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个、三个……啧啧啧!”
刺史府的墙头可真矮啊,哪里比得过盐商的宅邸,欺软怕硬果然是最基本的常识。
“我是不是太善了,让你们有恃无恐啊?你们之中该不会还有人去城门口喝过粥吧?”
真是给了三两颜色就开染坊,何驰落脚才多久,立刻就有贵客登门了。朱草之流好歹是平头百姓,翻过来最多谋财,这些人有备而来,他们可就不是小偷小摸了。
“我们认栽了,驸马威武!”
“嘘!府里有女眷睡了,小声些。”
何驰看过一柄柄闪亮的刀具,一边摇头一边对绑在屋里的五个黑衣人说道。
“你们总不会说自己是平头百姓吧。”
“驸马宽赦,您也是个高贵人,犯不着和我们一般见识。我们大寨主想要结交您呢,我们也知道你和以前的狗官不一样。”
“呵呵呵……”
何驰将闪亮的钢刀一收,目光扫过跪成一排的夜访客,脑袋左右摇个不停。
“别紧着好话说呀,我何驰是庐江水匪。是匪,我光屁股的时候就带着兄弟闯荡,你们的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
“驸马,我岳老五也混了半辈子山里,说起来也是逼上山的,你都饶了淮南的那群山匪,为什么就不能宽了我们呀。您看都是百姓,都一样的。”
“不一样!”
何驰果断破除了这群山匪的幻想。
“淮南的山寨里可没你们这样的刀子,他们手里拿的是木棍、是钉耙。山寨都是临时搭的草棚子,他们是被逼得逃荒才进了山。我抢着时间过去,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变成你们一般的匪寇。”
“可是我们也是从乱民过来的,您总要给我们一个机会。”
“岳头领,你别闹了。你们现在被我拿住了说给机会,要是今晚我没防备,有女眷被你们扛上山了,你们又会怎么说呢?我这刺史府是没正门吗?正门进不来你们敲后门也行啊!带着刀子、麻绳、口袋上门,你们是来求我给机会的?你真把我何驰当傻子不成!”
岳老五见讨饶不成,眼神越发凶狠。
何驰也没有好脸色,怒目反瞪回去。外围的人已经收网了,又一批匪类被逮个正着。喧闹声再也压不住了,墨玉和卫巧听到硬皮靴子的声音,警觉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墙外是冲天的火光,刺史府的卫队正押着一群企图趁火打劫的人返回刺史府。
“你们这群家伙!简直无法无天!”
“张县令,省点口水吧。”
张明带队赶来,何驰也正好来到府外。夜幕之下藏着三十几号人,这战果可让何驰抬不起头来啊。
“驸马,他们是……”
士兵缴获了一堆纵火工具,那自然是想趁着城中起了混乱趁火打劫的。
“纵火工具,八成是冲着国营钱庄去的。”
国营钱庄是盐商宅邸,没有一把大火借势是断然进不去的。刺史府来了五个绑票的,另一边还有埋伏着准备纵火的,真被他们搞成了,何驰定然顾此失彼。眼前这些人可不比里面拿刀子的差,其中一定有熟手带着。
“先押起来,事后一个一个审,里面一定有专干这种买卖的熟手。”
“那就先由下官押入大牢,明天开庭审过。”
“不,敌暗我明,现在千万不能回县衙。张县令不妨想想看,这里是城里,如果是为了绑人劫财来的,他们怎么出城去呀!”
张明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何驰时刻揣着防备,今天这群匪类布置周密,哪怕绑不到肉票,也可在彭城之内大闹一番。国营钱庄里是有真金白银的,纵火只是敲门砖,三十几人全算足了能搬走多少东西?一定有人在后面等着,只等城门一开接应大部队进来。
“这么说驸马早就知道了?”
何驰总不能说他有外挂吧,只在黄昏看到了有几个人不安分的绕着刺史府走动,他就有了警觉。匪类下山无非就是为了钱粮女色,正好一个国营钱庄,一个刺史府把钱和女色都占了。
“只是如此推测,他们尖兵入城总要想办法撤退,这些都是动手的,一定还有接应的和出力气的。”
张明如芒在背,正在他哆嗦的时候,一匹快马飞至。
“报!回禀驸马,南门外来了一队贼寇,领头的骑着高头大马在城外叫阵,要我们出去与他大战一场。”
“传令南门守好城门,在城楼上与他对骂就行了。”
何驰真的心累啊,一州刺史这么好当吗!在荆州调兵遣将有赵蓝若,还有项田和刘季等等一众人可供其差遣,到了彭城自己没有可用之将,连可用的亲兵也不过八百之数,剩下九千全部散在淮南维稳。
这就是两淮的高端局,一次次首尾接应,一次次让你顾此失彼。现在战场逐渐扩大,真打起来的时候彭城守军又会出多少力气?守军之中是个别腐败还是群体腐败?究竟有多少人沦为了山匪的帮凶?
南门外的就是匪寇主力,还是有一道迷阵?
“呼呼……”
一阵东风刮起,连带着地上的灰土和树叶都扬了起来,何驰淡淡一笑,自己真不愧是有外挂加持的人,今天晚上也能借来东风!
“思宁!”
何驰身边唯一可用的将才就是自己的夫人了,而他手头可用的机动兵力只有二十名骑兵,就是算上身边的八个铁人也只能勉强凑成二十九骑。
“打退了敌人就回来,多一步也不要追。”
“夫君放心。”
“等等,出城的时候,一定要留下四个人把住城门。”
“我知道了。”
巧思宁扎好头巾点头应了,何驰目送她提刀上马,夜风之中一路火光径直朝东门去了。手中底牌尽出,再多一处都防不过来了,这里的匪寇当真有十八个心眼子,要不是有外挂兜底怎么能坐的稳徐州刺史的位置。
“张县令,你先把他们押在刺史府前院,现在城中可能还藏着贼寇,兵归一处才是上策。”
“国营钱庄那边要不要紧?”
何驰摇了摇头只说“不要紧”,那是盐商的宅邸,四角都有望楼呢,门厚墙高人员构成简单且忠诚度较高,防御布置的比刺史府还要严密。眼下火攻的底牌已经被何驰扣住了,就算有零星的土匪闯入,想要凭借不成规模的散兵游勇摸到存钱的地方,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遵命!”
张明领着三十四名纵火嫌疑人进入刺史府,衙役们直接将前院守死,兵归一处的防御构成让刺史府变得无懈可击。正当何驰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听到几声踩瓦片的脚步声,他猛的一抬头一支利箭便从黑漆漆的屋脊上射了下来。
“牛啊兄弟,我是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一招,我何驰居然也有被人当枪使的一天。哪家派你来的,真真好厉害呀。”
何驰一脸嬉笑感叹着,刺客射出羽箭之后没有任何迟疑,只三四步便翻过过了屋脊消失不见了。
“咚!”
羽箭的目标根本不是何驰,它钉死在刺史府外的木柱上,何驰看着还在震动的羽箭嬉笑一声,拔出藏在自己袖中的半根箭矢心中想着:这样也行,算是各取所需了。
“有刺客!”
刚刚进入刺史府的张明听到何驰的呼喊立刻出来查看,他一眼就看到了扎在柱子上的箭矢,立刻高呼“来人啊”。
“驸马,你受伤了。”
“不碍事的,只是擦伤。”
“万一箭上淬毒可就不妙了!速速去请大夫来!”
张明紧张的不行,何驰跌跌撞撞配合着慌乱的人们演足了一场刺史遇刺的大戏。淮北高端局,一层套一层。猎物也可以变成猎手,这不,终于有自己发挥的空间了。
“岂有此理!!!”
八百里加急的军情递到天机殿上,天子雷霆震怒!
“彭城!又是彭城!”
先是张明被刺,现在又来匪寇袭城,刺史被暗箭射伤。一次次挑战朝廷的底线,这是不想好好过年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匪寇扰城不假,但是直接对何驰下手这就不是一般的匪寇了。伏在刺史府外准备射箭的人,与城外袭扰的必定不是一路人马,贪财好色是匪寇,刺杀朝廷命官就是反贼。
至于始作俑者究竟是房氏还是王氏亦或是姜氏,那何驰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各取所需。既然无法阻止事情发生,那就竭力选一个利于自己的方式接受。
不愧是卧虎藏龙之地,这群匪寇也没想到自己会为他人做嫁衣,你图的只是钱财女色,别人是嫌你占山为王想要连根拔起。既然事已经出了,朝廷就一定会派兵前来清缴。毕竟有张明的前车之鉴,彭城之地属于二进宫,天子不怒那才是怪事。
好一招借刀杀人,那只羽箭就插在刺史府的门柱上,谁都无法无视它的存在,它就是一颗棺材钉,是将匪寇变成反贼的决定性的证据,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既然已经被人利用了,何驰干脆将计就计,自己一时不防受个擦伤不过分吧。何驰他也是土匪出身,身上总是藏着防身之物,左衣袖里一枝半截羽箭,右衣袖里还有一把小巧的匕首,趁着没人看见正好给自己的手臂上来这么一下。
可别小看这个擦伤,有了这个擦伤,何驰就可以心想事成!