事越积越多,他也知道需要时间去消磨,可是人总是在求一个可以预见的结果。如果何驰不能凿开那座金山,天子就没有必要把这么重要的人物甩在徐州。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的话,放弃张氏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越想就越焦虑,天子心烦的不行,只放开双脚在宫中乱走。
“万岁,小心门槛。”
“……”
李福轻唤天子,天子这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裳衣局,从琴扬那儿淘来的四名绣娘已经入职。也不知道萧心有没有做出成绩来!
“萧心拜见万岁。”
“起来吧,朕正好走到这里,于是就进来看看。你这儿……”
天子一眼就看到了一旁工作台上五颜六色的针线,手编蕾丝的千针百棍让人眼花缭乱,而萧心穿着一件单衣就跪在工作台前。
“你怎么还穿着单衣?”
“回禀万岁,衣服穿太厚袖子累赘,穿单衣卷着袖子方便编织。”
“都起来吧。”
众人应着圣谕起身,萧心也站了起来,天子再次环视四周,发现那四名绣娘不在,于是问道。
“那四个人去哪了?”
“回禀万岁,四名绣娘不是宫中之人,她们只能住在宫外。奴婢请示了皇后,娘娘说准她们每两天进宫一次授课,今天正好不是课时。”
“这就是授课的成果?朕怎看这些都是杂而不精呢?”
“其实记住了口诀,固定的图样都是一样的流程。”
“这么说你都会了?”
“是,奴婢都会的差不多了。”
天子看了一眼那些让人头疼的蕾丝图案,随手一指道。
“你编这个小花样式给朕看看。”
萧心点头走了过去,十指拿住十二根牵丝线的棍子,在心中默念了几句口诀,然后双眼一凝神动手编了起来。天子惊讶的看着她的动作,口诀每循环一遍就会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当口诀重复十二遍之后,一个小图形就出现了。
“不对吧,你重复一个口诀,怎么可能有这个图形。”
“奴婢一共念了十六遍口诀,其中有六遍口诀与其他十遍不同。”
“朕一直盯着你呢,你明明只念了十二遍。”
“那奴婢再编一次,再念一次。”
天子来了兴致,点头说道。
“好,朕这次可盯准了,你再编一次。”
萧心闭上眼睛默念口诀,再次睁眼时注意力全在手上,她一遍一遍的编,口诀一遍一遍的念,最后图案编好,天子一笑说道。
“不对,你明明念了十五遍。”
“那奴婢再念大声一点?”
天子看着萧心急得脸红的模样,有意逗她说。
“好,朕准了。”
萧心再次闭眼,天子突然说道。
“闭好了,朕让你睁开才能睁开。”
天子动了小心思,她把两根钉子一拔,图案瞬间乱了。等萧心睁开眼睛,她一下就看到了天子的杰作,花了好大力气将小钉插回,恢复了图案后天子才点头让她开始。经过一阵小插曲,萧心更加谨慎,毕竟不知道天子会不会有下一次动作,这一次她将数字口诀念了出来,从一开始的单数循环到后来的单双混合。
天子看趣似的,眼睛一下盯在图案上,一下盯在萧心的手指上,一下又盯在了萧心的嘴皮上。
“不准出声。”
“……”
萧心嘴里的口诀被打断,她的十指一阵慌乱,反复了十几息时间才回正过来。正当她要恢复到正确流程中的时候,天子又是一笑说道。
“闭上眼睛!”
“……”
此刻的天子就像一个坏孩子般使劲捣乱,他哪里是要看萧心编制蕾丝,他明明就是想看萧心出丑。
“万岁……别挠我……”
“你专心编就是了。”
“痒,痒啊。”
萧心闭着眼睛,她强忍腋下的瘙痒感,努力维持着动作。同一时间李福领会到了天子的意图,静悄悄的将所有人遣退到屋外。
“万岁,你别……乱了……全乱了……”
萧心抓在手中的棍子被天子拔走了两个,就在她还在伸手摸着试图找回棍子的时候,胸前突然的一空,腰带也正在“嘶嘶”的划走,萧心惊讶的睁开眼睛,却已经被人从背后制住了。
“万岁!”
“朕知道你心中有个旧人,但是你既已入宫。就不该有别的心思,朕不想放你走。”
“昭仪娘娘……”
“休要提她!朕今天好大的不爽利,你莫要坏了朕的兴致!”
萧心试图挣扎,但是一切都是徒劳。李福带着所有人退到了裳衣局外,北风嗖嗖刮了一上午,一众人就活活站了一上午,直到过了午时天子才从裳衣局中走了出来。
“传圣谕!萧心温婉贤淑甚得朕心,今日得宠册封采女,赏赐千绢,由皇后为其另置居室。”
“臣妾领旨。”
一道圣谕传到皇后宫中,萧心终于还是被皇上选中了。为皇室血脉延续考量,这是一桩好事,但是后宫之中已经容不下更多的山头了,山雨欲来皇后只觉平衡越来越难掌控。皇后不想去揣测萧心得宠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结果,反正争斗迟早都会来的,只不过是早早晚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